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笙!你瞧!”
这句台词在溪菊看到外间的事物时,已经重复地响起了许多次了。
甫一开始,茗笙和茗生还会分些注意力去看,但是到后来,却是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了。
可是溪菊这次的喊叫却一反常态。
只见她使劲扯着茗笙的衣袖,嘴里也有些焦急地说着:“茗笙,你快看啊!那个人,好像是我娘……可是,她后面怎么跟着几个奇怪的男人啊?还有,那些人干嘛躲我娘啊?”
茗笙被溪菊这一连串的疑惑引得拿眼去看溪菊指着的方向……
依着茗笙能当狙击杀手的眼睛,那远处有些狼狈的女人的确是芝华没错,可是她身后的四个男人却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去找我娘啦!”溪菊眯着眼看了一会芝华的方向,好似观察了一会才十分确定那人是自己的娘亲,而下一秒,她便想去“认亲”。
“等等。”茗笙拦住了溪菊欲离开的身影,拧起眉的样子带着几分冷然,让溪菊顿时便觉得有些蹊跷。
可再蹊跷,溪菊也不会想得很远,于是她只是脱口便回了句:“怎么了?那个是我娘啊!”
茗笙又转过头去看了芝华走来的方向,再出口的话却是让溪菊有些冷心了。
“你要去见你娘我不会阻止,但是你不能说出我和茗生的所在,要不然,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溪菊盯着茗笙的脸,似乎有些不相信茗笙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茗笙那一脸的认真,却是让溪菊彻彻底底地失望了。
——他,说的是真的。
“茗生,怎么了?是不是你看出什么异样了?”溪菊压抑住满心的冷,努力对视着茗笙冷到极致的眼神,故作冷静地追问了一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点道理溪菊还是懂的,而在她看来,自己的娘亲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有些奇怪,而她身后的那几个男人,明显便不是什么好茬,这或许才是这一切的解释。
“我要回一下村子,你是要一起还是下去找你娘?”茗笙垂下了眼不再看溪菊,伸手便抱起了一边似是有些担忧的茗生,几个跨步便离开了廊道。
溪菊想也没想就跟上了茗笙的脚步,虽然有些吃力,但是她还是紧紧地跟在了茗笙的身后。
三人避过了来往的人流,使劲赶着路,在黄昏时分便到了“原”午芽村里。
眼前的景象让溪菊再扼不住心中的恐慌,那黑色的废墟,弥漫在鼻间的血腥味,空无一人的死寂。
“这是……”
溪菊颤抖着走向了自己家原本的那个方向,而在一片废墟里,她看到了那朵压在废墟之下的珠花……
那是溪兰的新年礼物,是芝华在之前去赶集的时候给她买的,而溪兰喜欢得不行,每天都要放在自己身上,闲时便拿出来置在发间。
因着这个,村里的小孩都嬉笑说溪兰是个臭美的孩子。
但是溪兰还是不愿离了这朵珠花,依旧是不离身。
“溪兰……”溪菊将珠花所在的位置翻了个透,却只见几片碎了的布料,看那花纹,是溪兰的衣服。
比起溪菊的失神,茗生却是咬着唇,不发一语,只是在扫到了自己家的屋子时,她眼中多了一丝焦急。
“茗笙,是那些人吗?”茗生又看一眼跪坐在废墟前的溪菊,有些担忧地问道。
茗笙也只是沉默着,眼神却是落到了当初他们刚来午芽村时,被迫躲起来的那个山洞处。
夕阳的余晖之中,他们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隐入了同是一片墨色的废墟之中……
*
芝华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之中搜索着自己要找的人,但是每次还未等到她的眼神落在那些人身上,那些人便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来。
“喂,这都快走完半个城了,你还没找到你女儿吗?”背心忽然被什么一戳,芝华顿时便敛了散了的心神,转过头便赔笑道:“今日是初花宴,人未免多了些……”
“聒噪!你只管找人便是,哪那么多借口!你可别忘了,你只有四个时辰了。”一把扇子忽然便将芝华转过的头拨回了前方,语气中的不耐,饶是傻子也听出来了。
“三师兄,是四个时辰少三盏茶。”在芝华的战战兢兢之中,背后传来了一声同是不耐的声音,不过,这期间多是对前一个说话的人的不严谨的指责。
“好啦!老四,谁会跟你一样计较,连个时间也掰得那么清楚!”又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却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芝华只道身后这四人,是那吃人的恶鬼,所以,即使他们似常人一般打闹,她也不可能放松一丝的心神。
深呼了一口气后,芝华摒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专心在眼前花花绿绿的人群中找着溪菊的还有茗笙的身影。
“小左,你……”
“午奂,别吵了,跟个娘们一样。”大师兄忽然冷声道,当他的眼神瞥到了拿扇子气指颐使的梅午奂时,梅午奂顿时便噎住了,再不敢出声,只对丹珂做了一个手势后便转身跟在了大师兄的身后。
“我真是冤得慌,老四,你说是不是?”丹珂对于梅午奂向自己做的那个手势,笑得贼贼的。
而回答他的是老四那一头顺滑的青丝摇曳而出的背影。
“好吧……”丹珂嘀咕了一声,也是跟了上去,本以为能借此挫挫那梅午奂的“妖气”,再让老四“支持支持”一下自己,可没想到,都是些无趣的人呐……
暮色越来越深,而那越来越多的人也让芝华眼花缭乱起来,溪菊并不是什么出众的人,要想在此间找到她,又谈何容易?
走在前头的芝华是越走越心凉,而脑中浮现出的自己丈夫还有溪兰的模样,更是像恶鬼一样,血肉模糊地看着自己,那眼里的哀伤还有怨恨,浓得好像有了什么实质一般,能扼住自己的喉咙,生生地夺了自己的呼吸……
“想死?”
芝华只感觉眼前一晃,那恶鬼一般的丈夫还有溪兰,顿时便袭上头的痛感撕裂开来,而再定神看了看眼前的红色身影,芝华只能无声地呜咽起来。
“想死,那在之前就死好了,何必到现在才来自杀?”一阵清新的香气袭来,而此时的芝华才恍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的手为什么会掐着自己的脖子呢?
原来,那窒息的感觉是自己这双手掐出来……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会自杀?要是能平静地接受死亡,那刚一开始的“出卖”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对,这不是自己……
芝华抬起呆滞的双眼盯着眼前这几个之前自己都不敢正眼看的人,试图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可,这四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而在那八只眼睛中,流露出的冷意让芝华顿时便觉得自己已然是个死物。
“我,不想死的啊……”芝华忽然颤抖着伸出手,想抓住眼前这些把她当成死人看的人,可是,任她怎么伸长手,却是只能在那四人的面前晃着,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周围的人此时纷纷躲着离开了,有些胆小的还惊叫了起来,但那些惊叫声也停留不久,许多为了避开事端的人都那手去掩了那一张张惊叫着的嘴,末了,原本还热闹的大街上,顿时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毒,怕是伤了五感了。”老四平静地看着芝华,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