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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人生如戏变无常

这一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或多或少的遗憾,这个问题,苏蕊也曾问过闻华。

闻华的答案很简洁,简洁的让苏蕊心痛——父亲!

闻华悔恨,恨自己为什么不在高考结束的第一时间就赶回家里。回到家,即便改变不了任何事,至少也可以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可惜,世上既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闻华改变不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带着淡淡失落与伤感,闻华坐着早上的第一趟班车回到小镇。昨夜的酒意还未完全散去,提着大包行李的双手也已经有些麻木。

远远的,家门在望,却不见平时等待自己归来的父亲,也许因为太早了吧,父亲还没起床。毕竟自己并没有提前通知父母自己现在回来。在这个年代,手机还未普及,家境贫困的闻华家里也还没有安置座机。

只是,门口为何会挂着白色的帘布,布匹随风荡漾,一遍遍抚挑着闻华的心。慢慢的,离家越来越近,闻华的心竟有些忐忑心悸,难道家里出事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千里外的儿,何曾没有同样的心思。

心里的不安最终变成了现实,为了不耽误儿子的大学之路,自知病重难以治愈的闻爸爸选择了喝下剧毒农药,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了人世。

进一次医院多贵啊,少则几千块,多则上万元的无底洞。在闻华看来是巨款的五百块钱,在父亲的病症面前,连水花也算不上。

“其实父亲前天就走了,怕影响你考试,一直没敢告诉你。”一家人中,只有大哥闻忠还算清醒,接过闻华的行李,告诉闻华,“父亲走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我们做活回来,父亲就已经走了。”

仿佛苍天突然崩塌,这一刻,闻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没有询问为什么,没有责怪谁,瞬间的伤痛来的如此剧烈,却也退如潮水。

谁都知道原因,谁也没有询问,一家人静静地安葬了父亲。对于父亲走了这件事,直到后来苏蕊问起,闻华才终于抑制不住多年的伤痛,在苏蕊怀里痛哭一场。

生死无常,不见生老病死,怎知人生沧桑。

为了儿子的大学之路,为了儿子的前途和将来,为了不再成为儿子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闻华病重的父亲毅然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后悔,人生在世,谁人又没有后悔过呢?

林凯文也问过自己不止一遍,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早的把易欣带回家,如果他对于这件事的处理,能够再理智一些,成熟一些,未来是不是会有很大的变化?

本科毕业后,林凯文一度想自修量子力学,想研究时空隧道,想回到过去,弥补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可惜,现实哪里来得如果?已经发生的,已经发生!

“爸,妈,这是我的女朋友,易欣!”当林凯文大大咧咧,一如往常地将易欣介绍给家人时,换来的并不是接受和祝福,而是天涧般横亘在面前的障碍。

当然,林凯文的父母毕竟是生意人,富甲一方,而且林凯文母亲在小镇上德高望重的老师,自然不会当面拆开两人。

对易欣,林凯文的母亲语重心长地劝解:“同学啊,我家文文还小,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年纪,现在要以学业为重。当然啦,我们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你们既然是同学,平时的来往我们也是不会干涉的。这个,希望你明白,你看,待会我要带文文出去做客,这个,带上你是不是有点不带方便,待会我让叔叔送你去车站好吗?”

于林凯文,他的父亲则直接的多:“你了解这个女孩吗?你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她接触你是为了什么吗?你爹我打下这片江山不容易,不能轻易地给人坏了去。你看看你,你这个是什么态度,不服气?还顶嘴?顶嘴!哟,你长大了,翅膀硬拉,你还想动手?孩子他妈,来,给这个兔崽子锁屋子里去。今晚不给饭吃!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再出来!”

在林凯文眼中,本来好好的见面会,竟然变成了一场武斗会。林凯文自然是不会对自己的父亲动手,可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第一次见自己带回女友,就如此激烈的反应。

直到后来的后来,大约是林凯文上研究生的时候吧,从一些侧面小道消息,林凯文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林凯文终于放下了研究什么时间机器的打算。

原来万般皆有因果,哪怕自己真的回到过去,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于事无补。

易欣也没想到事情竟变成这样,她不仅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到所谓男朋友家,就遭遇这样的闭门羹;她也没想到林凯文竟然会为了她,当面和自己的父亲撕破脸皮。

易欣完全记不得那天是怎么回去的,她拒绝了林凯文父亲用车送到车站的提议。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着逛着。

不知何时回的家,不知如何回的家。

易欣的心也如名字般清澈透亮,但在此刻,却蒙上了浓郁不散的尘埃。

***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成绩已经可以通过电话查询。

果不其然,除去没能参加考试的张俊,其余三人齐落孙山。

闻华和林凯文分数差不多,刚刚过了重点线,同时填了云南理工大学,林凯文选的是土木工程,闻华选的环保专业。朱建国就悲催了些,才勉强达到三本线,并没有太多选择,保守起见,报了个三流不到的医科学校,至少也圆了朱建国的大学梦。

填报志愿那天,天依旧炎热,却盖着一层薄薄的乌云,阴雨即来,略带压抑。

林凯文是父母双亲一起陪同而来,匆匆而来,匆匆离去。来到教室,见到闻华也仅仅只是简单地问候一声。

“我们俩分数差不多,有兴趣一起去云南理工吗?”见到林凯文脸色不正,闻华只以为是林凯文考试不太理想所知,并未多想。

“可以啊,我就这点分数,就这点能耐,就报云南理工吧。”林凯文话中有指,闻华自然不明,一旁的林凯文父母却是清楚明白。

“我们帮你一起看看吧。”林凯文母亲本来打算帮儿子一起填报的,却被父亲拉到一边,“这点小事,就给他自己选择吧。”

张俊打架那天,他还一度认为张俊幼稚,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为了个女人打架,差点被劝退。在林凯文看来,任何事情在高考面前都得让步!

可是现在!在父母眼中,高考竟然只是一件小事!

小事,原来在父母眼中,高考只是小事,上不上大学其实也只是个笑话而已。自己家大业大,只要混个文凭,毕业后子承父业就行。

林凯文脸色更加暗淡,原本他打算考到北京,就是希望离家远一些,受到的束缚少一些,可惜造化弄人,他还是只能选择七彩春城的大学,还是得在父母的“魔掌”下继续苟延残喘。

小事,原来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只换来父亲的一句小事,仅此而已。

对于林凯文父亲的言语,闻华有些不满,却也不在意。如果父亲在世,只要是父亲所说所想,闻华一定办到,可惜,没有如果!

闻华和林凯文告别一声,拿着填报志愿的资料走到另一边,独自填写。

这个假期,闻华不知道林凯文已经和家人近乎决裂的事情,林凯文自然也不知晓闻华父亲已经离去的悲剧。

那是个信息还尚闭塞的年代,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大家发生的事,仅限于一个小小的圈子,不去刻意打听,很难了解;不刻意散播,别人也难以知晓。

开学后,两人虽然还在一个学校,却分属两个校区,也许就是因为今天这点小芥蒂,也许还有距离的原因,两人的联系渐渐有些少了。直到一年后的同学聚会才再次聚首,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这一天,林凯文并没有见到易欣,直到他离去时,也没见到她。填报志愿总共有三天时间,错过,很容易,相遇,需要缘分。

缘分就是如此,一次错过,若不珍惜,就是一辈子。

大学时期,林凯文也多方打听过易欣的消息,一直到研究生,都没有关于易欣太多的消息。只是听说她考上了外省的一个小学校,毕业之后泯然人间。

再没有易欣的消息,而易欣的影子,却一直占据在林凯文心里,久久难以忘却。

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抚平伤害,可以忘掉伤痛。

后来的很多很多年,林凯文终于慢慢的忘却,不再纠结弥补,不再纠结回到过去。

填完志愿后的假期,林凯文是可怜的,父母害怕林凯文再去寻找易欣,便将他送到了口岸城市度假。说是度假,其实是软禁,林凯文虽然一直强烈反抗,可惜,在父亲严厉的神色下,林凯文只能选择屈服。

口岸城市的两个月里,林凯文开始了一步步地沉沦,他先是迷上了网络游戏《天龙八部》,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玩的不亦乐乎。

变相地将对易欣的思念和对家里的不满,转化为游戏里的无所顾虑。游戏里,林凯文化身为一名明教弟子,一路逞凶斗恶,大刀一挥,挥斥方遒。

现实里,林凯文却急速地萎缩着,原本七十多公斤的壮硕身体,待到开学时,竟然已经不足六十。

看着林凯文的沉沦,父母却根本没有想到阻止,甚至一味地认为,不过只是小小的情伤,慢慢总会好的。

是的,情伤总会被时间治愈,只是林凯文这个伤来得有点突然,让原本性格开朗的林凯文一时间难以接受。

沉沦,继续沉沦吧,林凯文暗自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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