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朱如平道,当年勘探队曾经到过这里,不过跟你我进入的顺序刚好相反,他们先进入的是这座迷城,结果就被困在了里面,应该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回到起点,所以天海纹章并没有落在他们的手中。不过,这里的三块灵石都不见了,极有可能是被他们顺手牵羊,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宝贝,但我一直困惑他们是怎么拿走这些东西的,你也看到了,这东西的温度非常之高,普通人根本连近身都不可能做到。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为什么要拿走灵石?之后出现的天瑛方略转入地下室,行踪开始变得极度诡秘,又有什么目的?
我在心中理顺一下头绪,这应该算是朱如平对我的最后交底,他应该不至于到此时还要撒谎,虽然我清楚地知道他之所以会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
我接着他的话道,也就是说,后来李天成孤身一人从反方向重回这里,他当时的意图其实是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拿到天海纹章?
朱如平笑了笑,说,从过程上来看,应该是这样,不过他失败了!
那为什么勘探队从这地方出去以后,行踪就开始变得诡秘?我问道。
不知道!朱如平回答得非常干脆,这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原来以为可能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但我的人从勘探队回来之后,就开始出现了间歇性的失忆,我才意识到个中原因可能并不单纯。我猜当时勘探队伍内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进而少部分人集中达成共识,随即建立了天瑛方略,之后才有惠子留下来的那张字条。
你的人?我表示不解。
这个勘探队里有一个人是我派出去的,朱如平顿了顿,接着说道,再告诉你一件事,连惠子入选参与其中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听完了这话,我心中顿时升起一团怒火,吼道,为什么?你自己的亲妹妹,你他(和谐)妈明知道这里面水这么深,为什么要把她推进去?
朱如平的脸上多多少少流露出些许惭愧,过了好长时间才说,第一,明确一点,她并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两个同父异母;第二,我虽然跟惠子的感情谈不上深厚,但假如我预先知道有这样的后果,一定不会把她带进去。当时,我已经派了一个人进入勘探队,只是我一度担心这个人会出问题,所以想找一个心腹监视,惠子在当时是最好的人选!
王八蛋!你他妈简直丧心病狂!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暴揍他一顿。
朱如平静静地看了我一会,才说,萧晨,你应该明白,其实这世界上有很多意外不是人所能够左右的,关于惠子的事情我很抱歉,所以我也一直在寻找她。
你寻找个屁!我大声骂道,你一开始设计让人进入勘探队就别有目的,说那么冠冕堂皇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朱如平苦笑了一下,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我用不着你来相信,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还有别的目的,但同时我也在寻找惠子。
我拼命地摇着头,眼前轻易浮现起了惠子的样子,我不知道她此刻身处何地,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她是不是已经死了,是不是她至死都不知道,如此善良的她居然会有一个狼子野心的哥哥。
眼泪在这一刻极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惠子纯真可爱的模样在我脑海里不断飞旋,她亲切叫我晨晨;她皱起眉头时的表情;在白雪飞扬的校园里,我们绕着体育场转圈圈;我能够记得我们两个在一起看过的每一场电影,在一起吃过的每一餐饭;在我不开心时,她会问我,出什么事了伙计,像兔八哥一样的口吻;我们在摩天轮上拥吻对方……
仿佛闪光剪辑,那些美好的过往一一在眼前回放,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然而,我想到我可能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可能以后都很难再爱上别人,我该怎么办?她很可能就这样消失了,她就这样被自己的哥哥陷害,我情难自已,哽咽着放声大哭。
这时,一张纸巾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接过来沿着那只手扭头看去,洛冉俯下身正微笑地看着我,另一只手俏皮地在脸上做了个擦拭的动作。
林南从背后走出来,一脸嫌弃地骂道,狼哭鬼嚎个什么劲!你大爷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死妈了呢!
我看着两个人犹如从天而降,直接来了个泪中带笑,说,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林南把重重的背包扔在台阶上,回头颇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一路上都是你吐出来的狗血,老子还以为你他娘的挂了,结果到这里一看,尼玛你在这里哭得跟刘备似的,丢人都丢到日本鬼子跟前了,真他妈想一脚踹死你!
说老实话,被林南一番数落过后,我多少有一些尴尬,一时之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直接僵在了那里。
林南和洛冉神兵天降,把朱如平也吓了一跳,后者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明显不如刚才那般淡定自若。
我扭头问道,顾凌呢,没跟你们一起?
洛冉摇了摇头,说,跑散了,我也是后来才撞见的林南,是他发现了地上的血迹。
我咳嗽了几声,感觉起来又要吐血,好不容易压制住,回过头来看了看后方,淡淡说了句,但愿她没事!
洛冉缓缓直起身子,对着朱如平怒目而视,刚要做动作,
林南一把拦住,道,欺负我们萧帅,用不着大将出马,让我来收拾他!
言罢,他就冲了过去,只是刚交手一回合,就又逃回来,道,还是你来吧!
洛冉也没理他,直接冲上去跟朱如平打成一团。
我看洛冉的动作有些僵硬,转头问林南怎么回事,后者给我看他腿上的伤口,说,刚才被蝎王一扫之下差点把命丢掉,都他奶奶的受伤了,这都算轻的。
饶是如此,几个回合下来,朱如平仍然不是洛冉的对手,在面颊上中了两拳,心口中了一记飞脚之后,直接歪着身子滚出好远,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能站起来。
洛冉还想上前,这时一个人影从我身边闪过,前者听到风声,转身本能地刚想防御,扭头看到来者,马上微微一笑,叫了声,顾凌!
那人抬手就将一个注射器扎在了洛冉的肩膀上,拇指一推,马上一个后翻身,退出几米远。
洛冉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咬着牙拔掉针头,身体晃了晃,一下子跪了下来。
瞬间发生的事情,我和林南都呆住了,一旁的顾凌盈盈站立,似乎还是那个胆小怕事、文弱无比的样子,这个样子早就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我们的脑海里,她就是那样,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让你情不自禁地就想去保护她。
只是刚才她做出来的举动,让所有的印象都毁于一旦。
你他(和谐)妈的是不是疯了?林南骂道,连忙跑到洛冉的身边看她的关况,顾凌像是把什么药剂注射进了洛冉的体内。
她没有疯,只是失忆了。朱如平的话音未落,突然从斜刺里窜出来,一脚就将林南踹倒,紧跟着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胸口,林南横着在地面上滚了几下,还没等他站起来,朱如平追身又是一记飞脚,这一次林南吐出一口鲜血之后,直接飞到了石台边上,他努力了好几次想要站起来,都失败了。
我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大声叫着林南和洛冉的名字,但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给我回应,洛冉双手支着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簌簌而下,看起来十分难受,喘息了好长时间,才悠悠叫了声,萧晨……
我转回头恶狠狠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顾凌,道,所以你就是朱如平派进勘探队里的人?
顾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朱如平走过来笑道,你说的没错,她是我这边的人。
虽然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我还是难以置信,道,既然她是你的人,在雨林里她知道我们全部的脱逃计划,那也是你们合演的一场戏?
当然!朱如平笑道,你耍的那些手段真可谓精采绝伦,只可惜老子早就知道了,我当时错误地以为你可能对地图有所隐瞒,索性将计就计让你得逞,反正有她在身边我怕什么,你们怎么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在吉祥寺后山遇到她,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我哑着嗓子问道。
朱如平哈哈大笑,朗声说道,萧晨,从你进入离玄那一刻起,你所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内,在后山,在乱石岗,在茶馆,在雨林,甚至在这个山体里,从来就没有不同!
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现实狠狠地抽了我一记耳光,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惊天骗局,从开始到最终都是设计好的,我、林南还有洛冉都是这个骗局里最微不足道的戏子,被耍了个彻彻底底。
我突然发觉,我们在任何处境下的任何思考其实都无足轻重,因为局外一直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我们向前,一旦路线偏转,就会立即有人跳出来校正方向。我们自以为是的伪装与隐藏也无关大局,一举一动在旁人看来一定无比幼稚甚至可笑。
麻木一般,我狠狠地咬着嘴唇,一遍一遍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抽空了所有,我想着我来到离玄以后经历的种种事情,那些巧合,那些无妄之灾,那些死里逃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听过的每一个声音,我做过的决断,我受过的伤,我的微笑与哭泣,所有的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幻灭,连渣都没剩下。
人生际遇兜兜转转,兜的弯路无数,转的圆圈许多,我原来一直以为只要时间足够,条件足够,我们总会一点点将假象与真相剥离开来,得出一个安稳的结果。然而我还是太幼稚了,巨细之下,百密无疏,竟然还是没能走出精心设计好的棋局。
不一会儿,秃头带着一干人等相继走上平台,只是我已经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这些人本就无足轻重,他们的出现只不过会在我们的尸体上多踩上几脚而已。
朱如平得意地看着我,把顾凌手中的枪夺了过来,转身走到林南身前,将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后者躺在那里扭曲着身体,嘴角已经流满鲜血,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