青衣剑仙延勾阖曾是李王府中一等一的剑道高人,以一手大乘剑法被李士元以客卿身份邀入国士王府,并在两年之后成为王府魁首。与曾经的王府侍从姜斩风与白峨眉并称为王府三位剑仙。后来姜斩风与白峨眉踏入三象龙佛的大黄庭龙山宫后,便只剩下他一位剑法超尘的魁首坐镇王府。
此后五年,没有一位剑师敢来李王府寻衅。
只是后来那位姓黄的叫花子入了王府后,一切都改变了。
五年前延勾阖十招败于黄九芝。
三年前延勾阖三招败于黄九芝。
延勾阖王府魁首头衔被黄九芝摘去,青衣剑仙从此一蹶不振。
所以今天哪怕是以老欺少被人诟病,延勾阖也要一疏心中那口恶气。双手气机运转,大雪山与鹧鸪天杀意延绵不绝,所到之处浪潮皆避。延勾阖虽然失去了当年王府魁首之势,但是身手依旧宝刀未老。
两柄入仙剑在他手中出神入化。
赤脚负手立于参天古木之上的老黄背负着一个大紫匣子,眼神冷冷打量着踏水而行的延勾阖,自言自语说道,“姓延的,三年前我手下留情给足了李士元面子,今日你既然选择动手不给老子面子,那也就别怪我九柄龙子护短,废了你的修为。”
言罢,老黄打开背负的大紫匣子,三柄长剑横空出匣。
霸下,负屃,囚牛三剑。
朝着延勾阖绝尘而去。
老黄足尖发力向前一跃,朝着湖面落下。破袍子在风中翩翩起舞,犹如一只断翅的黑鸦跃入观龙湖,足踏冠龙湖水,卷起千层浪。一条三丈三尺大龙王鲤扶起,鲤鱼脊背驮着黄九芝的赤足,摇头摆尾朝着延勾阖游去。
九龙剑神以龙鲤为舟,气势高仙一筹,不下天神。
延勾阖突然感受到右侧方传来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杀意,当年那号称九龙剑神的老怪物只用了三剑,便让他折了一柄出世剑断了一柄入仙剑,气机陨落,失了仙势,卡在龙象大圆满境界不得再进步半分。
延勾阖右手大雪山剑锋一抬,卷起湖水如同一道珠帘长线,朝着黄九芝溅射过去。看似随意一刀划过,实则每滴水珠蕴含着剑机杀意,摧枯拉朽,气贯长虹。
双目微阖的老黄猛然睁眼,看着水帘越靠越近,不屑笑道,“跟三年前相比还要差一分半点。延勾阖你真是越活越没用。”
游离在老黄身边的囚牛剑猛然扎入湖中。
下一刻囚牛从珠帘下出湖,卷起一道水龙卷,瞬间冲散了珠帘长线。
霸下,负屃双剑朝着延勾阖斩去。
九龙双剑离他越来越近,步履急匆的青衣剑仙这一次终于放慢了脚步,大雪山与鹧鸪天交叉于前,做出防御阵势。
铿锵一声。
霸下与负屃狠狠砸在大雪山与鹧鸪天两柄古剑上,星火四溅。
延勾阖足下湖水万千水珠弹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珠帘凝顿片刻,然后四散炸开。
虎口发麻,延勾阖再也握不住剑,松开了手。
霸下与负屃长驱直进,朝着延勾阖双手刺去。
“住手!”一声怒斥如同惊天炸雷,连黄九芝也在这声怒斥中心神不稳,散了气机。
霸下负屃双剑擦着延勾阖的长袖掠过,直入水中。
老黄乘机将身形不稳的延勾阖一脚踹入湖中,朝后一步重新站在大王龙鲤身上,口中喋喋不休,“日你仙人板板的延勾阖,老子斩不得你就让你喝水喝个够!”
李士元已站在岸边,脸色铁青的看着两位高人打得不可开交难解难分。一个延勾阖争强好胜一个黄九芝散漫不羁,青衣剑仙与九龙剑神俩人就够他头疼万分得了,再来一个宫惊侯与魏风仪,还不得把整座王府拆了?
李士元手负于背掐指盘算,事发起因心中已明晓一二。宫小儿跟魏风仪也从岸边林中跑了过来,乖乖站在一旁听候发落。尤其是魏风仪脸色苍白无血色,方才延勾阖的出手已经坏了府邸的规矩,现在不知有什么惩罚等着这位小王爷。
延勾阖狼狈不堪的从湖中游回来,刚才为了抵御黄九芝,气机早已散尽,哪还能使出仙人踏水而行的大本事。右脚的鞋也不知所踪,落水狗的模样早没了剑仙气势。
在旁的老黄一边挖着耳屎,还时不时朝着延勾阖手指一弹,很是不屑。
李士元转过头,朝着神色惊慌的魏风仪叹一口气,说道,“今日之事念在你是初犯,本座不在追究,倘若还有下次的话决不轻饶,退下吧。”
魏风仪脸色苍白如同寒雪,他当然明晓李士元口中的决不轻饶是什么意思。之前有个犯了李士元规矩的客卿被丢入他的阴阳阵法中,肉身被毁,魂魄困于无间大地狱,受千刀万剐刀山火海吞噬之苦,永生永世不的轮回。那种生不如死死不如灭的感觉,他魏风仪可不想现在尝试。
当魏风仪退下的时候,身后老黄突然说了一番难听至极的话,“姓魏的,别仗着你爹是魏晋八王爷老子就得朝你唯马首是瞻,说句难听的,你这样的废物修炼老子九龙剑神的剑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听到九龙剑神四个字,魏风仪身形一怔,随后头也不回的说道,“风仪谨记九龙老前辈教诲。”
仓皇逃离。
“延勾阖,你应该知道在府邸中教唆杀人是什么惩罚吧。”教训完了魏风仪,李士元转头声音轻柔的朝着延勾阖问道,似乎再讲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小事。
延勾阖却瞬间变了神情,眼睑低垂,犹豫了一下,随后抬头,神情坚定,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延勾阖声音沙哑回复道。
李士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冷不热说一句,“动手吧。”
宫小儿也正纳闷着这家伙会受到什么样的惩戒,只见下延勾阖拾起地上的剑,朝着自己左手中指,猛然砍下去。
中指落地,血如泉涌。
断一指。宫小儿瞬间变了脸色。剑客断指便不能再握剑,对于延勾阖这样嗜剑如命的双手剑仙,无疑是万劫不复的打击。但他没想到延勾阖下手会如此干净利落,宫小儿心中暗想这个温文儒雅的大儒士,是到底怎样可怕的存在?
延勾阖捂住断指处伤口,脸色惨白,朝着李士元微微一鞠躬,跌跌撞撞离开。
老黄望着延勾阖仓惶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何苦呢。”
处理完了延勾阖,李士元朝着宫小儿摆摆手,“你也先下去吧,日后且记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宫小儿点点头,朝着李士元鞠躬作揖,缓缓退下,心中却在反复叨念着那一句话。
谁是木,谁是风,谁摧谁。
等到宫小儿走后,李士元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微笑问道,“黄仙人,跟这孩子还合得来么?”
王府魁首黄九芝并没有急着回答李士元的问题,而是卸下腰间小葫芦,拔开封口饮一大口,擦了擦嘴唇后打了个饱嗝。能在当今大国士面前如此放浪不羁的,除了黄九芝,没有第二个。
老黄的神情少见的严肃,他缓缓开口,似乎每一句话都是仔细斟酌,“李士元,那小子恐怕不是寻常的龙筋虎骨相吧。我黄某为官十年,从戎十年,江湖闯荡十年。算而今也是见识有了一个甲子。五日开了斩三尸的一品段,七日练就了南海斩鲸录的四式剑招精妙。这种一步登天的惊采绝艳,除了当今世上昆仑宗掌魁十年前一夜从龙象入大乘境,以及天门神宗上一任翘首李林芝三日学尽一百来本仙家秘本之外,还有谁能有这种一日千里的突飞猛进。”
“数日之前,观龙湖玄武天相开。”李士元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黄九芝却脸色一变,表情惊悚,摇头否定道,“不可能不可能,如若是玄武天相开必将引发天地异象,况且那小子也就仅会一点《黄庭子》的皮毛,怎么可能是那位汲尽天下紫气运数的大魔头的轮回转世。”
玄武天相开是相书中所记载最为罕见的一种天象奇景,武当第三任掌门还是黄头小儿的时候曾见九天玄女撒花落于其身,百年后仙解飞升之时九十九道天雷大劫硬是被漫天飞花阻挡下来。而当年三大魔门统教陈惊胤则见到紫气东来化成一颗灵丹纳入腹中,北燕昆仑等六大宗门的气运一日衰微。引得六大宗联手围剿,斩杀其于斩魔山巅之上,死后天下运数才尚且恢复一半有余。
“先前他在扬州城外引来天人五衰的大劫,我以为是谪仙临世。但此番玄武天相开,加上天生汲取天地玄黄运数的本事,是与不是那位魔头陈惊胤只需要稍加应验即可。”
“倘若他真是那位大魔头转世,那么必须把他在三大魔门惊觉之前牢牢控制在我们三象龙佛手中,吞噬气运可令三象龙佛运数大增,到时候我们便是九州中原执牛耳号令天下的第一大宗,谁敢不从?”
“你要他斩龙?”黄九芝眼神复杂的望着李士元。玄武天相开,斩龙以祭迦楼罗是最直接的应验方式。这里所说的龙不是真龙,而是拥有帝王血脉的皇亲贵戚。黄九芝瞬间明白过来李士元为何愿意应允宫小儿斩杀卢闻弼。
前朝皇族龙脉余孽,即能验证宫小儿是否陈惊胤转世,又能为朝廷除去一根眼中钉肉中刺,一举两得。
怕是那天晚上临春阁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李士元一手策划的吧。黄九芝盯着眼前高深莫测的男子,到底是如何深不见底的城府沟壑,才能做到这样轻描淡写的自然?
人心险恶。
李士元点点头,说道,“卢闻弼身边那几个匿于暗处的高人我会搞定,就在今夜由你带着宫惊侯到扬州城卢闻弼的下榻处下手。”李士元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微笑着说道。
“屠了那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