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的眉头,直到此刻一直是紧绷着;这里的怪物,比石山部以及黑檀部可是多了不少,不仅仅是数量,种类也是如此。
杀到现在,东的两条还算粗壮的臂膀,即便在不动时,也会微微发颤。
对比前两部,钢原部可谓是真正的钢铁巨兽了;只是它周边散落分布着的废弃厂房、倒塌的村舍和残垣断壁,也仅仅是稍稍降低了些不断涌来怪兽的行进速度。
在城墙外围零星散射的射灯光线下,不断闪过毛熊那高大的身躯,它们蹦跳着、嘶吼着,凶猛地掠过光影,张牙舞爪之际竟显得有些滑稽;但它们会把所有挡住脚步的物体包括废墟,一一踏碎,哪怕那些废墟本就失去了以往固有的坚固!
光线之后,四米高的钢筋水泥墙如同暗夜下钢铁铸成的死士,死死抵住成千上万怪物的攻击。
耳边各类枪械的咆哮,自从东靠近钢原部外墙便一直没有停过;尽管如此,在那为数不少的大个毛熊拼命冲击下,已有不少的裂痕出现在了钢筋水泥铸成的外墙上。
外墙的背后,便是钢原部主城区所在,高大的楼群早已失去以往的华丽,偶尔略过的残旧报纸,在射灯光线的散射下,就如夜空中的幽灵,默默陈述着这座城市已许久却仍挥之不去的悲伤。
东手中双刃锋刀的刀锋,已有些曲卷,杀到现在,这把刀已足足捅进了十一只毛熊的胸口、二十八只腐狗的胸腔还有两只长着獠牙的赤血鹿嘴里。
第一只被自己捅倒的毛熊就在身后不远,东却没有回头去看;哪怕它空洞的眼似乎一直是朝着这边。
第二只
第三只
……
东觉得这双手已完全不属于自己,甚至这副躯壳也只是在自行机械地运行着。
当再次感受到耳边空气的鼓裂,东没有犹豫,抽刀、狠劈、收刀。
在收刀的空当,东的眼角混沌着扫视到混战中石飞艰难的抵挡。
那里足有四只腐狗的围缠和一只赤血鹿的不间断冲撞。
手中这锋刀加柄共是两米,先解决那头不断冲撞的赤血鹿。
石杀酋长虽是只身硬抗着两头特大号毛熊,仍能游刃有余地来回照顾身边之人;而他关注的更多的则是自己老兄弟所稀罕的那位年轻人;不过就现在来言,他似乎已经没有了老石憨所说的那种羸弱,看他出刀的架势和角度,至少也该有个炼体五阶的水准了。
不错!
东扭着身子,将卷刃捅进赤血鹿因粗喘而不断鼓起的喉里,血喷的那一刹,东感觉不到先前刀刃行进的晦涩,甚至他还顺手将刀刃狠狠卷了几下,直至赤血鹿肥壮如野马般的身子翻倒在地,东依然没有迟钝。
腐狗更是难缠,它们总会利用强劲有力的后肢,极速窜起,然后用短小却颇为锋利的前爪,朝你身上随便一处猛扯过去,叫人恼怒的却是它在一爪不着后,又会迅速朝你够不着的一边溜去。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稍微喘口气,那么下一刻你的喉咙准会被一爪撕开。
腐狗有着最优秀猎人的狡猾,但目前的腐狗,似乎不仅仅是狡猾,它们已经有了更为明确的组织、分工。
独眼感到深深的疲惫,周围几个挂彩的兄弟也是如此,黑檀部人的体质虽是弱于石山部,但较钢原部却是强了不少;面对这些个头稍小但数量众多的尖嘴紫爪狐,黑檀部众人也感到由衷地困顿。
这些紫爪狐的进攻,并不像毛熊这些巨兽肆意妄为,反而是极其地规律性;当上一波进攻到一定程度,不管是撕去多少人类的生命、或者死去多少自己的同伴,它们都会退回去,甚至在下一组进攻排列中,一定会有数十前一波进攻的紫爪狐夹杂其中。
趁着射灯的照耀,独眼怒视漫山的紫爪狐,在那群杂种的中心处,有一只是如此的耀眼,它浑身皎洁、顺溜的毛,与它紫的暗红的爪形成了极其惹眼的视觉不适;正如它此时后肢半蹲如同千军万马中坦然指挥的将军!
令独眼烦恼的不止是这些,身后墙上那些钢原部所谓的神射狙击手,他们次次的射空才是独眼烦恼的根源!
不知视错觉还是什么,独眼总觉的这些令人憎恶的怪兽,已非常不像前些日子。
“黑钢,保持住队形,咱们还没有碰到此次进攻的主角呢!”独眼用空着的嘴角给黑钢几人示意了一下。
几人顺着独眼微微颤着的嘴角看去,除却躺倒的六人,石山部十来人每人都在竭力狠杀着。
黑钢看的很明白,石山部也只有狠杀才能略略抵挡住,钢原部目前看似坚固的大门前的恶魔;那颗本欲孤身奋力厮杀的心,瞬间冷息了不少。
“这样,分几名弟兄跟我过去支援,这边黑钢领队,切记保持队形!”
独眼的话,在黑檀部人的心里,便是圣旨,一贯如此!猛虎紧跟着独眼,他的位置更为靠近兽多之处;这也是他自打记事起一贯的习惯!
司若云焦急着,她的眼里看不清任何斗争打杀的场面,只是间歇不断、吼叫不停的各种声音,交织在脑海里,已足以形成一副鲜明的惨烈画面。
虽然女人们在石峰小台上也碰到了几波小兽,只是还不至于叫她们的生命收到威胁,在一番较为轻松的砍杀后,小兽们也没过多的缠斗,便诡异地绕开了她们,转而继续向钢原部奔去。
“灵儿?”
司若云轻手抚慰了下依然安静的石灵,她的安静,使得一贯神经大条的二头领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尽管隔着雾,相隔两千多米的距离,石灵依然可以感觉到东的所在;这只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东的痛、东内心的挣扎,似乎都由那迷茫的雾,点点滴滴、丁点不落地汇进石灵的脑海。
“若云,我们只能等了!”
石灵即使在失落着,也如同雾隐中的仙女。
女人们纷纷看向司若云和石灵二人,这里,她们两人便是依靠。
东伸手抹掉眼皮子上沾涿的血珠,身子猛向左边让开,抽刀横立的瞬间,一只毛手应声落地,只是东的胳膊上也再度添了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那肉正挂在落地毛手的乌黑指甲之上;伴着它偶尔的抽搐,那些肉也微微抖着;肉丝似乎在生命最后的瞬间,还在为自己的主人拼命呐喊。
当全力砍掉这头异常健壮的毛熊后,东才愕然发现,周围的兽已不多;只是能站着的人也比来时少了不少。
独眼的眼罩不知是被什么兽抓去还是撕去,仅剩的眼洞里,褐色的肉,如干涸的橘,紧紧挤在一起。
“小子!”独眼阔脸上的肉坠了坠,或许是在笑,颇为欣慰的那种。
东回身看了过去,独眼还算完好,只是猛虎和其他几名黑潭部的人,几乎和自己没什么两样,浑身破烂、伤口满布。
介于兽潮进攻的空当,一群人终算是有了能稍稍喘口气儿的机会。
“没发现东子还挺能杀啊!”猛虎狠盯着东看了眼,嘿嘿笑了笑;然后他猛地撕掉裤脚,用嘴咬住布条的一角,单手扯着布条另一角朝手腕处使劲勒去。
还没待他将布条卷完,周围人莫名的寂静了下来,猛虎也感受到了某种压抑的心悸,但他起初并没有在意,而是在努力将布条系紧的末尾,他咬着布条抬头用力间,才看到了令众人寂静的根源。
它就那么肆无忌惮地静静浮在高空之上,地面上各种各样的怪兽与它相比起来,已几乎算不上兽的范畴;它才是兽的王者,它才是真正的钢铁巨兽!
“这是个什么东西?”猛虎颤栗着向独眼悄声问了句,其实猛虎很勇猛,或许是这种颤栗,只是因为伤口处不断涌来的痛感在不停刺激伤口周边的神经才导致他颤抖不停。
可是等他问完了很久,也还是没有等到大头领的答案;猛虎低头朝独眼看去,只见独眼跟其他人一样,呆愕、无神。
东望着空中那庞然的钢铁巨兽,心头竟涌起满满的酸楚,他并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因此他对自己内心涌起的酸楚,也无迹可寻;狠劲甩了甩有些酸楚的脑门,东骇然发现,身边乃至远处的各种野兽也都开始缓缓退去。
或许畏惧庞大,对各种生命来言,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吧!
“嗵”!
墙下的众人看的非常清楚,护墙之上那声巨响后,天空中那钢铁怪兽腹底只是略略起了一片火花,随即消失不见。
独眼很清楚那声巨响出自何处。
他向石杀所在的方位看去,两人似乎是心有感应,虽是隔得很远,但二人仍是由彼此的神态上看到了对方的狐疑及深深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