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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童养媳

灵武大陆,唐国,蜀郡,开阳城,赵府后花园。

一名青衣少年和一名白衣少女,正在一块草地上走走停停。近才发现,原来是一对清除杂草的下人。少年十六七的年纪,身子如其他下人一般习惯性的微躬,却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爽朗笑容,让人见之亲近。少年蹲下拔起不该长在这里的一朵淡黄野花,却没有扔进身后的背篓里,而是转身送给了身旁默默跟从的文静少女。

少女接过花枝。一块方寸白纱遮住了脸庞,可一双弯成月牙的盈盈双眸却表明少女此刻是如何雀跃。少女奇怪的仅用左手将鲜花捧在胸前,再看右手,竟是一副精钢镣铐锁于皓腕,锁链的另一头,正是少年的左手手腕。看到少女开心的眼睛,少年也是微笑,颠了颠背篓,继续向前寻找要除去的杂草。可一瘸一拐的姿势分明表示,少年的右腿——竟是残疾。

少年名叫李有钱。但整个赵府除了身旁女孩儿和自幼收养他的李老头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在乎。别人眼中,李瘸子才应该是他的名字。李有钱是赵府马夫李老头在郊外路旁捡到,并独自抚养长大。一向不着调的李老头还为其取了‘李有钱’这么个可笑名字。

少女名叫邢飞飞,身世离奇。双亲曾都是赵府下人。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三月后父亲在喂马时,马匹无故受惊,将其踩死。后邢飞飞由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家丁收养,可向来身体健康的老夫妻竟也是在不到半年内离奇病故。之后又有几个好心人将其收养,皆是非死即伤,下场凄惨。就这样,邢飞飞乃是阴凤命格,近者伤,触者死的传言在整个赵府传开。没人愿意再收养这个当时刚满五岁的小女孩儿。甚至唯恐避之不及。这时又是李老头不惧流言将其带回自己家中。并对外宣布,将邢飞飞做了此时刚满七岁的李有钱的童养媳。

李老头住在赵府西边的‘奴院‘,也就是所有下人住的地方。奴院极大,而这里的下人以家庭为单位自己生活,俨然一个独立村庄一般。左邻右舍听说李老头收留邢飞飞一事,纷纷来到李老头院中,劝说李老头不该如此,害了自己不说,连带着本就天生残疾的李有钱也跟着倒霉那就是罪过了。当时邢飞飞就站在大门口,身上的粗麻衣补丁遍布,头发凌乱,圆圆的小脸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满是灰尘,听着人们对自己的鄙夷与厌恶的话,只是流泪,却是无声。邢飞飞虽小,可这些年的遭遇使她相较同龄人更加懂事,她知道此时哭出声,只会引来更多的嫌弃目光。而其他人对这个无助的小姑娘却根本视而不见,依然七嘴八舌地劝说着李老头。就在此时,一直躲在房里年仅七岁的李有钱竟是推门而出,拖着一条残腿,在大家奇怪的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不知所措地站在大门边的邢飞飞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李有钱问道。

“我叫……邢飞飞。”小女孩哽咽道。湿润的眸子抬起,正对上李有钱的微笑的目光。小女孩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全感,一种似曾相识的安全感。

“我叫李有钱。以后我给你饭吃,你做我媳妇儿好不好?”李有钱依然微笑。

“嗯!”邢飞飞重重的点头答应道。虽然他并不知道‘媳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面前这个大哥哥愿意给她饭吃,她就愿意做任何事。她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李有钱伸手帮她擦了擦泪水,脏脏的笑脸瞬间如花猫一般。李有钱笑了笑,拉起她的小手,转身看向一众目露惊奇的围观者,缓缓说道:“各位叔叔婶婶,我已经决定以后长大一定要娶她为妻,谢谢大家的关心。”

所有人此时都从李有钱眼中看到了本不该属于一个七岁稚童的坚毅与固执。说完,李有钱拉着邢飞飞踉跄着向里屋走去。可就在此时,一个肥胖妇人突然排众而出,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这小娃娃怎么如此不懂事,你以为这只是你自家的事吗?这小女娃可是阴凤命格,看一眼都会走霉运,你们这一老一小的不怕,我们这左邻右舍的到时遭了祸害,找谁说理去?李老头,小娃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还不快拦住李有钱?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妇人说完双臂抱胸,只以白眼对着这李家一老一小外加一只‘小花猫’。而众人此时也是开始附和这妇人所说,劝说着李老头。甚至有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出言威胁。

听得此话,李老头依然如之前一样不言不语,只是盘膝坐在院中石磨上,专心的抽着那杆漆黑的旱烟袋。倒是李有钱豁然转身,扫视一圈,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最后直视着那恶语妇人,不屑道:“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吧。之前还说什么为我们着想,真是可笑之极。几句荒唐流言就让你们不分善恶,越活越回去的是你们自己!”说着回头看向身后又开始默默流着眼泪的邢飞飞。继续说道:“不过你们放心,明天我们会搬到东边柴房去住,不会连累各位,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当然不满意!”那妇人听得此话却仍是不依不饶道,“你们要想收留她也可以,但必须做到两点要求。”

李有钱头也不回的说道:“讲。”

妇人冷哼一声道:“第一,她以后出门必须将脸遮住,阴凤命格可是看一眼都要倒霉一个月的。第二,她今后出门必须有人看住了她,并以锁链锁于身上,以防他到处乱跑祸害他人。不答应这两点,你休想收留她,我们会联名向管家请示将她赶出赵府。”

李有钱慢慢的转过头来,脸上无喜无怒,直直的注视着妇人。妇人看着这个只有七岁的稚童,竟从其眼中感受到一丝寒意,不禁想要撇过头去,不敢对视。可正要转头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七岁稚童的气势镇住,不仅恼羞成怒,单手叉腰,伸手一指李有钱,气急败坏地大声道:“你是答应不答应?若是不答应,到时连你们爷孙俩一起赶出赵府,你们这老的老小的小,用不了几天就会饿死在大街上。到时可别后悔!”

李有钱面目豁然狰狞,似乎随时有可能冲上去择人而噬一般。可片刻后,又重归平静。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道:

“我答应。”

随后牵着邢飞飞头也不回的向里屋走去。所有人无法想象年仅7岁的李有钱竟有如此隐忍功夫。而一旁的李老头此时也终于抽完了旱烟,将烟袋向石磨边缘轻轻一磕,震掉燃尽的烟灰,将烟枪往腰间一挂,背着双手哼着小曲在众人的注视下也是踱往屋里,似是心情十分的好。只留下院中众人面面相觑。撂下几句狠话后,纷纷悻悻然离去。

此时屋中,李有钱与邢飞飞并排坐在一条长凳上,两只小手依然紧握。李有钱几次想要松开,却发现邢飞飞竟是死死抓着自己不放。

邢飞飞自幼受人白眼,从未有人如此强势为她出头,而刚才李有钱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拉住了自己,并挡在自己身前,与所有人针锋相对,这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年幼的她虽然还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但她心里却已认定身旁的男孩就是自己今后最大也是唯一的依靠。又怎么肯轻易放开他的手呢?

李老头回到屋里,看到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竟是真的生出一种天造地设一般的般配感觉。李老头今天收留邢飞飞与当年收养李有钱皆是本性使然。如今看来,倒可能真的无心插柳成就好事。

李老头朝李有钱狡黠一笑道:“孙子,爷爷我如何,这就把媳妇给你找到了。”

李有钱自是知道李老头收留邢飞飞只是善心使然,只是这些年他早已知道不必和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斤斤计较。只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指了指外面说道:“天不早了,该吃晚饭了。老规矩,我烧火,你做饭。”说完又费了半天劲才安抚了邢飞飞让她松开自己的手,这才和李老头做起饭来。

李有钱从外面抱来一捆柴火想要烧火,邢飞飞见到赶忙跑上来想要帮忙,却不小心被木柴刺到,伤口明明很小,鲜血却是流个不停。李有钱赶忙放下柴火,找来干净布条为其包扎,这才止住流血。随后邢飞飞竟还想帮忙,最后还是李有钱以命令的口气才让她老实坐在一边。

晚饭很快做好了。很简单,腌黄瓜、炒土豆丝、番茄炒鸡蛋。菜是自己家院里种的,鸡蛋是家里唯一的一只母鸡下的。李有钱把菜端上桌,又盛了三碗饭,却看到邢飞飞依然坐在角落。不禁道:“飞飞,来吃饭了。”

听到李有钱的召唤,邢飞飞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饭桌旁。可令李有钱没想到的是,邢飞飞竟然只是端起自己的一碗白饭,又回到了角落,蹲在那里大口吃了起来。李有钱看得出,邢飞飞这一系列举动都好像习惯一般自然,可见她之前在收养她的人家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事实的确如此,不是每个收养邢飞飞的人都是发自善意,很多只是想收一个免费的丫鬟。邢飞飞经常饭都吃不饱,就更别提上桌吃饭或者吃菜了。而不幸的是上一个收养她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卑鄙之人。不过那个人在一次修葺房顶时失足掉了下来,只有三米左右的高度,竟然就一下摔死了,也算恶有恶报吧。

李有钱走过去拉起邢飞飞。邢飞飞看到李有钱拉起自己,以为李有钱觉得给自己的饭多了,要收回米饭。于是将手里的饭碗递向李有钱。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敢吃这么多了。”说完惊慌地看着李有钱,仿佛在等待后者对她的惩罚。

李有钱看着邢飞飞的举动,听着她说的话,突然异常的愤怒,紧紧地盯着邢飞飞一字一句地说道:“邢飞飞,你给我记住。在从今天起,在我李家,不许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想吃你就吃,想玩你就玩。你不比任何人低下。”说到这里,李有钱发现邢飞飞眼中竟是蓄满了泪水,脸上更是一副痛苦的表情。原来出于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他不自觉的手上加大了力气,把邢飞飞幼嫩的胳膊都掐红了。李有钱顿时感到有些愧疚,同时也有些无力感,‘自己说的这些,她根本就听不懂吧。毕竟她还这么小。‘可李有钱却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只是一个只有七岁的男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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