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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只活了32岁,她去世时我才14岁。

母亲也被葬在东山,她的墓碑上写着“郑秦氏之墓”,听别人说我父亲姓郑。她活着时,别人都叫她阿庆嫂,她死后,是“郑秦氏”,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那些在风中微微呻吟着的落叶,远远望去,像一群疲倦了的蝴蝶,静静地收拢着它们一生的美丽瞬间。

我想,有母亲陪伴在玲子身边,玲子终于不会再感到寂寞了。或者说,她们两个都不会感到寂寞了,可以彼此温暖。

而现在,最寂寞的人是我。逝者已矣,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生者。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寂寞起来褰绣幌,月明正在梨花上”,欧阳修的感伤词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母亲说过,读过书的人和没读过书的人是不一样的,想不到母亲当初教我念的诗词,全用在这儿了。

母亲是个爱美的女子,即使在穷的揭不开锅时,她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没有母亲的日子,我变得越来越邋遢,衣服脏兮兮的也不会洗,放在水桶里泡上一天,胡乱敲打一下就晾在太阳底下。至于做饭,我往灶台里塞满柴禾,不料两颗火星爆出来,差点跳进我的眼睛。火却怎么都燃不起来,我用一根挖空了的竹子顶住嘴往里吹,一阵烟窜出来,熏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气得直跺脚。

开始几顿饭,我都煮得半生半熟,我扒一口饭,咬一口咸菜,眼泪就出来了,滴在碗里。

没有母亲,我连一顿普通的饭都做不好。可想而知,母亲把我养这么大是多么不容易呀,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艰辛呀。

我看到了母亲,为了不让我在冬天里挨冻,她拾起一节节枯树的枝丫,犹如把那些破碎的日子一一点缀。然后,把温暖交到我手上。

可是这么多年,我却对母亲所做的事情无动于衷,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还不停地抱怨生活的不公平,而她却一次次把我从痛苦的边缘拉回来。

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从今以后我就像路边的一根小草那样,任由雨打风吹去了。我要开始过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了。

母亲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触摸着家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感觉那么亲切。但我的母亲不在了,我的心空牢牢的。以后,我还有什么可以依靠呢?我生活的动力又是什么呢?

母亲去了,心灵没有了依靠,一下子就有了那种到处漏风的感觉,可是大风一直在刮,把故乡周围的尘土刮了个干净。我小小的故乡正在被秋天所包裹。

门前的枫叶还是那么红,跟母亲在时没什么两样。但是它们不懂感情。

我每天以泪洗目,虽然母亲跟我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我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抑制眼泪掉下来。

没多久,我就准备离开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去过一种流浪的生活。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我只知道,我必须走出去,走出去才会有希望。母亲曾说过,生命的意义在于流动,大山外面有一个很精彩的世界。对了,我得到洛阳去,希望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个不同的人生。

村里零零散散几个人来为我送行,他们手里拿着鸡蛋、桔子、栗子呀。

三叔婆说:“秦风,你真的一定要离开吗?”

我说:“嗯,三叔婆,我必须离开这里。”

她说:“那么你还会回来吗?”

我说:“嗯,三叔婆,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其实,我心里在说,我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我也老了,没多少活头了。”

我说:“三叔婆,你身体这么健朗,活到一百岁也没问题。”

刘医师说:“秦风,你跟了我一个月,也可以算作是我的学生了,其实我不希望你走,外面的世界不太平,你小小年纪就去闯荡,我们不是很放心。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向你死去的妈妈交代呢?秦风,你要知道,人心险恶,你在外面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凡事务必多长个心眼。”

我说:“刘师傅,我会的。”

我说:“水生,你以后别太贪玩了,好好读点书,知道吗?”

我说:“强子,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多体谅体谅她,多帮她干点活,别总是惹她生气。”

我又说:“二宝哥,你是我们四人中最乖的一个,从来都不惹事,我走后一定会想你们的。”

强子、二宝、水生他们立在风中,与我一一拥抱。

我整装待发,在村口徘徊良久,我向他们挥手告别。然后我转过身,狠狠心对自己说,再见了,我的故乡。我要去寻找那个渺茫的大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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