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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仗剑从军随项氏

(韩信)抱王霸之大略,蓄英雄之壮图,志吞六合,气盖万夫。

——(宋)苏轼

(一)

秦二世元年九月,项羽叔侄两人在江东响应陈胜、吴广,杀会稽太守殷通,聚众数千人,起兵反秦。项梁自任会稽太守兼大将军,部署吴中豪杰担任校尉、军侯、司马等,又任命项羽为裨将。

就在这时,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人召平来到江东。陈胜、吴广的起义军壮大后,召平被封为将军,受命攻打广陵。然而广陵兵强城坚,久攻不下。与此同时,陈胜的大军在荥阳(今河南省荥阳市)也遭遇到少府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惨遭失败。

起义受挫后,各地起义军之间及其内部的矛盾也逐渐暴露出来。原先赵、齐等六国的旧贵族纷纷自立为王,而陈胜自己也忘记了“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逐渐脱离普通士卒。

不久,吴广被同为起义军将领的田臧矫传陈王之诏杀死。召平听说陈胜败逃,秦兵又步步紧逼,便果断渡过长江,矫传陈胜命令,封项梁为楚王上柱国。

召平对项梁说:

“陈王让在下转告将军,江东已经安定,可速速发兵西进,攻打暴秦。”

项梁大声道:

“我等正有此意!”

召平感激不尽地说:

“诛暴秦、平天下就全凭将军之力了。”

第二天,项梁叔侄便带着8000名江东子弟渡江西去,准备攻打秦军。这时,陈婴所部已经攻下东阳(今江苏省宝应县)。项梁立即派人与其联络,希望合兵一处,一起西进攻秦。

陈婴原是东阳令史,为人诚信谨慎,深受百姓拥戴。大泽乡起义之后,东阳的年轻人便杀死县令,聚众反秦。这些年轻人想推选一个首领,但遍观阵中,竟没有一个能够服众的。于是,众人便请陈婴出山,强行立其为头领,聚众两万余人。

东阳起义军都用青巾裹头,自称苍头军,以区别于其他武装力量。苍头军众头目想立陈婴为王,但陈婴的母亲却对儿子说:

“自从我成为你陈家的媳妇以来,从未听说过你家祖先有过贵人。现在你突然得了大名,不是什么好事。不如找一个领头的,你作他的属下。如果成功了,你起码能得个万户侯;如果失败了,你也好逃亡。”

陈婴听从了母亲的建议,不敢称王。就在这时,项梁的使者到了,他对苍头军众头目说:

“项氏世代为将,在楚国颇有名望。现在要举大事,非要选这等人为将帅不可。我们依靠有大名的世族,一定可以消灭暴秦。”

于是众人听从陈婴的建议,悉数投靠了项梁。项梁叔侄两人实力大增,遂率部挺进淮河流域。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初,项梁带领数万起义军渡过淮河。韩信听说这件事后,立即赶往淮河之滨,加入到起义军队伍中。当时,淮河以北地区的起义军有好几支,其中包括在沛县(今江苏省沛县)起兵的刘邦、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的秦嘉等。

刘邦出生于秦昭襄王(秦始皇的曾祖父)五十一年(公元前256年,一说出生于秦庄襄王三年,即公元前247年)。他的父亲是沛县丰邑镇中阳里金刘寨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名字不详,人称刘太公。刘邦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按伯、仲、季排序,老大叫刘伯,老二叫刘仲,老三叫刘季,即刘邦。刘邦这个名字应是他起兵反秦后或登基称帝后所用的名字。

刘邦自幼顽劣,不爱读书,也不愿意从事农业生产。早年,他与好友卢绾一起拜马维先生为师,在马公书院读书,但经常逃学,常被老师训斥。他的父亲刘太公也认为他胸无大志,经常骂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不过,刘邦性格豪爽,乐于结交朋友,又仗义疏财,手下聚拢了一帮小哥们儿,其中也包括樊哙和周勃等人。樊哙出身寒微,以屠狗为业,好狠斗勇,但很讲义气;周勃靠编织养蚕用的竹席为生,遇到有丧事时还兼给人家做吹鼓手。樊哙和周勃都很敬重刘邦,尊其为大哥。

成年后,刘邦“试为吏”,做了泗水亭长。泗水亭位于沛县县城东郊,是附近的大亭,又称都亭,因此这里亭长的职位自然也比一般的小亭长高些。

当上亭长后,刘邦很快就与县里的官吏们混熟了,在当地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沛县功曹椽萧何、典狱椽曹参、狱吏任傲、县吏夏侯婴等人,也都成了他的好友。

(二)

刘邦担任了十多年的亭长,除交一帮朋友、娶了一个能干的妻子外,并没有什么建树。他的妻子是单父(今山东省单县)人吕公之女吕雉。因史书记载不详,现已无法得知吕公的出身和生平事迹了。从《史记·高祖本纪》的字里行间推测,吕公应是一个读过几天书的乡绅,善于相面。后因在家乡与人结下冤仇,吕公举家搬迁到沛县定居。

吕公与沛县县令是多年的好友,县令自然殷勤相待。县中之人听说吕公和县令关系密切,都纷纷登门拜访。一时间,县衙人满为患。于是,功曹椽萧何就想了一个拒客的办法。他宣布:凡是贺礼钱不到一千钱的人,一律到堂下就坐。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刘邦。刘邦虽然不名一文,但却大大方方地在县衙前对看门人说:

“我出贺钱一万,快快前去通报。”

吕公闻言,立即亲自出来相迎。一见刘邦器宇轩昂,与众不同,吕公心里暗暗喜欢,便让他坐上座。萧何在一旁提醒吕公说:

“刘季平时最喜欢说大话,从没见他干成过什么大事。”

但吕公深信自己的眼光,不为所动,坚持将刘邦留下来。酒足饭饱后,吕公借着酒劲说:

“老朽善于相面,相人无数,但没有一个人能跟足下相比的,请足下一定要自爱啊!老朽有一个女儿,愿意许配给足下。”

刘邦一听吕公要将女儿许配给自己,心下大喜,当下就拜起了丈人。吕公的女儿吕雉是出名的美人,且知书达理。沛县县令多次向吕公提亲,吕公都没有答应。吕公的妻子吕媪听说吕公将女儿许给了刘邦,便生气地对吕公说:

“你经常说我们的女儿是个奇女子,要把她嫁给贵人。县令多次向你提亲,你都不答应,现在为什么要将她许给小小的亭长呢?”

吕公笑着说:

“这不是你们女人家能知道的事情。”

就这样,吕公将女儿吕雉嫁给了刘邦。吕雉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吕后,与刘邦成亲后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刘盈,即后来的孝惠帝;女儿鲁元,即后来的鲁元公主。

在秦朝统治即将分崩离析之际,刘邦以泗水亭长的身份押送民夫前往骊山,为秦始皇修建陵墓。结果,刘邦一行才刚刚赶到芒砀山(今河南省永城市一带),民夫就逃了大半。刘邦心想,照这样发展下去,不等到骊山,民夫就全部跑光了。秦朝法律规定:民夫逃亡,亭长要承担连坐之罪。与其和民夫们一起到骊山去送死,倒不如放了大家。

想到这里,刘邦便准备了酒肉,和大家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对众人说:

“你们都逃命去吧,我也要远走高飞了。”

众人闻言大喜,都纷纷散去,也有几十人不愿离去,想继续跟着刘邦。刘邦借着酒劲,带众人抄小路逃到山里,不觉就到了夜晚。突然,走在前面的人大叫道:

“前边有条大蛇挡在路上,还是回去吧。”

刘邦醉醺醺地说:

“大丈夫走夜路,有什么可怕的!”

说罢他冲上前去,拔剑就将盘踞在小路中央的大蛇斩为两段。众人高呼,又跟着刘邦向前走去。刘邦醉得厉害,走了几里路后就倒在路边呼呼大睡起来。

落在后面的人来到斩蛇的地方,忽然看见一位老妇在暗夜中哭泣。行人就问她:

“老妈妈为什么要在这里哭泣?”

老妇人回答说:

“有人杀了我的孩子,我在哭他。”

行人又问:

“你的孩子为什么被杀?”

老妇又说:

“我的孩子是白帝之子,变化成蛇,挡在道路中间,如今被赤帝之子杀了,我就是为这个哭啊。”

众人都以为老妇人在说谎,正要打她,老妇人却忽然不见了。

待后面的人赶上刘邦后,刘邦已经酒醒。那些人就把刚才看到的事告诉刘邦,刘邦心中暗暗高兴,同时也更加自负。而那些追随他的人也渐渐开始畏惧他了。

这个故事出自《史记·高祖本纪》。《高祖本纪》中夹杂着不少具有神话色彩的记载。这可能是刘邦当上皇帝之后,史官为了神话他而刻意编造出来的,纯属无稽之谈。而且其中还说,刘邦逃亡芒砀山之后,谁不知道他在什么位置,但吕雉却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刘邦就问妻子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吕雉回答说:

“你所在的地方有祥云笼罩,我循着祥云就找到你了。”

这些当然都是传说。不过,刘邦和吕雉的确很聪明。他们利用民间的迷信思想,大肆宣扬刘邦的与众不同,招揽民众。当陈胜和吴广在大泽乡起义时,刘邦的手下已经聚拢了数百名亡命之徒了。

(三)

大泽乡起义后,秦朝各地的地方官举兵起事者也不在少数。沛县县令立即召集萧何、曹参等人,商议起事相关事宜。萧何等人说:

“你身为秦朝官吏,如果率众反秦的话,沛县子弟恐怕不会听从你的命令。不如将本县流亡在外的人召集回来,可以得数百人。大人手中的兵力增强了,自然没人敢不听你的号令了。”

县令觉得萧何等人说得有理,便让樊哙把刘邦找回来。刘邦带着数百人,跟着樊哙返回沛县。但等他们到达城门口时,却发现沛县城门紧闭,县令根本没有让他们入城的意思。

原来,县令担心自己无法控制刘邦,弄不好还会被刘邦所杀,等于引狼入室,因此命人将城门关闭,还准备诛杀萧何和曹参等人。

萧何等人闻讯大惊,立即潜到城外,悄悄与刘邦会合。刘邦向城内射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天下百姓受秦王朝统治之苦太久了!沛县的父老虽然能帮助县令守住沛县,但却改变不了诸侯并起的局面。到时候,沛县遭屠,男女老幼都要遭殃啊!不如共诛县令,择沛县子弟中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保卫家室。”

平日里沛县百姓就对县令不满,再加上刘邦这样一煽动,众人立即杀了县令,开门迎进刘邦。就这样,刘邦被立为沛公,设祭坛,立赤旗,自称赤帝的儿子,领导民众举起了反秦大旗。到项梁渡淮之时,刘邦的部众已发展到两三千人,占据了今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处的广大地区。

除刘邦之外,占据彭城一带的秦嘉实力也十分强劲。但目光敏锐的韩信毅然选择了项梁,其中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项梁、项羽都是很有魄力的军事指挥家,又出身楚国将门,本身对百姓就具有很强的号召力。韩信用他超凡的洞察力和智慧分析了当时各地义军的力量,坚定地认为只有项梁、项羽叔侄俩所领导的起义军才能成为反秦斗争的中流砥柱。他的这一判断无疑是十分正确的。

就在韩信仗剑从军的同一时间,在番阳(今江西省鄱阳县)起兵的英布和另外一支反秦起义军将领蒲将军也渡过淮河,赶来投靠项梁。如此一来,项梁叔侄的队伍瞬间就扩大到了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今江苏省邳州市)。

此时,陈胜已在逃亡途中被他的车夫庄贾所杀,其部下也已四分五裂,各自为政了。驻扎在彭城东的秦嘉闻讯,立即拥立景驹为王,布阵抵挡项梁大军。项梁立即召集诸将,吩咐说:

“陈王首先起兵反秦,功莫大焉。如今陈王兵败,不知所踪,秦嘉却背叛陈王,立景驹为王,这是大逆不道啊!”

诸将闻言,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表示愿意率部攻伐秦嘉。此时的韩信还只是项梁麾下的一名普通士兵,没有率部冲锋陷阵的资格,而且现在也已无法知晓他是否参加了攻伐秦嘉的战役。在项梁大军的强大攻势下,秦嘉很快败下阵来,在乱军中被杀,景驹也在逃亡途中死掉了。

项梁收拢了秦嘉的败军,准备挥师西进。秦朝大将章邯也已击溃了陈胜的残部,率军抵达栗县(今河南省夏邑县)。项梁立即指挥大军迎敌,同时派项羽攻打襄城(今河南省襄城县)。项梁派去迎击章邯的大军作战失利,但项羽历经苦战之后拿下襄城,屠杀了全城男女老幼。

不久,项梁又召集各地起义军将领到薛(今山东省滕州市南)商议抗击秦军的计划。刘邦作为沛县起义军的首领,也参加了这次具有重要意义的军事会议。居巢(今安徽省芜湖市居巢区)人范增也不远千里地赶到薛地,向项梁献计献策。

范增虽然已年届70岁,但见识不凡。他对项梁说:

“陈胜之败是必然的。当时,秦灭六国,楚国是最无辜的。自从怀王(?-前296年,公元前328-前299年在位,被秦国扣留,死于秦国)客死秦国之后,楚人至今都怀念他,所以才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说法。陈胜起兵反秦,不立楚国王室之后为王,反而自立,自然无法长久。如今,将军在江东起兵,楚国故地之人争相依附将军,就是因为项氏世代为楚将啊!”

项梁认为范增说得很有道理,立即起身,向范增深鞠一躬,说道:

“请先生教我该怎么做?”

范增笑着说:

“将军何不去寻找怀王后人,立其为王呢?”

项梁恍然大悟,立即吩咐项羽带人去找楚怀王熊槐的孙子熊心。

原来,楚国灭亡后,熊心便隐姓埋名,在穷乡僻壤替人牧羊为生。项羽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熊心带到彭城。诸将立即拥立熊心为楚怀王,建都盱台(今江苏省盱眙县),以顺应民意。陈婴被封为上柱国,食邑五县,与楚怀王留守都城。项梁自号武信君,指挥大军对抗秦军。

不久,项梁便指挥起义军在东阿(今山东省东阿县)大败秦军主力。项羽与刘邦也率部攻城略地,占领城阳(今山东市菏泽市牡丹区一带),迫使秦军龟缩在濮阳城(今河南省濮阳市)中不敢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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