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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渔夫与魔鬼(4)

她面带轻蔑的笑容对我说:“火气别这么大。”紧接着,也不知她叽里咕噜了念了些什么,然后她又说道:“凭着我的法术,我命令,从现在起,你的一半是人,一半变成石头。”

先生,她的话音刚落,我马上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模样。说我是死人,我还有一口气;说我是活人,我却已经死了。

那个残忍的女巫把我变成这副模样,又用妖术把我移到这个房间,然后摧毁了我的首都。我的国家原先是那么的繁荣,人丁兴旺,而她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湖泊。正如你所看见的那样,变成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湖里有四种颜色的鱼,它们原先是住在首都的居民,分别信仰四种不同的宗教:白色是穆斯林教徒;红色是波斯人,火的崇拜者;蓝色是基督徒;黄色是犹太人。那四座小山原先是四个小岛,黑岛王国最初就是根据它们来命名的。

那个女巫后来才告诉我这些情况,她亲自向我讲述了她的愤怒所造成的灾难。她把我的王国毁掉了,又使我成了废人,但是她仍然在我向上发泄她的怨愤。每天,她都来这里用牛皮鞭子抽打我的双肩一百下,每一下都抽出血来。鞭打我之后,她就在我的身上盖一块粗糙的山羊皮,再加上一件华贵的织锦缎袍子。这当然不是给我的荣誉,而是在嘲笑我的绝望处境。

黑岛王国的年轻国王说完之后,不禁潸然泪下。

苏丹被这个离奇的故事深深地打动了,他迫切要为这个不幸的国王复仇,他大声说道:“告诉我,那个忘恩负义的女巫住在哪里?她那个无耻的情人,还没死就被她送进了坟墓的家伙现在在哪里?”

年轻的国王回答说:“先生,正如我刚才对你所说,那个奸夫住在泪宫,它是一个圆顶的坟墓。这所建筑和王宫之间有一个通道,是在入口的那个方向。我不知道那个女巫的住在哪里,我只知道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来残酷地折磨我。你可以想象,我只能任凭她的摆布。她把我折磨够以后,就去看望她的情人。她总是随身携带着一瓶药水,这瓶药水可以让她的情人维持那种不死不活的状态。”

“年轻的国王,”苏丹回答说,“谁的命运都没有你这般坎坷,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值得同情了。如果以后有人要为你写传记的话,一定会写出最令人惊奇的故事。只有一件事还等着你去做,那就是复仇。而我将千方百计帮你达到这个目的。”

接着,苏丹把自己的姓名和身分告诉给年轻的国王,又跟他说了自己是怎么进入这个王国的。然后,两人为了确保复仇成功,商定好步骤,并且决定第二天开始执行计划。夜深了,苏丹准备就寝。年轻的国王自从被施行妖术以后,一直不能睡觉,只好睁着眼睛打发时间。

第二天天一亮,苏丹就起了身,他把外衣和长袍留在房间,免得它们妨碍行动。他去了泪宫,发现泪宫被许许多多的白蜡烛照得灯火通明,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各式各样美丽的镀金花瓶里散发出令人愉快的香味。他看见一张床,床上躺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于是毫不迟疑地抽出长剑,一剑结果了那家伙残存的生命。然后他把尸体拖到外面,扔进一口井里。接着,他回到屋里,冒充那个印度黑人睡在床上。他一只手握着隐蔽在被单下的长剑,静待时机,以期完成预想的计划。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巫来了。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关禁着她丈夫的屋子,扒掉她丈夫的衣服,野蛮地抽打他。整个王宫都能听得见年轻国王的惨叫声。他苦苦地哀求他的妻子发发慈悲,但是这个狠心的女巫继续挥舞着皮鞭,直到抽满了一百下,方才住手。她说:“你对我的情人没有丝毫的怜悯,那么,你也不要指望我会怜悯你。”她干完这件残酷的事情,就把那件山羊皮衣服扔到丈夫的身上,再罩上一件织锦缎长袍,然后去了泪宫。她一进门就开始哭泣,等她走到床边,以为床上躺的还是她的情人,便大声喊道:“天呀!像我这样温柔多情的女人,生活中还有什么乐趣?还有什么安宁?这是多么的残酷!无情的国王,当我用愤怒的火焰来烧你的时候,你责骂我,说我没有人性,但那是复仇。难道你的野蛮行为是有人性吗?你这个奸徒,你毁掉了这个可爱的人,岂不是把我也一起毁掉了吗?天呀!”接着,她又对他说道:“我的生命之光,难道你就永远这样沉默不语吗?难道你决定不安慰我?不让我再听一听你大声地说你爱我?你就这样让我死去吗?我求求你,说话呀!”

这时,苏丹装作从沉睡中醒来,模仿那个印度黑人的语气,严肃地说:“除了万能的真主以外,谁也没有力量。”

女巫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情人会说话了,兴奋得尖声叫道:“亲爱的,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刚才我听见的是真的吗?说话的人真的是你吗?”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苏丹说,“谁愿意答理你呀!你每天野蛮地折磨你的丈夫,他的哭喊声和呻吟声经常影响我的休息。如果你不折磨他,我早就可以恢复健康了,早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女巫说:“那么,为了让你满意,我将听从你的命令。你要我把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是的,”苏丹说,“赶快恢复他的自由,那就不会有哭喊声不断地打扰我了。”

王后立刻跑出了泪宫,取来一杯水,对着它念了一些咒语,水就沸腾开来,好像是放在炉火上烧过似的。她拿着这杯开水,走到年轻的国王的房间,把水泼在她丈夫身上说:“如果造物主造你出来是这样子的,或者造物主正在生你的气,那你就保持现在的样子吧;如果是我的法术使你变成这副模样,那么你就恢复你的原形吧。”

她话音刚落,国王立即恢复了原形,满怀喜悦地站了起来,向真主表示感谢。

“走,”女巫命令道,“马上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否则你就没命了!”

国王一句话也没说,离开了王后,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焦急地等待着苏丹完成他的复仇计划。现在他们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王后回到泪宫,对她误以为是黑人的苏丹说:“我的爱人,我已经执行了你的命令。现在你可以站起来和我说话了。满足我的要求吧,别再让我失望了。”

苏丹仍然模仿黑人的语气,严厉地说:“你已经完成的事情还不足以恢复我的健康。你只消灭了部分邪恶。”

“我的情人,”王后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还能有什么意思?”苏丹大声说道,“你用妖术摧毁了的整个城市和居民,以及那四个岛屿?每天半夜,那些鱼儿就从湖里仰起头来高声叫喊,要向我们俩复仇。我为什么长时间不能康复,这就是真正的原因。你赶紧去把一切都恢复原状,等你再回到这个房间,我就把手伸给你,你就可以扶我起床了。”

王后听了这番话,满怀希望,兴奋地叫道:“啊!我的生命,我马上去执行你的命令,你很快就可以恢复健康了。”

她来到湖边,盛了一丁点儿水在手掌心,然后洒向空中,同时面对着湖中的鱼,口里念念有词。城市顿时恢复了原先的模样,鱼儿变成了人,每个人都是原来的面目,有穆斯林教徒、基督徒、波斯人和犹太人。人们发现,房屋和商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和女巫施展妖术之前一模一样。

苏丹的文武百官和侍从们在平原上安营扎寨,这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一个有美丽的建筑的、人口众多的大城市的中心。

女巫恢复了城市的原貌之后,满怀无限的希望,急急忙忙地赶回泪宫,一进门就高声叫道:“亲爱的,你就快康复啦!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完成了,现在我回来和你共享欢乐。起来呀,把你的手给我。”

苏丹依旧模仿黑人的语气说道:“那你走近一些。”

王后照办了。苏丹大声说:“再近一些!”王后又走近了一些。这时,苏丹坐了起来,动作神速地抓住王后的手臂。那女巫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苏丹已经挥舞长剑,一刀把她拦腰砍成两截。

苏丹杀死了女巫,连忙出去寻找黑岛王国的年轻国王。那青年正十分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着他。“年轻人,”苏丹拥抱着国王说,“快乐起来吧!你的残暴的敌人已经死了,你再也不必害怕了。”

黑岛国王向他的救命恩人表示了感谢,并且祝愿苏丹健康长寿,他的国家繁荣昌盛。

苏丹回答道:“祝你在你的王国里也生活得幸福安定!我们两国相距这么近,如果你以后想来访问,我将真诚地欢迎你,你会像在你自己的王国里一样受到尊敬。”

“强大的苏丹,”黑岛国王说,“我的恩人,你认为这里离你的国家很近吗?”

“当然啦,”苏丹回答说,“我想,从这里到我的国家的路程,最多不超过四五个小时吧。”

“得走整整一年,”黑岛国王说,“我相信你来这里时,只花了四五个小时,但那是因为我的国家当时遭到了妖术的诅咒。现在情况可就不同了。不过,虽然路途遥远,但这并不能阻止我在需要的时候跟随你到天涯海角。是你救了我,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将永远感谢你。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情愿放弃我的王国永远陪伴你,决不后悔。”

苏丹惊讶地发现,原来黑岛王国距离自己的国家这么远,便说道:

“路远不算什么。我帮助了你,我们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感情。我觉得你好像是我的儿子,我膝下无子,我就当你是我的儿子吧,从现在起,我的继位者就是你了。”苏丹说完,和黑岛国王极其亲热地拥抱起来,随后这个青年立即去打点行装,准备上路。三个小时以后,他们一切准备就绪,即将离开黑岛王国了,文武百官和老百姓们对这位国王恋恋不舍。于是这位青年就指定他的一个近亲接替了王位。

苏丹和黑岛国王终于出发了,随行的一百匹骆驼驮着从黑岛王国的国库中挑选出来的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五十名大臣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大臣骑着战马,陪同着这两位国王一同前进。一路上,他们非常高兴。苏丹预先派了一位信使回国通报说他就要回来了。当他们临近首都时,宰相和大臣们出来迎接,百姓们也纷纷拥上前来向他欢呼。

苏丹回到他的王国,当天就把文武百官召集到一起,向他们详细地讲述了他的经历。接着他宣布说,黑岛王国的年轻国王放弃了一个很大的王国跟随他来到这里,并且将永远和他生活一起,现在他决定认这位青年为义子。最后,他传下旨意,根据官员们的官衔和身分,把财物赏赐给每个人,以奖励他们的忠诚。

至于那位渔夫,多亏了他,年轻的国王才得以获救。苏丹便重赏了他,使他的一家人能够永远地过上幸福和富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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