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布满整片天空,临近夜晚,道路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阵阵冷风刮过,吹起路边烂菜的叶子。
两个身影在夜色里前行,叶良喜倒在路上,吐出一口黑血,跟在他身后的黑衣男人忙上前将他扶起,又点了他身上几个压制毒性的穴道。
“少主不必担忧,只是余毒未清,属下助您一臂之力。”
聂柳摘下蒙面的黑布,一张英俊的脸,倒也是堂堂正正,叶良喜心中思索,可他是魔教的人。
聂柳让他盘膝坐下,一掌拍向他后背,将内力缓缓传过去。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他嘴唇苍白,又染上血色,有一种绝艳的俊美,只是其间有破碎的衰败感。
“属下是教主身边的侍卫聂柳,少主怎么会变成这样,江岸不是收养了你。”
男子有些着急,他听说极剑门派了门下弟子追要杀他们,有一个姓叶的少年,当年小少主失踪,只是让瑛姬留意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如教主所说,这个人身上有胎记,是他们的少主。
“师父,你认识我师父,对了,他让我杀了魔教所有的人。”叶良喜神情有些恍惚,眩晕感向头上袭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也没有人在身后等他。
君谦辞在师姐的身边,他们就像是一对壁人,他白衣如雪,她青衣如画,是那样相配。
聂柳却皱了皱眉,疑惑着问道,“什么。”
“人,不能像狗一样活着。”叶良喜眉目间显出极深的苦痛,目光中突然有一种憎恨,“如果我不听他的话,师姐就要嫁给别人了......。”
他猛然回首掐住黑衣男子的脖颈,他是魔教的人,只要杀了他,师姐就能回到他的身边,聂柳凝视着他,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仿佛有种无形的信任。
叶良喜放开他,神情恢复了平静,言辞讥讽说道,“你凭什么说我是你们魔教的所谓少主。”
他拾起地上的落拓,即使身上染血也挡不住天生傲骨,嗤笑着道,“我叶良喜无父无母,又怎会有叶修罗那样的父亲,你这要活命的借口未免太拙劣了。”
的确,他刚刚与那两人缠斗,又为叶良喜疗伤,伤了元气,叶良喜此时恢复了内力要杀他轻而易举,可是教主的命令死都不能放下。
“少主左肩上可是有一个深红的月芽胎记,那便是凭证!”
叶良喜诧异的回头,一道惊雷响起,他缓缓的用眼睛的余光看向自己的左肩,一朵梅花映入眼帘,诉说着无声的哀思。
“是教主告诉属下的啊,他一直在找你,也一直在等您回去。”聂柳向他靠近说道。
天空落下点点水珠,染湿了发间,聂柳的话让他头疼欲裂,雨势逐渐渐变大,落在苍白少年的发上,脸上肩上,他一直想成为一个大侠豪杰,恨不得杀尽妖教邪人,没想到这个人告诉他,他是邪魔之子。
“不!我是师父收养回来的,怎么会是魔教之子。”叶良喜满目惊疑。
黑衣男子心中一急,他捂着胸口勉力说道。
“江岸这个卑鄙小人,他用阴险的招式的将教主打落悬崖,当时教主身边带着刚出生的你,只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没想到你会落入江岸手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时间仿佛回到了漫天鲜血围绕的那一天,铁骨峥峥的男子咬着牙,在雨声中发出清晰的话语,“那么多人围攻教主都败下阵来,怎么会败给他。”他心中愤愤不平说道,“一定是这个小人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他扶住聂柳摇摇欲坠的身体,正当聂柳要对他说些什么时,点了黑衣男子的穴道,“少主,你做什么。”
叶良喜拖着他到一处屋檐底下坐下,如今他已经什么都没有,或许从来都不曾拥有,幼时的朝不保夕,同门的欺辱打骂,师父的冷言嘲语,他从不恨亲人的遗弃,却恨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我不杀你,今日的话我也当没有听到,但回你们魔教,定不可能。”
天上电闪雷鸣,雨势滂沱落下,湿了的发挡住了少年的眼睛,“那岂不是辜负师父和师姐,成了忘恩负义之徒。”他抬头仰望天空,忽明忽暗的雷电中,映出少年依旧明亮的双目,和坚韧的神情。
“正魔又有什么分别,我杀的只是伤害我教,危害教主的人,可有些正派人世,卑鄙无耻,草菅人命,他们如果知道你的身份,叶良喜!你会后悔的!”
身后传来聂柳大笑的声音,叶良喜在风雨中前行,风吹起他的衣角,停顿了脚步后又向前走。
“你们最好不要做出危害正道的事,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叶良喜挥剑,雨水飞划出一道线,打落下一片瓦片,落在聂柳脚边。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算前路满是荆棘,他也不会做一个让师姐失望的人。
“在我十岁那一年,捡到了良喜,我永远忘不了他看向我纯真的眼神。”江云清坐在回廊看着外面的雨,她明眸皓齿,青衣飘袂,忆到了童年的事,笑颜如花。
白衣男子面容如玉,目光深邃,他回想到蒙面人所说的少主一事,“江姑娘,那你可知道叶良喜的生身父母是何人?”
她神情有些变幻,不去看他的眼睛,“我那时年纪太小,记不清了。”
君谦辞似看出了她有所隐瞒,有想到她对叶良喜的情意,不难猜测,雨落水面上漾起了涟漪,“江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家世,欺瞒了所有人又当如何。”
“君庄主!”江云清慌张起来厉声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君谦辞抓住她的手,目光沉静如水,似能抚平这世间所有的动荡流离。
他用温雅的声音说道,“江姑娘,谦辞在多年前有幸见过你一面,恍见天人,再难忘怀。”
那一年,
几派的长老,与掌门们围剿魔教妖人叶修罗,他还幼小摆脱了奶娘悄悄跟在父母的身后。
在雾泽山顶,历经那一场生与死的大战,他透过层层血色迷雾,看到了叶修罗,那个人真的就像地狱而来的邪恶修罗,拆人血肉,杀了很多人。
他的父母倒在地上的血泊里,他痛声大哭,可是没有人会理一个没有身份的孩子,只有一个小女孩递出了手帕。
“嘘,你小声一点,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们都不要活了。”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看一眼就觉的沉醉进了一场梦境中,他哀伤无比,只是接过手帕擦满脸的泪痕。
惊奇的看着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就对他指手话脚,说道,“看见没,那个就是我爹,他的剑法可是最厉害的。”
小女孩指着一个中年的男人说道,那个人正在与叶修罗打的难解难分,正是危急之时,周围横了不少尸体,她突然惊叫一声。
君谦辞也忘记了伤心,抬头想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却一片黑暗,女孩小小的手捂在他眼睛上。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一阵巨响,有山石落下,震的他的耳朵发聋,那两个人早就几十招斗到了别处,其中还有一个人受伤了。
小女孩嘴巴不停,好像在说什么威胁人的话语,“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要你的小命。”之类,可是他当时什都没听到,只看到她樱红的小嘴动个不停。
后来,他不知道是怎么被带回山庄的,无妄无妄,他的父母本只想平凡的过一世,却枉断了性命,他仇恨加深用尽了心血,短短几年时间,就无人不道君谦辞此人,武功盖世,当世英杰,再没有人不知晓无妄山庄。
白衣男子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朵青色的小花,递还给她,“云清,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认出了你,可是,你,只是看到了你的师弟。”
她背对着他说道,“不要说了,君庄主,天下的好女子多的是,家父已经将我许配给叶良喜,希望君庄主不要强人所难。”
“这手帕,既送给了你,那庄主就留下吧。”
她目光绝决大步向前走去,青衣纱角带起了一阵风,将他手中的手帕吹落到了地上,风也吹过他忧伤失色的双眼。
叶良喜靠在床头,喝着热茶,吃着剩下的早已冷掉的馒头,他吃的很香,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人饿了吃什么都是好吃的,何况还有朋友在身边总是好的。
“你说你,什么案还没开始查呢,就落了一身的伤,脸白的像个鬼一样,肯定是得罪太岁了,要到庙里好好拜拜。”
丁抚痛心说道,他想倒出桌子上的茶水,才想起水都给叶良喜倒了,于是更是心痛,只好舔了舔嘴唇继续唠叨,“那个什么汪汪汪山庄,的庄主,就知道缠着师姐,昨夜两个人在大雨天说了一夜,不知道都在说什么。”
叶良喜神色一变,因失血变的苍白的嘴,续又啃咬着冷硬的馒头,他虽正直单纯,可终究还是有些少年心性,心中就想着着这馒头是某位庄主的肉,张着洁白的牙齿啃啊啃,啃啊啃。
丁抚以为他不在意,又要做出一副老妈子的样子管教,蓝裳两指一掐捏住他的耳朵,“你可真是操心啊,净管些闲事,师姐做什么还用的着你说。”
“唉呀,你这个母老虎,除了我还真是没人敢娶你。”丁抚上下跳着脚揉着耳朵叫道。
蓝衣的少女被说一阵娇羞,嫣然的面容很是可爱,“谁,谁要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