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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此番当远行

三日之后,号令已出,举国上下皆知,太子将代帝王巡狩。

然将军府内诸人,则是个个面色严峻,如临大敌。

不仅卫青珉没想到,卫青涟没想到,所有知道事态严重性的人都没有想到,这太子爷居然胆敢在这个时候离朝巡狩。

班晏当然还有另外一番打算。

是以他便在这时候意态蹁跹的出现在了将军府内。

将军府内大厅中,许多人皆站起身来,有班晏熟悉的卫青珉兄弟二人,有慕子衿,还有些或许是卫青珉的军中将士,他们都看着这位太子爷一脸的不可思议。心内或有疑问,却无人提及,只静静看着这昭国太子静静走过来,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便对大家招呼道:“各位坐便是,有事继续商量,不妨事的。”

卫青珉对着方才热闹着的众人一拱手道:“各位盛情,我卫青珉领了,方才所议之事,若无疑问,便可执行下去,卫青珉改日再谢过大家。”

一行将士见卫青珉如此说,知是其与太子尚有话说,也不再多言,纷纷客套几句便相继离去,一时偌大厅内便又只余四人。

“太子殿下,恕臣下不明您的睿智之举,如今局势分明,太子能持守局已属不易,此时若离了越京,便是后防空虚,岂不让姜后等人更加坐大?”卫青珉到底乃是一介武将,是以直接将胸中疑问提出。

“我此番出来,正是有事要安排,我不在京的日子,还托将军多多注意京中局势,有何异常,将军便审时度势,见机行事罢,我若不在,姜后也不便直接掀翻父皇的龙椅,我若在了,岂不等于让姜后如坐针毡,如坐针毡久了,总会想有站起来的时候。我这时候出京,便是在给她站起来的机会。”班晏好整以暇,状似悠然的样子,将心中想法透了出来。

“可是太子这般行事,不觉草率么?”卫青涟说话,永远单刀直入,不计人心不足之处无法接受。

班晏与卫青涟相交也算多年,是以并不与他计较,反淡然道:“若让姜后知道我们有所防备,那她作势之时必然排山倒海,与其让她知己知彼,不如我们先退一步,况且代父皇巡狩,也算一次机会,不是有言道,高手都在民间么,想来能人也并非朝野才有。”

卫青珉恍然,道了一声太子英明,随即道:“不知太子这一句,需要多少时日?京中又将如何部署?”

“这正是我要请教将军的地方,于兵法人心一道,将军比我了解的透彻得多,是以京中局势,还需将军多为料理照顾啊。”今日班晏,或是经了三日深思熟虑,所言皆显成熟,并无前几日的浮躁情态,叫卫青珉看在眼里,也极是欣慰。

“那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成行?”卫青珉并不接班晏上言,反问道。

“时间应是在三日之后,若青涟愿意去看看昭国的大好风光,也不失为一个机会……”班晏说罢看向卫青涟,此言虽是淡淡叙述,那眼里却满满的盛满期待,卫青涟到底是自己所识得的第一个智计皆为上上之人,此行若有他相伴,许多事情必然容易得多。

卫青珉见班晏盯着自己弟弟,也连声对卫青涟道:“青涟不是早说斯罕图沙漠上下,仅只昭国处于沙漠边缘,风光也是最具中原之象么?既是如此,青涟不妨看看昭国的人情风物,也好将你信奉的那套自然之道,融得更为深刻……”

卫青涟不曾想自己哥哥也有吊文的时候,反是笑了一阵,心道果真是自己哥哥,对自己的了解程度,已然到了如同一人的程度,是以听得卫青珉如此一说,明知是他为说服自己找下的借口,也不便拒绝,便答道:“那么也好,我三日之后便在宫外等候太子,也好沾一回太子爷的光,将昭国风物看个遍。”说罢哈哈大笑起来,状似极为开怀的模样。

慕子衿见卫青涟如此笑法,便知他所言有些背离了自己初衷,心中难免心酸一番,便道:“公子若觉此行一路无趣,便带着子衿一起去吧,偶尔玩弄棋局,虽然子衿非是公子对手,却也能于公子百无聊赖之时,打发时间。”

班晏本还想着如何把这位静如山林的女子也带出去,不想她竟自己说了出来,心内便是一喜,也不发一言,只等卫青涟回答。

卫青涟对慕子衿虽有师徒之实,但对慕子衿却从未行过师徒之礼,是以慕子衿但有要求,皆是直接提出,只要不甚过分,卫青涟无不满足,是以慕子衿一说出,卫青涟便当是她久居晚谢园,动了些世俗之念,想要出去走走,便也答应下来。

如此班晏三日之后出行,除却代天子巡狩本应有的仪仗车马,还将多带上两人,便将代天巡狩之事,由刻板与规矩,变得尤为风情,直似出行游玩一般。

卫青珉深知自己这弟弟胸有丘壑,所行必非所言那般直白浅显,是以对其大为放心,此事也算就此定了下来。

“青涟三日之后,定要与慕姑娘招摇过市,让人知道我这太子不务正业,对天不敬,以巡狩之名游玩天下。”班晏抬首望向房顶的沟瓦,缓缓说道,叫卫青珉心内好一声赞,道是这位太子从前所行虽不得要领,但到底是帝王之家,处事竟也颇有乃父之风。是以对班晏此举颇为赞许,并不多言吹捧。

此事定下,班晏自是心内舒爽无比,忽地想及另外一事,便又凝然道:“卫将军,我还有一事相托。”

卫青珉见班晏如此郑重的将话说出,便道是事非寻常,所以也整了容色道:“太子殿下请讲,臣定当全力以赴。”

班晏之所以神色严谨,乃是突然想起,事情却远非卫青珉神色间的那么庄重,此时见卫青珉神色,班晏立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其实也并非大事,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只是班离大公主,还需将军着人代为照顾。”

另两人听班晏郑重其事的交代完自己妹妹的事情,竟似比自己大敌将临还庄重三分,是以多有些哭笑不得,方才还在心底暗夸的卫青涟也有了些无奈神色。卫青珉到底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闻言虽忍俊不禁,却也郑重其事答道:“太子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忠太子所托。”

班晏不料自己一个神情竟导致这种局面,心内颇有些过意不去,便讪讪道:“各位大可不必这般严肃,待得大事了了,我再谢过各位鼎力襄助之恩。”

这句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卫青珉神情惶恐,卫青涟与慕子衿均是一脸哭笑不得,心内皆道民间所传果然不假,这太子爷性情颇为难调,时而知礼,时而却如市井小民。

班晏本是心内高兴才说出那番话来,见效果颇为出其不意,也不好再多言,便想及方才慕子衿说棋,前几日初见慕子衿时便有心在棋艺上胜她一着,这几日班晏本有心对姜后示弱,是以此时时候尚早,便提议与慕子衿弈上一局。

此时天色尚早,不过辰巳交接时分,是以班晏提议一出,慕子衿本是好棋之人,当即答应,卫青珉与卫青涟无心观战,俱都出门,各自忙活。

这厢正是天昏地暗,班晏虽多与卫青涟切磋,也不乏好棋,哪知慕子衿天性聪慧,性子又是极静之人,每每思虑都极为成熟,直将这太子爷杀得满头大汗,几欲直接摊手认输。

此时方知自己棋艺乃是极差,旧时常与卫青涟切磋时,定是卫青涟有心让自己,否则自己怎会连他徒弟也不如?

脑子里正一径胡思乱想,却不料慕子衿又是一记猛追,直将自己逼得几无退路,方才恍然明白:“是了,定是慕姑娘一心钻研棋艺,如今与棋几乎融为一体,对于棋局早是洞若观火,我却还在左思右想,岂有不输之理?”想及此,立即将心思拉回,重新专注于棋局,果然不似方才局面,竟有些茅塞顿开之感,几番激斗下来,班晏总算也能持局,两人棋局也便就此相持不下……

卫青珉此时正是有许多需要部署的地方,便自行去忙,独独留了卫青涟在院子内闲庭信步,临走时还意味深长的道:“青涟,非是大哥逼你,要知学棋者,也当心怀天下,当今太子,正是潜龙隐渊,若无人从旁协助,定是龙游浅滩,为兄一个人总是忙不过来的。”说罢长叹一声方才离去。

卫青涟望着卫青珉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一笑,敢情自己已经入局,却还被大哥当成了局外之人。

直至未时,那漫长棋局才告结束,两人终究战了一个和局,班晏本以为必赢,过程却十分狼狈,心下自是不敢再托大,反对慕子衿另眼相看。

卫青涟亦适时进来,看棋局之上黑黑白白,心下明白了七八分,便是一笑道:“若我没料错,太子爷这三日,还需要些打发时间的玩乐之法,不妨明日再出宫一游,如何?”

班晏一听,立时便赞卫青涟精明,明白自己心思,当下也不再多言,直接道了声好,便接道:“那明日再与青涟相聚,今日我便先回宫去整顿一些事宜。”

几人稍微言说一番,班晏便立即动身回宫,卫青涟与慕子衿也不作停留,直接回去晚谢园准备三日之后的一趟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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