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前堂
林正祥安稳的端坐在太师椅上,他左手拖着茶船,右手拿着茶盖,不停的摩擦着空空如也的茶碗碗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目视前方,紧紧的盯着地上的青石板。
青石板上,有一个人影来回的移动着,那是安乐群的身影。安乐群一脸愁容,双手负立,弯着腰曲一个劲的在屋中来回踱步。走动之中,安乐群还不时发出几声叹息。
自安乐群来到林家之后,见到林正祥,两人还没有说一句话。林正祥吩咐青莲让她站在院子里,把紧屋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安乐群此番前来,是为了商量关乎两人身家性命的大事。在黔州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两人去铜仁游玩的时候,无意间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在那尸体上有一封密信,还有一枚‘锦衣校尉’的腰牌。两人身为锦衣卫,经验告诉他们,此信必不寻常。两人打开信封,信的内容原来是有人欲勾结锦衣卫高层,谋害当今天子。两人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便把那封信严密藏了起来,没有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不过这件事,没能瞒过无所不能的锦衣卫,两人在黔州的公务没有完成,便被调离回了京城。
“瑞吉,那封信到底该作何处理?你倒是说句话啊!”安乐群终于按耐不住,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对着在那默默发呆的林正祥说道。
林正祥右手顿了顿,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眼皮懒懒的一抬,淡淡的说了一句。
“兴之,不知你的意思是?”说完,他继续用茶盖机械似的摩擦碗沿。
“我的意思不是在黔州的时候,就跟你说了吗。把那封信烧了,一了百了。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安乐群说道‘烧’字时,双眼不由的显现出一丝狠色。
林正祥听到安乐群话,把茶杯放在八仙桌上。扭头轻描了一眼安乐群,玩味着笑着说道:“可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这掩耳盗铃的事,兴之我们还是不做为妙。”
“那……那你说怎么办?”安乐群接着问道。
‘呵呵’林正祥先是轻笑了两声,接着起身走到堂屋中间,他站立了一会,突然回身说道:
“我的意思就一个字,查。”
“查……怎么查?你可知道这是意欲谋反,而且牵连甚广。就凭你我二人怎么查。”安乐群反问道。
林正祥走到安乐群身边接着道;“把那封信藏好,你我查下去,尚有一线生机,如若把那封信烧了,你我二人怕活不到这个夏天。”
“此话怎讲?”
“如果我们把那封信烧了,那人会饶了我们吗?”
“这……”
“你我二人,皆已知晓此事真相,就算把信烧了又有什么用。‘防人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那人难道不懂吗?需知这世界只有一种人才不会开口说话——那就是死人。”林正祥说完这句话,偷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而恰在此时,一阵微笑从屋门外掠过,林正祥定睛一看,神色微微一怔,似乎发现了什么。
林正祥回到太师椅上重新坐下,接着说道:“如若我们把信藏好,那人找不到这封信之前。你我二人暂时断不会有生命危险。在此期间,你我如果找出人证的话,人证物证俱在,就可以直接禀明皇上。到那时我们就请皇上来裁夺。若真能成就此事,你我二人可是立了大功啊。这么做,兴之,以为如何?”
安乐群认真的听着林正祥的分析,默许的点了点头。
“瑞吉说的极有道理。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可是这件事为什么不呈于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刘大人,而要直接呈于皇上。”
林正祥听到安乐群的话后,顿时哈哈大笑。他不明白,安乐群在锦衣卫当差当了这么久,怎么连这么点政治觉悟都没有。林正祥抿嘴笑着说道:
“锦衣卫内部,勾结地方意欲谋反。纵然他不知情,但一旦事发,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能脱得了干系吗?兴之,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安乐群低着头,望着那光滑如镜的八仙桌面,思虑良久。过了一会,安乐群抬头对林正祥说道:
“还能……怎么做,暗自肃清锦衣卫内奸,将知晓此事的人……统统灭口。”安乐群说着说着,身上不由的冒了一身冷汗。
“如若要灭口,你我二人便首当其冲啊。呵呵…………兴之,你说那人会不会派人来盯我们的梢。”林正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紧闭的屋门,凑到安乐群跟前小声的说道。
“这个很有可能。只是……只是……”经林正祥这么一说,安乐群也怀疑有人盯梢,但是这里没有外人。屋外就林家的丫鬟青莲一人。难不成……
“只是什么?你我身为锦衣卫,这锦衣卫有多大能耐,有多少本事,别人不知道,你我二人难道还不知道吗?”林正祥说完这句话,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微微上扬,又拿过茶杯自顾玩弄起来。
“瑞吉,你是说……”安乐群指着紧闭的房门说道。
林正祥没有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五指合并放在八仙桌上,接着又翻了一下手背。安乐群心领神会,也对着林正祥点了一下头。
两人悄悄的来到紧闭的屋门前,林正祥站在门前一米处,安乐群闪身躲在门后。林正祥见安乐群已经埋伏好,随即对着外面叫道:
“青莲,进来。”
“是,老爷”
院中传来青莲的声音,不一会儿青莲便破门而入,青莲见林正祥站立在屋门前,便弯腰向林正祥行礼。就在此刻,埋伏在门后的安乐群,上前一步,五指并紧,瞅准时机,一掌打在了青莲的脖子上。青莲应声倒地,昏死了过去。
林正祥上前关紧屋门,然后回身蹲下抓住青莲的双脚。说道:“抬她去我的卧房。”
两人抬着已经昏死的青莲,来到卧房之中。林正祥环顾一周,见墙角处有一乘放杂物的木箱。便把青莲暂时放在了那木箱之中。
林正祥把木箱盖紧,又用锁,把箱子锁住。他把锁的钥匙递给安乐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兴之,你即刻去叫辆马车,把这木箱运走。抬出去之后,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今晚,我就把那封信藏匿起来。”
“好,瑞吉你怎么知道她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安乐群问道。
“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我无意看了一眼屋外。那时青莲正伏在屋外偷听,恰巧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青莲几根发丝,我看到了那几根发丝留在门窗上的倒影。虽然只是一瞬之间,但是我还是看到了。”林正祥说道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这丫头跟了我多年,不料却因我而身陷囹圄。被锦衣卫收买,我想她多半也是身不由已。可若保我两家十几条性命无恙,此人留不得啊。”
“兴之,事不宜迟,你速去找辆马车。”
“我这就去”
两人回到前堂,林正祥重新做回太师椅上。他心中计议已定,那种紧张感也逐渐散去。他没有说话,又开始沉默起来。他在想把那封信藏到哪里,才最为安全。
安乐群没有向林正祥道别,只身走出房门,离开了林家大院。安乐群刚刚离开林家大院,张氏就来到前堂。
张氏见屋中只有林正祥一人,并无安乐群的身影,心想自己还是晚来了一步。“相公,我听元生说。兴之,不是来了吗?怎么没有见到他?”
林正祥心知张氏这是要打探消息,微笑着起身迎上张氏,说道:
“兴之,突然有事,已经先行一步回家了。对了,夫人等会你去集市给云修的女儿买些胭脂水粉,备些礼物。我和寒儿明日就去香河拜访云修。”
“是,奴家这就去办。”张氏向林正祥福了一礼,转身向门外走去。
张氏走出房门,在院中喊道:
“青莲,青莲。随我去集市一趟。”
“青莲,青莲。咦,这丫头跑哪去了?”张氏在院中不停的呼喊着青莲的名字,但是就是没有人回应。
林正祥见状急步走到院中。
“夫人,为夫忘了告诉你。刚才青莲家里来人,说她父亲病重。青莲担心其父安危,已经向我告假回老家探亲去了。临走时,我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在家好生照顾其父,过段时间再回来。”
“既然如此,奴家就自己去吧。”
林正祥左手捋着下额下的胡须,望着张氏远去的背影,深叹一口长气,喃喃自语道:
“但愿我林家能躲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