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中山装适应了户外的日光,眯着眼远远的向院门外望去,却是不少老乡拖家带口,甚至是赶着牲口堵在了团部办公大院外。远远望去,一时牛羊满山,老乡们赶着驴车驮着满车的皮毛土货,正围着几位调查组工作人员争吵质问不休。
看着门外的气氛却是越来越热烈,比起昨天团场职工的围攻,场面更是棘手,组长眉头紧锁转头问道:“小郑,这是咋回事儿”
“这个……,前面我听老周说,好像是他们搞了些皮革厂,还有毛纺厂,原料都是收附近农村维族农民的皮毛的,有谣言说咱们把团长和政委都抓了,那些农民怕自己家的货物没人收了,所以……。”尽管小郑说的小心翼翼,但组长还是听出了这事儿的棘手。
看着大门口越来越严重的事态,中山装不由的想起了昨天的情形……
“杨干事,这事儿可不能这么说,当初咱们受苦挨饿的时候,可没见你们给我们安排过计划。今儿,咋地我们刚刚靠自己的双手过上了两天好日子,这就有人犯了红眼病?看不下去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拄着拐棍,一把拖住调查组的干事,撅着雪白的胡子如此质问着。
被拖住的调查组组长,只得停下身来,耐心的解释道:“老人家,咱们这只是调查,你要相信党,相信政府,相信咱们政府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我们刚过了几天好日子,你们就来了,我们挨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声音才响起,又有一老人分开围堵的人群,前来质问。
随着老人的质问,围堵的人群顿时热烈了起来,一阵嘈杂一片。
面对着乱糟糟的人群,中年干事并不气馁沉着气,高举着一只手,虚虚的往下一压,高声道:“同志们,咱们要相信政府,相信党,我们这回来,并不是要抓谁的,只是调查事实真像,是觉得不会冤枉任何人的。”
随着组长的的安抚,稍稍平复了些情绪的人群中,有忽有人高声道:“俺这都打光棍好些年了,这两年条件才刚好些,老家给介绍一个,本来挺好,可你们这一来,事儿眼见着又要荒了,这媳妇要是找不上,你们得给俺负责!”
话音刚落,人群中轰的炸开,全是忍不住大笑不止,有人东倒西歪,笑得直不起了腰。可这到底是话粗理不粗,大家笑也笑了,乐也乐了,等笑意渐渐散去,却人们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起来。这回包围圈更家的紧密了……
想着昨天那被‘人民战争的海洋’包围,千夫所指的感觉,顿时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又抬头看了看大门口被包围的老周,杨干事深表同情的要了摇头,这才道:“这样,小郑,你去给老周他们说,先把这些老乡稳住,我这头先去作一下姜晋山的思想工作,让他出来露个面,先将这事儿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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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学校的新食堂,熙熙攘攘,倒也颇为热闹。刻苦了一个上午的学子们带着饭盒,三三两两的好友聚集在一起,拥堵着前来打饭,虽说热闹,但秩序倒也算是不错。
“小韩师傅,今天你父亲老韩同志,带着两位部队上的同志,来厂子里看了咱们的产品,说是很感兴趣,想要采购几台。”小刘师傅一路来的匆忙,还在喘着粗气儿。
饭桌前的韩庶,被人打断了用餐甚是不喜,有些愕然的韩庶嘴角还粘着一片菜叶:“买就买呗,连这么小的事儿,您也要来找我?”这两日,为调查组烦透了心的韩庶,不耐烦的挥着手。
话音才出口,恍然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韩庶眼睛一亮,强咽下口中的食物,兴奋的道:“嗯?部队上要采购?啥时候的事儿?”
“呃,是部队上要采购,就刚才,老韩同志带着两位部队上的同志来咱们厂,说是找负责人,商量采购的事宜,不过为了避嫌老韩同志介绍完,就避开了。”小刘师傅的情绪有些急切,抓着韩庶的手问道:“小韩,这和部队上咱们都没有打过交道,你说这是卖多少钱一台合适呢?”
韩庶捏着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事物,作沉思状,缓缓的度了几步,这才抬头道:“嗯……,就基本按原价,略略的减掉一点算是咱们支持国防建设。”
“啥?基本按原价?老韩同志可是知道咱们的成本的呀,咱们这利润都有好几倍了,是不是太高了一些?这样做实在是有些……不地道。”小刘师傅显然是被韩庶的黑心价格给吓了一跳。
“我的刘师傅,啊,咱们当然不是要卖这个价钱,不过么……,这谈判就是要大家都退一步,如果咱们现在就将价格订的太低,那今后谈判,还怎么退。”韩庶安慰着小刘师傅,稍稍的一顿,又道:“你就先按这个价钱报,入如果他们买的不多,那么就不用再减价了,如果他们采购的多,那么咱们定一个批量和定价的表格,然后再按照一定量的优惠给他们减价。”
“可是,这价格还是很高呀,何况咱们这个厂子,还是老韩同志帮着搞起来的,咱们这么做实在是有些不太地道……”小刘对韩庶的主意还是不甚认同,言语间表达着反对。
抬头看了看,小刘师傅的一脸的不乐意,当下安慰道:“咱们现在不是正接受调查呢么?咱这可是指望着,这部队上的采购来救命呢。这样吧,你也不用为难,我去和他们谈,凡是有事儿,你们就推到我身上。”
说着话,韩庶三口两口解决完了面前的午餐。
在食堂外的清洗完餐具,韩庶问道:“他们人在哪儿?”
小刘师傅看了看表,回答道:“先前在厂里的文化馆等着呢,估计这回儿也在用餐吧。”
“啊?对啊,现在还是用餐时间,那咱也不急,这样小刘师傅,您难办来,今儿也咱咱们学校的食堂凑合一顿?”
说是凑合一顿,其实学校食堂的饭菜还是不错的,基本都是细粮,而且一般午饭保证三素一荤,外加一汤。当然那个年代条件不好,一荤也就基本是小荤,一般就是鸡蛋,或者是肉丝搭着素菜折数,但就这,也要比一般普通人家的伙食好了许多,和厂子里的食堂,基本一致。
“咦?小韩师傅,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学校食堂可是咱们厂子里贴的钱,伙食也是照着咱们厂里的标准,咱们可没亏待过学校啊。”接过韩庶递过来的饭盒,小刘师傅,为自己厂打抱不平。
“嘿嘿,我这就是客气一下,客气一下,尽地主之谊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嘿嘿……”韩庶打着马虎。
尽管学校的新食堂的门窗上,还是小块儿的玻璃,却被擦得一尘不染,面对着食堂,韩庶一脸自豪的道:“怎么样,咱们的这个食堂还是不错吧。这下,就用不着,家里远的同学,中午用一个馒头的混饭了,同学们的营养可就有保证了。”
说起这个学校食堂,那是当初韩庶搞得那个团部学校改造计划中的一小部分,不过那个计划甚是庞大,投资也是不少,许多的部分物资也缺乏。在韩庶的一再强调下,就先捡了这个最重要的食堂建设。师生们的伙食费用,基本都由风力发电机厂出资补贴。团场主要从事的就是农业,的副食品和粮食价格便宜,现在又允许农民搞自留地和贩卖农副产品了,于是这个由发电机厂补贴经费,由自由市场采购物资,的集体制的学校食堂就成立了。
“小韩师傅,你的这个设计和真是不错,这都还有热水供应了,要是全部完工之后,那就更好了。”小刘师傅赞叹着。
“嘿嘿,赞谬了,赞谬了。”虽然嘴上客气着,但其实却是满心的得意。
学校的这个食堂,可是韩庶花了不少的心思才搞起来的。这个食堂可是厂里出的钱,师生们的伙食经费也都是厂里捐助的。可不能搞成,后世那种吃公家,拿公家,还一副霸王嘴脸的学校食堂。
“倒是您设计的这个饭票不好,很是麻烦,咱们财务,不但每个月要按照学校的定员,发放饭票。还要管回收,谁都可以靠着这个饭票去厂里报销经费,要是有人拿着几十几百张,也要给报销,财务的人都在抱怨这个报销的方法太麻烦。”小刘师傅对韩庶设计的这个饭票发放回收的制度很是不赞同。
韩庶答道:“嘿嘿,这个我都说过了,没有竞争,就会出现腐败。”
“不会吧?食堂里的师傅可都是团里的同志,都是热心肠的人,再说了,这大伙儿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那么没有良心吧?”小刘师傅显然是没有经历过后世的那种腐败遍地,烂到根子里的‘市场经济’制度,那种对‘体制之外’市场,对‘体制之内’集体,这种的‘市场经济’。
“这天下的人,谁没有私心,有几个能说自己肯定是大公无私?如果咱们现在不在制度上先做好反腐败的准备,那今后食堂里的腐败肯定不会少,厂里出的这些钱,就变成出冤枉钱了,为了不出冤枉钱,咱还是先小人后君子,预先做好防范的好。”韩庶对小刘师傅的这种庸人言论甚是不屑,简直就是嗤之以鼻。
说起食堂,这可是一个深奥的经济问题,食堂可是代表着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的典型,一般来说,食堂这种关系到民生的要害部门,是搞计划也不行,搞市场也不行。搞计划,那肯定就是面对的是运作僵化,腐败横行。若是搞成了‘市场’,运作倒是活泛了起来。价格,服务,以及饭菜的款式,一般也都能得到改善。可是卫生、真假,这样的关键又让人放心不下。
说起来,食堂倒也像整个经济运作,面对着市场和计划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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