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老黄没有如约而至前来检验宫小儿的训练成果,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就连平时乐的跟宫小儿扯上俩句的青儿丫鬟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宫小儿站立在观龙湖畔,继续习剑。如若仅是将一条大龙王鲤激荡而起便是宫小儿追求的极致,那么未免也太没有人生追求了。老黄说过三象龙佛中随便挑出一个弟子都能毫无悬念吊打他,仅会剑斩鲸鲵与巨浪滔天不过是给人提鞋的水平,真正能让他人稍稍正眼看待,除非练就一手剑指冯夷与破龙蛟。
如果老黄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摇头晃脑白一眼道一声疯子。
人不疯魔不成佛,宫小儿本来就是一个固执的疯子。
“宫师弟果真天赋过人,才过七天便能将一手斩鲸录剑道驾驭的轻车熟路,不下黄大仙人。”
耳边传来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酥媚至极。
宫小儿转过头,看见记忆中一袭红袍的女子站在身后,一副永远不悲不喜的模样,眼眸温柔。
坐在地上的宫小儿赶忙起身拍拍衣服,恭恭敬敬的说道,“惊侯见过凤师姐。”
没想到凤春仙听到一句凤师姐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一个好看的嘴角弧度在她脸上勾起,风华绝代。让宫小儿大饱眼福看的如痴如醉。
“想必又是聒噪的黄老头在你耳边说了什么闲话吧,真要论起辈分恐怕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兄呢。”凤春仙说道。
宫小儿赶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您可比我高出好几个阶,你不做我师姐怪可惜的。”
凤春仙故作嗔怒道,“好个油嘴滑舌,我知晓你宫惊侯从前过着衣寒不保暖的日子,察言观色阿谀奉承在富人手中讨几个饭钱。但是你别忘了,从今天起你是李士元的门徒,整个魏晋王朝万人仰望的身份。所以你得拿出睥睨天下的孤高与气势。记住了,你不再是丧家犬宫小儿。你是宫惊侯宫大侠,将来仙家不可多得的大宗师。”
宫小儿被凤春仙假骂实赞的一番话搞得不好意思,不由自主的挠挠头,谦虚道,“像我这么笨的人练七天就能练到老黄水准,看来老黄这套剑法也不怎么高嘛。”
凤春仙好笑道,“要是天下神武榜第十九的黄九芝知道你敢在后面菲薄他,保不准会被他九柄龙子刺成刺猬。”
原来老黄叫黄九芝啊。宫小儿总算知道了老黄的真名。
神武榜第十九?那又是怎样的概念。宫小儿不明所以,也没细问。
宫小儿还想跟凤春仙扯些有的没的,却听见湖对面一声怒吼如雷,惊起一阵群鸟。
“姓宫的叫花子,给我滚出来。”
三柄古剑掠着湖面朝着凉亭激射而来,所过之处湖水被一分为二,带起一道长痕。
宫小儿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护住凤春仙,说道,“师姐小心。”
手中的剑也没有清闲片刻,瞬间出手。
起手式,剑斩鲸鲵。
手中铁剑一横,划过一道长弧掠过湖面,萦绕在剑身上的气机瞬间激射而出,剑势袭人。
轰隆一声,观龙湖被剑气激荡起一道固若金汤的巨浪水墙,扑向激射过来的古剑。
宫小儿拉起凤春仙的手,转身头也不回的撒腿跑。
“师姐小心,姓魏的这厮特别了得,咱打不过先撤,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看似气势滔天的巨浪被古剑刺破一个大窟窿,轰然消散。
整座凉亭被三柄古剑轰成断壁残垣,漫天碎屑。
凤春仙回头望了一眼,蹙眉道,“真可惜了。”
湖对岸的魏风仪脸色铁青,他无法忍受一个叫花子跟他平起平坐,无法忍受宫小儿一日千里进步神速,更无法忍受的是,冷美人凤春仙居然对一个叫花子如此亲昵。
当年自己在临春阁一掷万金,也仅是换来了她一手琴弹,连个笑容都不曾给过。
想到这里,魏风仪妒恨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心起杀机。
站在其一旁的青衣剑仙延勾阖继续添油加醋,“徒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的力道再狠半分,用百剑斩仙式的天罗地网,姓宫的跟姓凤的绝对躲不过你的杀机。”
魏风仪左手掐诀,念太上剑仙令,浮悬在他身后十柄古剑顿时精光大涨,朝着湖对面飞射而出,十道流光掠过观龙湖,美轮美奂。
魏风仪嘴角冷笑,“姓凤的,你这**就跟那条狗一起死吧。”
可惜疲于逃命宫小儿无暇回头观看这美景。
“你身后有十三柄剑锁定气机不放,现在千钧一发迫在眉睫,你要逃到什么时候呢?”凤春仙甩开宫小儿的手,正经问道。
“哎呀,我的神仙姐姐啊,这时候你就别闹了。”宫小儿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魏疯子的剑道可是比我厉害百倍不止,真要硬碰硬还不是鸡蛋砸石头,明着去送死?”
“习剑本来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还真以为老黄甩手不顾了么,人家是盼着你把魏风仪打的满地找牙,好长长威风呢。”凤春仙点破玄机。
宫小儿眼神一亮,“当真?”
凤春仙点点头,低声道,“观龙湖畔左山丘,黄仙人在观望。”
听到凤春仙的话,宫小儿信心倍长,再次拿起铁剑,收敛心神屏气凝神。这一次他感受到气海丹田处潺潺流动的那股浩然气机此时正汇聚到那柄铁剑上,原本虚无缥缈的气机在铁剑在来回萦绕游动,如同一条吸附在剑中的蛟龙。
剑势愈演愈烈。
身边的凤春仙勾起嘴角,她已能感受到那剑气带来的气势。
持剑,提起,剑指湖心十三柄流光,刺出。
动作简单明了,一气呵成。
斩鲸录成名式,剑指冯夷。
一道剑气长虹贯日激射而出,惊起林中静息的千百飞鸟,围绕整个大湖哀嚎盘旋。
湖面水平如镜,不起半点波澜。
扑通一声。
宫小儿抬起头,看见一条比老黄出手的时候还要长一丈半尺的大龙王鲤一跃而起直冲云霄,惊起湖面浪花万千。
然后轰然坠落湖中,哗啦溅起水花。
紧接着又是大鱼出湖的水涛声起。
一条,两条,三条。原本沉寂的湖中的大鱼纷纷跃然而起,摇头晃尾鳞光闪闪,整片湖被搅晃的震动不安。
冯夷击鼓群龙趋。
千百龙鲤起,一跃上天门。
鱼跃,鸟鸣,千层浪。比钱塘江的大潮还要精彩百倍。
魏风仪所御十三柄古剑,硬是被这浩荡的剑势反弹回去,古剑七零八落插在脚边。一道剑机微不可查,直刺魏风仪。
“啊!”一声痛苦哀嚎,剑机划过魏风仪的肩膀,带出一道见骨的血痕。被剑机中伤的魏风仪用手捂住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延勾阖无暇顾及身边的徒弟,他的脸色已经前所未有的难看,那一手剑指冯夷,分明就是当年黄九芝破了他气机的那一式。
新仇旧恨翻涌上心头。
宫小儿被这万千大龙鲤出湖的阵势惊讶的合不拢嘴,在他身边的凤春仙掩饰不住脸上写满的惊讶,喃喃自语道,“夫子以动制剑,仙人以静制剑,也就数玄明境的大剑道师方才有如此本色,宫师弟将来了不得啊。”
凤春仙目光再次投向宫小儿,意味深长。
对岸的延勾阖怒极反笑,甩开长袖露出双手,双指一勾,古剑大雪山与鹧鸪天已握在手。
足尖蜻蜓点水踏过湖面。
青衣剑仙朝着宫小儿出手。
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