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惹了滔天大祸上身的宫小儿呆立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望着染红半边天的凌厉剑势赞不绝口,直到小剑灵从大乱春秋中钻出来提醒他才醒悟过来,捡起扔在地上的大乱春秋撒开脚丫子拼命跑。
若是那位绝世铸剑师仙泉子知道有人这样糟蹋他的心血,会不会提着剑从酆都冥府上来找他拼命。
不过此时的宫小儿无暇顾及其他,身后怒意不绝的剑势愈演愈烈,如锋芒抵背剑戟森森。肩上扛着大乱春秋的宫小儿气喘吁吁问道,“我们这次又触犯到了哪位老怪物啊?”
这一次剑灵没有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而是一副不符合他小孩子身份的严肃神情,“他是妖刀魁首藏太岁。方才你吞噬这玲珑洞天的紫气运数太狠,伤了三千小世界的根基。这万剑江潮一开始本来就是藏太岁躲避天人五衰的天谴劫雷的藏身之处,这老家伙当年丧尽天良屠了四王朝里一千位龙象境的修能,用他们精血来锻造绝世无双的妖刀。结果犯了天劫,精通阴阳爻卦的他算准了灰飞烟灭的下场,索性就在此龟眠违逆运数,你散了万剑江潮的气机,让他重返世间阴阳轮回,你说他恼不恼火?”
宫小儿听得是心惊肉跳,一个人砍翻一千位龙象境的修能是什么样的境界,一位位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仙家居然被人一招剁了脑袋?他想都不敢想。
天惊,差一步便是仙人。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宫小儿愤愤说道。
从来不嫌事大的剑灵再添一把柴火,“你别想着用体内的龙蛇玄武对付藏太岁,人家是天惊境大圆满的老刀客,凭你一品段的实力还发挥不出两尊神魔万分之一的能力。”
剑灵话音刚落,一柄火光缠绕的黑刀轰然坠落砸在宫小儿前面,一阵阵暗黑色的涟漪扩散而开,连宫小儿都在这奔雷不可挡的冲击之下踉跄倒地。
等到四脚朝天的宫小儿从泥地上狼狈爬起的时候,一位穿着龙纹金甲的髯须灰白的老人站在宫小儿面前,老当益壮,神情孤傲冷峻。
“哼,一个一品段的杂碎也能在老夫的万剑江潮中进退自如,这年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老夫活了三百年,真的老了?”也不晓得那位大刀客自言自语是在伤春悲秋还是感慨各领风骚数百年的世道变迁,宫小儿趁着这老头子一分神,想悄悄挪动脚步逃脱。
一道血柱喷涌而出。
还没看清老人如何出手的宫小儿捂着被利刃洞穿的手掌,脸色苍白,咬紧牙关。
“老夫没让你走,你这杂碎一个脚步也别想踏出去。”
这就是天惊境界的实力,睥睨天下俯视众生的资本。之前还对那些太上仙人实力没什么概念的宫小儿算是第一次领教到了厉害。对方光是气机便能将自己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半分。
“狗杂种,老夫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先杀了你再出了这玲珑洞天,杀光附近十万人方才能一疏我胸中愠怒。”
藏千岁伸出手,只是轻轻扣动一下手指,宫小儿手掌与四肢关节血雾爆开,跪倒在地哀嚎不绝。比当初扬州城江左道的手段更加残忍无度。
心中情绪畸形的藏千岁似乎很喜欢折磨宫小儿,又稍稍加大力度,咔嚓一声,宫小儿左臂骨骼尽碎,在地上痛苦翻滚,嘶吼震天。
那些高高在上巨象,总喜欢变着法子折磨卑贱的蚁虫。
红了眼睛的宫小儿盯着表情享受的藏千岁,心中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断了一身经脉。这是宫小儿渴望变得更强,将这个把自己踩在地上卑贱如虫的老怪物一刀一刀切成碎片。
让他宫小儿生不如死的人,宫小儿毕当百倍奉还。
比枭雄还要恶毒,比奸雄还要无情。
欲为人屠,善隐忍。
察觉到宫小儿阴鸷眼神的藏千岁冷笑一声,摸着白髯说道,“不服气,老夫先废了你一对招子。”说着把虬筋密布的手伸向宫小儿的眼睛。
“凡事莫太绝,你藏千岁就不怕有朝一日天雷浩劫散尽你三魂六魄,永世不得轮回么?”
齐剑戟的声音依旧死气沉沉,打不起半分精神。
藏千岁回过头,那个老气横秋拿一根槐木作拐杖的中年人,对上藏千岁吓破人胆的恐怖眼神,一脸平静,无畏无惧。
“笑话,当初浩气荡然的大蜀仙武榜第一仙师轩辕王师说要斩妖除魔杀了我,三招不到便死在老子手中,还灭了他满门良贱,整个大蜀他娘的谁敢吱一声。你这后生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说罢,插在地上的妖刀横空飞起,朝着齐剑戟激射而去。
缠绕在妖刀上两条黑焰火龙张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飞向齐剑戟。
原地呆立不动的齐剑戟眼都没抬一下,宫小儿甚至能想象到这位半吊子师傅瞬间化为灰飞烟灭的模样。
齐剑戟只是拿起了手中的槐木拐杖,平静无波。
以木为剑,朝前隔空一刺。
那两条火龙一瞬间烟消云散。
藏千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齐剑戟又将手中槐木高举过顶,嘴中叨念有词。
“太虚有正气,浩瀚乾坤日月浮。天罡雷部闻天尊,九十九道大紫雷。今日齐姓九黎仙,借得麒麟降妖魔。”
藏千岁脸色惊变,朝后掠走远遁,连躲在大乱春秋中不敢出来的小剑灵都探出头低声说了一句,“天罡万雷诀,借神之造化的大乘仙法,莫非这家伙是九黎那一派的大仙?”
没给藏千岁多少作出防御的时间,齐剑戟全身上下光芒万丈,左手长袖一卷,一道紫光朝着玲珑洞天的穹顶激射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这一片自成一体的玲珑洞天硬生生被撕开一个与外界相连的缺口,可见星辰白月。
原本晴空万里的夜晚在一瞬间电闪雷鸣。
一道紫雷撕裂万剑江潮的穹顶,朝着那位天惊境的藏千岁轰然坠下。
“天雷大劫!”藏千岁心中翻江倒海,心神慌乱。眼前这个修为跟自己差了两个境界的人,凭什么能唤来上天造化?
明知躲不过这天劫,手持妖刀的藏千岁索性赌命一场,以散尽自己一生天惊修为为代价,迎战天罡神雷。
只可惜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第一道天雷滚滚,藏千岁妖刀断裂。
第二道天雷,一身龙纹金甲化作碎片。
第三道天雷,只剩下凡胎肉体的藏千岁早已没有孤高神情,打算鱼死网破的散尽天惊修为去硬抗下这浩荡天威。
齐剑戟没有理会苦苦挣扎的藏千岁,而是走到宫小儿面前察看伤势。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让宫小儿服下,服下之后经脉尽碎的四肢伤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你身上本来有两尊神魔附体,号称金刚不败身,所以我这仙药也就仅能做到锦上添花的份。”齐剑戟站起身,望了一眼倒在地上有气出没气进的藏千岁,开口说道,“《黄庭子》不但能吞紫气运数,也能吞掉人的一生修为,天惊境的修为不可多得,虽然老夫散去他八成功力,单单剩下两成也足以让你再踏上一个境界。”
宫小儿吃力站起身,咬着嘴唇问道,“齐前辈,你到底有多强?”
齐剑戟捡起拐杖,故作神秘说道,“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言罢转身离开这一片剑林,临走前自言自语小声说道,“明明一品段的修为,居然有了可斩龙象初境的实力。李士元,你真是为老夫带回了一件连九黎仙派都不可多得的宝贝呢。”
宫小儿狞笑着走近藏千岁,一手抓住藏千岁那老头脑袋,口中默念《黄庭子》气诀。
藏千岁明显感受到身上的气机正如江河逝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流矢,再过片刻钟即使是万剑江潮这片紫气十足的府邸,也难以再恢复一身修为。
“竖子,老夫有一身绝学,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全部传给你。”
“万剑江潮源头,老夫收藏了万本绝学,只要你放了我我全给你。”
“孽畜,住手,你若敢吸尽老夫修为,老夫必定做鬼也不放过你。”
不理会藏千岁的威逼利诱怒骂,宫小儿将藏千岁天惊境的修为悉数转化为自己的修能,源源不断填补体内深不见底的气海。
一品段的蚕茧已破,宫小儿入了凝神境。
将拉耸了脑袋奄奄一息的藏千岁丢在地上,宫小儿拿起那柄断了的妖刀,眼神阴鸷的望着这位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天惊境界高人,“我说过了要你生不如死,我能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言罢,一刀剐下藏千岁的眼睛。
宫小儿丝毫不理会这位百岁还是千岁老人的痛苦哀嚎,一刀刀如暴雨梨花,又快又狠。
血流成河,染红了三百里江潮。
宫小儿手执屠刀,如同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