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集市晚上有灯会,小安想和主子一起去凑热闹,所以早早地把那天腌的肉炖了。
秦战还出去买了一副对联和几张喜庆的窗花。粘贴好这些,嗅着满屋子的肉香,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点年味儿。
肉炖好了,刚盛上桌,绿珠来了。
绿珠拉着一张要多臭有多臭的臭脸,仿佛谁欠了她一条命没还一样。一进门,看到他们有米有肉的正准备开饭,那脸色就更难看了。
“也不知道我家小姐怎么想的,管你们这些破事干嘛?临出去看灯会了,还非得叫我送肉过来,说是怕你们过节没肉吃,我看她就是瞎操心!”
“这肉也是你们前几天送的。”今天过节心情好,小安也特别的善茬,笑嘻嘻地说:“麻烦绿珠姑娘回去代我们谢谢涂巫……涂小姐。”
口贱,差点又叫涂巫婆了。
绿珠生气了,瞪着眼:“前几天鬼才送你们肉!也不知秦战跟小姐说什么了,小姐回去哭了几天,今天刚缓过来。”
小安赶紧卖乖:“就是,太过份了!你放心,我说他!狠狠地说他!”
一直没吭声的秦战看了看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猪肉,却突然问道:“这么说,我们炖这肉不是你们送的?”
“当然不是!有肉喂狗也不给你吃!你竟敢欺负我家小姐!”
绿珠头一歪,白了秦战一眼。
“汪汪!”小安叫了一声:“把肉拿来喂我!”
绿珠转怒为笑。
“看你那没出息的熊样!”
“明明学的是狗,怎么会是熊样?哈哈哈!吃肉,吃肉!”
小安刚举起筷子,秦战却伸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绿珠姑娘,借你银鐕一用。”
绿珠摘下银锴,递给他。
秦战把鐕子往肉上一插,待抽出来一看,黑了一大截。
绿珠惊愕地叫了一声:“肉里有毒!”
小安更是惊魂未定地望着秦战。
“爷,是谁要害我们?”
“当然是送肉的人!”
绿珠一听急了,一双手都在乱摇:“这肉真不是我们送来的!”
“绿珠姑娘,你不用解释,我们知道你和涂小姐不是害我们的人。”
听秦战这么说了,绿珠似乎松了口气:“小姐今天心情刚刚好了一点,可别再有什么误会惹她不开心了。”
转而又开始担心起来:“你们虽然讨厌又可恶,但在临南国跟人一无冤二无仇,三无利益纠葛的,为什么有人要害你们?”
言者无心。
但听的人却相互对视了一眼。
“难道是他?爷,他都当上大王了还是不肯放过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看我小安回了长盛,变狗也要咬死他!”
“秦战你还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呢?”
这丫的估计是听涂娇读书,知道了个上下句。
不过,这下句接下来是不是有点招人恨啊?!
小安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乌鸦嘴!”
绿珠一扭头:“什么乌鸦嘴?长盛老大王秦天都死了十几天了!还不算亲不待?”
“你说什么?”秦战突然站了起来,两眼逼视绿珠。
绿珠直感觉一种无形的威压,她有些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嘟囔着:“十几天前,老爷从京城回来说,长盛老大王秦天在别苑病亡……”
病亡……怎么可能?!
秦战双目大睁,摇着头:“不可能的,涂大人一定听错了……”
小安知道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转身充满担忧地轻声问:“丽姬娘娘呢?”
“老爷并没听说丽姬娘娘的事,不过我家小姐知道这对秦公子非同小可,已经派人去京城打听了。估计派出去的人也就是这两天应该回来了。”
秦战突然提起剑就往外走。
小安一把拉住了他:“爷,你要干什么?”
“回去替父王报仇!”
“你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更没有权臣的支持,怎么报仇?”
“直接杀进王宫!”
“爷啊,你难道忘了,秦殊手下有一帮江湖人士,个个武艺高强!你虽然功夫好,但你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啊?”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秦战一声嘶吼之后,泪水夺眶而出:“难道我就看着父王冤死,自己躲在临南当缩头乌龟?”
“从长计议啊,爷!留得青山在……”
“是啊。”绿珠也说:“你现在回去就是白白送死。秦殊那么坏,巴不得你死,用毒不成,你自己回去,还指不定怎样害你呢!”
“我不怕死,只怕父王冤死报不了仇!更怕作为儿子连娘亲也保护不了!”
“所以啊,更要从长计议了,你死了,谁来替你父亲报仇,谁来保护你娘亲?”
女人天生的劝诫有术。
秦战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绿珠姑娘,秦战有一事相求!”
“说说看……”
“想请涂小姐帮忙,为我置办一身白衣。”
“这个事倒是不大,绿珠替涂小姐答应了。”
绿珠以为一身衣服的事应该好办,回去把这事告诉涂娇。
涂娇还没吭声,涂老爷就摇着头出声反对。
“不行!”
“爹,为什么不行?”
“秦战身份特殊,王子戴孝恐给我临南国带来厄运。”
“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秦战孝子戴孝,爹你没听说过孝感动天?爹爹,娇娇求你了……”
似乎说得有点道理?但涂老爷还是摇头。
涂娇抓住爹爹的手臂使劲摇晃,一脸的我见犹怜。
“爹,求你啦!”
“女儿啊,我也觉得秦战人很好,摊上这事太可怜了,但他毕竟是敌国质子,和他走太近,恐怕世人误解啊……别扣个什么通敌的罪名,帽子太大,你爹戴不了啊……”
涂娇一听,一把鼻涕一把泪了:“爹,娇儿想娘了。”
一见爱女如此,涂老爷心软了,可是:“这关你娘什么事?”
涂老爷还是对自己闺女没有设防啊,可
绿珠心里却想着:“可关夫人的事了,只要搬出死了的夫人,老爷你哪次不就范?”
一点也不意外,涂娇边哭边说:“秦战死了爹,我死了娘,我和他同命相怜……再说,娘多善良啊!如果娘在,肯定会和我一起求你的。”
听了女儿的话,涂老爷终于不再坚持:“那你得叮嘱他只在驿馆里穿,如果出去,别人看到了就出大事了。”
“嗯!谢谢爹!”
“关你何事?要你说谢!”
“……”
没了言语,涂娇干脆给了自己亲爹一个香吻。
“我爹最疼我了。”
“早晚被你给害死!”
涂老爷虽在嘴硬,脸上却笑开了花。
……
涂娇把白衣孝服给秦战送去的时候,他面色憔悴,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谢谢!”
只待天色渐暗,秦战穿上那一身白衣,朝长盛国的方向长跪不起。
小安买来香焟纸钱,开始祭拜老大王秦天。
小安心疼主子,却无计可施:秦战长跪不肯听劝,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小安知道,秦战的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