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和蔼地笑了笑,带着阮惜上了二楼,在二楼书房的墙壁上挂着那副《知音》。而最让阮惜吃惊的是,这间书房的布置跟画中画室的布置一模一样,就连地上的纸屑也是同个位置,还原得有些惊悚。
阮惜站在门口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有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她的宁生爸爸没死,他就在这间画室里面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以前宁生爸爸也总是这个样子,画累了就睡在画室里。她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找来很多纸屑和杂物将睡着的宁生爸爸埋起来,宁生爸爸脾气很好,从来都不生气,就算醒过来,也只是抖掉杂物,无奈地看着她笑。
她静静地看着画室发呆,没发觉周董也在认真地观察她,过了一会儿才终于肯定地笑起来:“画上的女孩果然是你。你就是陈宁生的养女陈小惜。”
“你怎么知道我是陈小惜?”阮惜大惊,连连后退。
陈小惜是阮惜被陈宁生领养后改的名字。陈宁生死后,为了避免她再被纠缠,陈夙愿把她的户籍和证件名字全部改回了原本的名字阮惜,陈小惜就从这个城市销声匿迹,除非是跟陈家熟悉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从长大的阮惜身上找到她跟陈宁生有关的蛛丝马迹。
“其实你一来,我就觉得你跟陈小惜有些像,但是一直不敢确认,直到刚才对比着画上的女孩才确认是你。你可能不记得,我为了求画曾经去过陈家很多次,也曾经远远地看到过你。”周董含笑,“夙愿这个孩子也什么都没跟我说,看来如果不是我自己认出你来,他是不打算跟我说你的下落了。”
陈宁生在世的时候,陈家确实经常有人上门求画。陈宁生并不愿意让阮惜见那些人,他曾说:“小惜,你的心很干净,不要被外面的铜臭沾染了。”
阮惜并不觉得自己的心有多干净,至少她现在就在为了钱而东奔西走,廉价贩卖着那些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
“我是陈宁生的画迷,保护他的遗孤,是我的职责和心愿。”周董看着阮惜,“我没有恶意,当然也不会告诉别人你的身份,只希望你能帮我画完这幅《知音》。”
阮惜没再拒绝。
由于墙花掉了,必须重新粉刷,周董要司机先送阮惜回家,等到墙壁粉刷好再联系她过来画。
周董送阮惜出门,临上车时,周董突然面色凝重地说了一句:“我不相信陈宁生会走私国宝,就算他临摹了那幅《游园图》换走了真品,也一定是有原因的。《游园图》一定还在国内,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幅真迹,替他正名。”
阮惜回头看了周董一眼,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宁生爸爸真的临摹了一幅《游园图》换走了真品?”
“陈先生确实曾经临摹过《游园图》,当时我就在旁边,能够观看先生作画,是人生一大幸事。画临摹完后,好几个专家都叹为观止,赞叹太相似了。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略懂书画,我个人觉得先生若是活着,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中国画坛的一位伟人。”周董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还是满眼崇敬。
阮惜关心的主题却不在这个上面:“宁生爸爸就算曾经临摹过《游园图》,也不代表就是他换走了那幅真迹。”
“我也希望不是先生换走的。”周董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先生曾经对穆凯德说过自己遇到了些麻烦,穆凯德跟我喝茶的时候偶尔提到过。我托穆凯德给先生带过话,说,如果需要钱的话,我周某愿意相助,可是先生拒绝了。后来就传出《游园图》真迹被倒卖的消息,博物馆方面找了本市的几位画家去查证,博物馆的那幅赝品确实就是先生临摹的,当时穆凯德就在场,我只是听说而已。”
穆凯德应该就是穆茹乐的父亲。
阮惜想了想,才猛然想起来陈宁生生前确实提起过一个姓穆的叔叔,但是交情怎么样,她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陈宁生跟外人相处都是淡淡的,从未见他跟某个人特别热络。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概就是指的陈宁生这种交友习惯。
周董的司机将阮惜送回了家。阮惜一路上都在想周董的话,她很想去找穆凯德,问问当时的情况,可是,一来她不知道穆凯德家的地址;二来,她不想太高调地调查这件事,引起林家人的注意。毕竟她现在是阮惜,而不是陈小惜。
就这么迷迷糊糊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部长打来电话,要阮惜直接去周董家,还顺口抱怨了起来:“虽然周董授意说画由你一个人来画,但是穆茹乐也太不像话了,连班都不来上,直接打个电话来说:昨天喝多了睡在了朋友家,今天有些头疼,要请一天的假休息休息。你听听,这是什么理由?要不是仗着她父亲的名望,我们部门绝不留这样的大小姐,真是气死我了。”
阮惜在电话那头听着,讪讪地笑了两声,安慰部长别生气,气大伤身。
可是挂掉电话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穆茹乐昨天是跟陈夙愿一起回去的,那么“喝多了,睡在朋友家”的朋友家难道就是陈夙愿家?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拨了陈夙愿的号码,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是电话刚一拨通就又被她狠狠挂断,气恼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她凭什么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这样的沮丧,让她的心情更加低落,索性抓起包出门去了,连丢在一旁的手机都懒得捡。
4.
今天周董不在家,周董家的管家接待了阮惜,为阮惜准备了一些水果和茶水之后就去外面忙了。阮惜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画画,反倒乐得清静。没人打扰,壁画画得也还算顺利,到了晚上,整幅画已经有了初步轮廓,她才给自己收了工。
她不愿意再坐周家的车,就一个人走到了公交车站等车,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公交车开来,倒是等来了一辆黑色的路虎。
是白楚昊的车,阮惜再熟悉不过了。
白楚昊摇下车窗,冷着一张帅脸看着她:“上车。”
“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公交车马上就来了。”阮惜连忙摇头。那个晚上看到他的脆弱之后,她面对他总有种负罪感,这种负罪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上来,有事找你。”白楚昊表情冷漠,声音也冷冷的,说着就关上了车窗。
阮惜无奈只好上了车的后座,可屁股还没坐稳,就见白楚昊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拍拍身旁的座位道:“这边。你坐后面,我不习惯。”
阮惜无语,又默默地下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并没有朝着阮惜家的方向开动,而是开向市中心,阮惜忍不住奇怪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白楚昊专心开车,似乎并没有要跟她聊天的意思。
阮惜闷闷地闭了嘴,看着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倒退,看着看着困意就涌上了心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车也早已经停了,白楚昊坐在驾驶座上看报表,见她醒了才放下文件夹,说:“你醒了?那上去吧。”
阮惜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跟着白楚昊下车,才发现这是位于市中心的丰华大厦,是商场和各种娱乐休闲场所的聚集地。由于丰华集团的特殊经营理念,这里在丰华集团大公子关雅阳的带领下,被经营成了史上最光明的夜生活区,是许多都市白领、高收入人群最喜欢的去所。
白楚昊带着阮惜上了丰华大厦的十五楼,在一间名为“楚月工作室”的门前停了下来,敲了门后推门进去。
阮惜一头雾水,但是也不得不跟着走进去。
这是一间高级手工定制成衣坊,刚走进去,迎面就是一整排的晚礼服,各色晚礼服穿在模特身上,配合着灯光和各种名牌配饰,俨然让人有种走进米兰时装秀场的错觉。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阮惜被那些华丽的晚礼服晃得两眼发直。白楚昊却十分淡定,走到遮掩在众模特身后的玻璃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中性的高挑美女走了出来,看到白楚昊扑过去就是一个熊抱,没形象地大嚷:“帅哥,看到你太开心了,来,让姐姐亲一个。”
一向冷冰冰的白楚昊却对高挑美女的无礼行径十分纵容,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责备道:“别闹,衣服做好了吗?”
“当然做好了,帅哥你难得光顾姐姐的店,姐姐我当然要用足百分百的真心。”高挑美女说着又在白楚昊脸上亲了一下,才笑眯眯地放开他,将目光投向白楚昊身后一脸震惊的阮惜。
白楚昊也回头,看阮惜脸上错愕的表情,冰冷的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慌忙指着高挑美女介绍道:“我妹妹,白楚月。”
白楚月笑嘻嘻地走过来拉阮惜的手:“美人,欢迎来姐姐的店,姐姐一定好好疼爱你的。”那笑容那表情,简直就是青楼的老鸨。
这兄妹俩的性格真是相差了不止一点两点,太让人意外了。
阮惜干笑了两声,抬头看向白楚昊:“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白楚昊找了个沙发坐好,帅脸冷冰冰的,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的不自然:“你在轩雅居弄脏的裙子是新的吧?我没找到哪里有卖,就让楚月做了一件,可能会跟原来的不太一样,希望你不要介意。”
被他这么一说,阮惜才想起来,上次临时被拉去轩雅居救急,身上穿着容肆给她买的新裙子没来得及换,结果回到家后才发现上面沾满了颜料。她试图清洗,可是怎么洗都有颜料的印子,很难看。她还曾经惋惜过,好好的裙子才穿了一次就毁了,真是可惜,可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白楚昊却还记得。
阮惜很意外,意外之余还有一些感动。她看了白楚昊一眼,白楚昊已经拿起报表在看了,头低着,看不太出他的表情。这时白楚月在一旁嘻嘻一笑,拉着阮惜就闪进了更衣室。
“我大哥害羞了。”白楚月关上更衣室的门,贼兮兮地笑,“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我大哥这样,真是爆了,哈哈,爽爆了。”说着她又来回打量着阮惜,“不过,我大哥的口味还真是够特别的,我介绍那么多靓模给他他都看不上,偏偏对你这种长不大的萝莉型女生这么痴迷,真够古怪的。不过,算了,大哥喜欢就行。来吧,大嫂,我们来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