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被茂密交错的枝条挡去大半,斑驳的光圈洒落在鲁鲁修的肩上。鲁鲁修眯着眼,托了托背上的小男孩哈里森,打量着前方被灌木草丛占领的道路。
“怎么了?鲁鲁修?”达芙妮低着头跟在后面,也不知在想什么心思,差点撞上突然停下来的鲁鲁修。
“这个地方有点危险,”因为腾不出来手,鲁鲁修努了努嘴,示意达芙妮看左前方草丛:“小心点。”
看着印在草丛上的巨大的野兽的足迹,达芙妮发出一声惊呼。
“看来到了森林的深处了”,鲁鲁修冷静地观察着溅在草叶上的泥土:“遇到野兽的可能性越来越高。看这草叶上的泥土还很新,很可能是最近几天出没在这附近。”
甚至现在就在这周围游荡,潜伏在暗处伺机袭击。
鲁鲁修心里想着,却并没有说出来。这样只会造成没有必要的恐慌,让事态变得更糟。
但是这些信息足让达芙妮心惊胆战。女孩一个激灵,脸上有些苍白。
“乔伊,我听爸爸说这里有很大很凶猛的野猪!”一听到有野兽,哈里森小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年纪尚小的他对于危险的认知还不怎么清楚,这时候反而有些兴奋。
要是野猪就好了。鲁鲁修心里苦笑,这熊掌一般的脚印九浅一深,前端深深陷下一截,明显是蓄力在脚前掌。可以看出这头野兽不止体量庞大,还善于扑、跳的迅猛动作,远非是笨重、只会蛮冲的野猪所能比的。
达芙妮小心翼翼地边用枝条探索着草丛是否有危险,边在前领路。听到弟弟的话,也搭腔道:“村里的猎人有时候会冒险到森林里猎杀野猪,因为一张巨型野猪皮价格不菲,卖给小镇上的商会一个月的花销就不用愁了。”
“上个月村口的汉克叔叔还猎到了一头成年野猪,大家都很高兴,我们家也分到了新鲜的肉。可是,现在他可能已经不在了……”达芙妮脸色有些黯淡,摇摇头想挥去脑中这些不愉快的记忆。
“小心!”鲁鲁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突然身体前倾的达芙妮。后者脸色苍白,手捂住胸口,显然收到了惊吓。
她的脚下绿草整个凹陷下去,连着周围的草皮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陷坑,上面因为覆盖着腐烂的枯枝树叶和草丛,不注意的话,很容易掉进坑里。
望着脚下细小的石头因为重力滚落进洞坑,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好不容易站稳身形的达芙妮还有些心有余悸。
“哇,那是什么!”哈里森手撑在鲁路修背上,努力伸出头想看清楚黑洞洞的陷阱。
虽然很模糊,但可以看出里面有什么金属之类的闪烁着微光。
无需鲁路修的示意,达芙妮手中的树枝已经拨开了上面一层的掩饰。
随着光线的进入,里面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清晰。
“啊!”达芙妮倒退两步,虽然有不好的预感,她还是受了惊。不过好歹没有发出无意义的惨叫。
这是一头成年巨型野猪的遗骸。腐烂的程度有些高,那些尖尖的发黑的竹尖以贯穿的姿势竖立在野猪身体上。厚厚的脂肪随着伤口部分暴露在外,已经变了颜色,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排骨。
显而易见,这头巨型野猪中了陷阱,被几排尖锐的竹子穿了个透心凉。即使没有立即死去,那涂在尖端的剧毒也能要了它的命。
“这是汉克叔叔布置的陷阱。”达芙妮定了定心神,发现鲁路修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陷坑,于是解释道:“村里只有汉克叔叔敢深入这片森林,而且这样的捕兽陷阱也只有他才能布置出来。”
“原来是这样。”
鲁路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按照尸体腐烂的程度,即使考虑到森林里微生物的频繁活动,尸体不易保存,也至少有四五天的时间。
而对于一个猎人来说,猎物是否落网应当第一时间就能被发现。不说每天都要去检查一下,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那么这个猎人汉克很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耽搁了。例如外出,侥幸地逃过一劫。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这个村子除了自己一行人之外的唯一的幸存者。之所以是唯一,因为之前进村的强盗展开的赶尽杀绝的架势,鲁路修不认为手无寸铁的村民能逃出强盗们铁骑的追捕。
可是这样的陷阱既然让巨型野猪中了招,上面覆盖的掩饰应该也随之被破坏了才对,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隐蔽。难道说有人后来又重新布置陷阱,把陷坑恢复如初?
鲁路修放下背上的哈里森,然后小心靠近陷阱的边缘。小男孩茫然地看着他,因为少年的背部很温暖舒适,男孩噘着嘴怏怏不乐地被鲁路修拖下背。
鲁路修接过达芙妮手中的树枝,用力戳了一下陷阱上方混合着枯枝烂叶的厚厚的草团。只见像巨型锅盖一般,草团沿着直径向下翻滚,原来朝外的一面向里翻过去,原先在下方的一面也被翻到了上方。
而这一面的草叶掩饰物,经过微微地抖动之后便平静下来,像是找到了最佳的平衡的位置,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草丛。不细心看的话,根本难以察觉。
巧妙的陷阱,还可以无限循环使用。鲁路修内心给了一个肯定的评价。
不过这草团的正中间方向簇立着几束血红色的花,在周围的枯绿色衬托下显得妖冶凄艳。这样惹人注目的颜色自然吸引了鲁路修的眼光。
“这是荆棘花,”达芙妮也捕捉到了这一抹血红,不过似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汉克叔叔曾经说过,他的陷阱都会放一朵荆棘花,除了能吸引野兽,也能起到避免误伤别人的作用。”
她刚刚心事重重,手中的荆条漫无目的的刺探着草丛,并没有集中注意力。想着差点落入陷阱,更有可能三个人都要因此葬身在坑底,达芙妮后怕不已。因此对于自己的疏忽,她有些自责地吐了吐舌头,小脑袋也耷拉着。
鲁路修当然不会责怪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而且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发觉,因为他可以肯定之前达芙妮触发的陷阱那一面没有荆棘花。可能是被野猪叼在嘴里也可能是没有固定好被风吹走,或者干脆是猎人自己忘记把花插在背面。
不管怎么样,距离危险更近了一步。
没有死在野兽的袭击下,却死在猎人的陷阱里实在太窝囊。看来要更加地小心了,哪怕放慢速度也无可厚非。
至于追踪自己的强盗,因为痕迹都被小心地处理过了,一时半会应该追不上来。
鲁路修稍稍沉思了一会,心里的不祥预感却愈来愈浓。其实从昨天起,他就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被窥伺的感觉,像是被什么邪恶的东西盯上,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之前只是以为是自己疲劳后的错觉,如今来看,不得不加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