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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再度重逢

绕过大院,我走进那间只属于我的房子,脑海里浮出阿良的双眼,面容。

他的一切于此时的我而言,就像是一个神话。

低下头,我看看自己满身的脏污,自嘲一笑——白婉琼啊白婉琼,你以为自己还是侍郎府那个倍受宠爱的千金大小姐吗?

不是了。

你早不是了。

这些年来倍尝世间冷暖,对这个红尘我已无丝毫兴趣。

何必呢,何必再苦苦地挣扎着,要生活在这个世上,还不如,自我了断,求得解脱。

是啊,倘若死去,就不必再担心得失,担心未来。

想到这里,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在柴草堆上躺下。

就在我迷迷糊糊准备入睡之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奇异的沙沙声。

天然的警觉让我蓦地坐起身来,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襟,双眼定定地看着前方。

门打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

黑影蓦地扑向我,将我摁倒在草丛里。

“不!”我开始用力地挣扎,竭力想要发出呼声。

对方的力气甚大,死死捂住我的唇,慌乱中我拔下头上发簪,重重刺中那个人的手臂。

“臭****!”对方一个耳光将我扇翻在地,再次扑上来。

“救命!救命啊!”明知是徒劳,我还是张大嘴,发出凄厉的喊声。

黑影只略一怔愣,再次扑上来,他眼里喷射出恶毒的火焰,伸手掐住我的喉咙,沉声吓唬:“不许叫!再叫我就掐死你!”

“唔,唔。”我用力挣扎着,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我气息将绝之时,突然另一个人奔了进来,只两掌便将黑影击晕。

“阿辰!”我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惊喜至极的光,下一秒他已然将我抱进怀里,轻声抚慰:“没事了,没事了。”

“我以为。”我紧紧地抱着他,眼中早已泪珠滚滚:“阿辰你知道吗,我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你了。”

“傻瓜。”阿辰双手紧紧锁着我的身子:“你这个傻瓜,跑哪里去了?既然还在赫都,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涩然一笑,心里明白,纵然找上广威侯府去,又有何益处?他们绝不会认帐,更何况,昭云公主的所作所为,未必就没有韩夫人的授意,而阿辰……想来定然是顾忌韩夫人的吧?

“琼儿,琼儿你为什么不说话?”阿辰已经是各种惊乱:“琼儿,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到处找你,怕你有任何闪失,你知道吗?”

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我眼中也不禁流下泪来,这红尘漫漫,大约也只有他,视我为生命的全部……

“阿辰。”我抓住了他的手:“你听我说——上苍让我们相见,已是老天的眷顾,看来老天也觉得我们之间有缘,其实,能够见到你,我已经觉得自己再幸福不过,如果不是这次失去,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是如此地爱你,阿辰……”

我第一次大胆地向他表白自己的心迹,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呼唤着他的名字,阿辰,我爱你,我喜欢你……

那个夜晚,我们疯狂而放纵,尽情地享受着彼此的一切,将小小的茅屋,当成了天堂。

翻云覆雨许久,我才伏在阿辰怀中睡去。

虽然这一夜的狂欢让我酣畅淋漓,却并未冲淡我心头的阴云,对于我们这段感情未来的走向,我心中仍然有着深重的忧虑。

微微撑起身子,我看着榻上的少年——他如此美好,如此明净,将他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我只贪恋这一刻的厮守,只恨不得此刻便是一生。

“琼儿。”不知过了多久,阿辰醒来,睁眼看见我,眼里顿时满是笑容:“琼儿你醒了?”

“嗯。”我点头,俯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你乖乖睡着,我去给你准备早餐,啊?”

“我跟你一起。”他跳下地,整理好衣衫,和我一起走出屋子。

在秦府这些日子,我倒也学会了不少烹调的手艺,纵然是地里长出的野菜,经过我的手后,也能变成佳肴。

采了些草菌洗净,放在石锅里煮熟,我亲手呈给阿辰,阿辰接过汤,一面喝,一面不停地称赞我。

是时阳光从枝叶间透过,洒在我们的身上,我心里只觉一片暖洋洋的。

“琼儿,你和我回广威侯府吧。”

“不。”我摇头,眼神变得倔强:“阿辰,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

“侯府在京郊,应该有农庄吧?我想去那里住。”

“住在农庄?”阿辰微微一愣,旋即也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是你离我远了,我时时刻刻都忍不住会思念你,想看到你在我身边。”

我沉默。

相信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事实,可是广威侯府那地方,我真地不想再去。

“你怎么了?”阿辰奇怪地看着我:“为什么这次见面之后,你比从前变了好多,以前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是这样小心翼翼,委屈求全,那个笑容爽朗,无拘无束的女孩子呢?那个心无城府,天真善良的女孩子呢?”

“笑容爽朗?心无城府?阿城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难道不是?”阿城偏着头看我:“自从第一眼见到你起,就被你的风采所迷,我全心全意地想要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阿辰。”我张开双臂,紧紧地将他抱住:“我知道你对我好,知道你心里眼里全都是我,可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的,还有很多人……”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阿辰的眼眸一下子变得冰冷:“我只在乎你心中有没有我。”

“我心中当然有你!”

“那么,你为了我。”阿辰眼里满是恳切:“就算是只为了我,你可不可以和我回广威侯府?”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老实说,凭我的手段,要想和韩夫人斗,那是绰绰有余,可我不愿意让阿辰看到我最冷利的一面,不愿他夹在我和韩夫人之间左右为难。

“琼儿!”阿辰不禁加重了语气:“你说话好不好?你说话啊。”

“阿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地不知道。”我用力地摇着头,眼中泪水滚滚:“我好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阿辰奇怪地看着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转瞬就会化为乌有,我害怕你会再次离开我。”

“不会的。”阿辰用力地摇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从此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守着你,好不好?”

我的泪水却愈发汹涌。

爱得越深,就越不愿失去,越不愿看到对方难过。

“阿辰。”我终于无力,扑进他的怀里,任由他将我抱起,走出了树林。

阿辰将我送上马车,星夜赶回了广威侯府,并未知会任何人,而是进了竹溪院。

“你只管在此安睡。”阿辰看着我,满眸爱怜:“明日起我会吩咐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随意出入。”

“这样行吗?”我眉梢微微皱起:“你毕竟是世子,一举一动有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没有你想的那样烦琐。”他的双眼像星辰一样闪烁:“大不了,我不做这个世子,携着你离开赫都,随意找一处安身之所,过你我甜蜜恩爱的日子,你看怎么样?”

“阿辰。”我不由伸手抱紧了他——或许,也只有那样,才能避开世间种种的纷扰吧。

“我所在乎的,只有你而已。”阿辰亲吻我的脸庞,想让我整个安静下来。

“世子,世……”侍书甫踏进门,立即整个人都呆住,指着我说不出话来:“白,白姑娘?”

“侍书!”阿辰一声低呼,让侍书回过神来:“你记住,从今天开始,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竹溪院。”

侍书站在那里,看上去满眼为难:“就,就连夫人,都不可以吗?”

“不错。”阿辰不假思索地点头:“就算夫人,也不可以。”

“可是这个,这个……”阿辰搔着自己的脑门,明显觉得十分为难。

“怎么,夫人是你的主子,本世子就不是了吗?”

“不。”侍书赶紧摇头:“侍书会去跟他们说的,世子还是和白姑娘……那个吧。”

侍书说完退了出去,剩下我和阿辰。

“看起来。”阿辰抬头,轻轻地摩娑着我的发际:“从前我还是太忽视了,原本以为,有我在这府里,他们纵然不满,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现在……”

“都是我没用。”我却凄然一笑:“夫人似乎很不喜欢我。”

“其实我娘她……”阿辰仔细思忖了好一会儿,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口气——现在说什么,还有什么益处呢?

“我会加派人手,将整个竹溪院都好好地保护起来,还有……”

阿辰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侍剑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曲膝跪地:“世子!”

“发生什么事了?瞧你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

侍剑抬头,眸色显得很是凝重:“大军,班师回朝了……”

“什么?”我和阿辰齐齐吃了一惊,均感觉这消息实在来得太快,让我们俩都觉得难以接受。

“这,这不可能。”阿辰满眼疑窦。

“是朗将军主持,与六国大军达成联盟……”他说着,又看了我一眼:“大德,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的身体一阵摇摇晃晃,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这才多久啊,家没有了,国,也没有了,我白婉琼果然是红颜薄命,如今在这世上,竟是什么都不剩了。

“琼儿。”阿辰微微色变,持住我的双肩,又转脸喝止侍剑:“出去!”

侍剑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倒没争辩,默默地退了出去。

“琼儿。”阿辰这才安慰我:“你不要担心,或许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糟糕。”

“不。”我压抑多时的情绪终于失控:“没有了,全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吗阿辰?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已是夜深人静,大院里漆黑一片,只有门口亮着两盏灯。

我咬咬牙,凑近前,伸手扣门,过了许久,门板方才打开,里面探出个人来,上下瞅了我一会儿:“原来是你啊,我说小厨娘,你跑出去干嘛?”

“我……”我不想我多解释什么,只是埋着头朝里面走。

家丁冷嗤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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