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将军,武侯的礼物已到。”昨日的少年在帐外报告。
“请上来!”首阳命令着。左姜看着发令的首阳颇有风范。
少年端一个礼盒上来说:
“武侯同时传令:此礼盒是为和阿姜将军叙旧而用。请阿姜将军亲自打开。”
左姜哈哈笑着:
“武侯君心意很重,礼盒如此之大。”
少年向前递过礼盒,左姜走近,单手去开礼盒,另只手仍旧习惯性握着蓝星宝剑。左姜轻轻碰到礼盒的外扣,礼盒哗啦一声大开。
“不好!”左姜扑向首阳,推开他,拔出宝剑,挡着从盒子中四射而出的飞箭。一阵刺痛让左姜连连后退,鲜血从她左胳膊一滴一滴落下,在地上绽放成红花。
捧礼物的少年身中数箭,倒在地上。首阳惊呼:
“姐姐!”又转头叫着:“墨阳!”
左姜小声重复:“墨阳!好听的名字!”走过去,轻探少年的鼻息,已没有呼吸,一片冰凉,礼盒却是仍旧牢牢搂着。想必武侯命令他:誓死护住礼盒。少年永远是战争里最生猛的野兽,却也是战争中最残忍的旗帜。左姜轻轻合上少年的双眼,拔掉他身上的五只飞箭,鲜血沸腾而出。天下本应是少年最欢乐的游乐场,如今却是他们的坟场。
左姜轻轻掰开少年慢慢僵硬的手指,拿出礼盒。礼盒射箭之后,又已经关闭。左姜试图再去打开,首阳喝到:
“姐姐,莫动!”
“首阳受伤了吗?”左姜一边开着礼盒一边问着首阳。
“没有。谢谢姐姐搭救。”首阳讪讪地答。
左姜看见所谓“礼物”被红绸包裹着,灿烂夺目,她用蓝星将红绸割裂、挑开……左姜“啊”一声大叫,跌坐在地上,然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首阳急忙走近,赫然看见一个老年女人的人头立在礼盒之中,头上发髻仍旧完整,双目合着,面容安详。应是睡梦之中被人杀死。
首阳看见左姜双目圆睁、口吐鲜血、痛苦难耐。
“姐姐!”首阳试图去扶她。申国侍卫听见左姜叫声,已经围在左姜身边,阻挡了首阳。谭国士兵也拔剑而出。两人之间忽然多了刀枪盔甲、杀戮鲜血,首阳退后几步,看着坐在地上的左姜,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多。缘分,有深有浅,有善有恶,有始有终。
左姜拄着蓝星支撑着站起来,轻轻走到礼盒旁边,把破碎的红绸重新盖在头颅之上,看见礼盒内壁刻着:勿忘旧情。左姜觉得万箭穿心,胸里的血液一下一下向上涌,她拼命压住奔腾的鲜血,抱起礼盒,向账外走去。
“姐姐,此人是谁?”首阳拦着左姜。
“母亲。”左姜从牙缝里挤出两字:“首阳,姐姐很高兴见到你。自己保重!”
“姐姐,我们……”首阳的眼眶红红的。
“首阳,再见。”左姜望着首阳。一眼望尽天涯。
右庶长走进左姜的营帐,见左姜对着礼盒里的头颅发呆。
右庶长过了一会儿说:“将军,把她葬了吧?”
左姜抬起头,双目赤红,轻声问:
“葬于何处?身首异处,何处为根?”
“将军,魂魄未有身首,只是一缕青烟。入土为安,早日魂归。你母亲也是希望如此。”右庶长声音有点哽咽。
左姜沉默很久,右庶长也静静地陪着。
“就安葬在我营帐门口吧。”左姜长舒一口气说。
左姜轻轻地将头颅放进门口的土坑之中,跪在地上,抓着土一把一把撒在头颅之上,看着她慢慢消失。士兵试图在上面垒个坟头。
“就与大地平行吧。”左姜轻声说。
“五大夫,西南门附近有一条暗河通向城里。你挑选会浮水的士兵,丑时从暗河游入,打开城门。注意:暗河城内出口一定有重兵把守。”左姜对着简易的城里布防图命令。
“昨日谭军开始时就约你在西南门相见?”右庶长不解地问。
“武侯肯定想在此门相见之时,利用暗河派人杀我。”左姜解释。
“右庶长,亥时你在正面攻城,全部兵力压上,牵着对方军力,让他把西南兵力调回至中门。”左姜接着布置:“中庶长,你的部队一半在西南门接应,一旦城门打开,立即和五大夫会合进城,一半兵力在东门堵住逃逸的谭国军队。”
左姜倒在长榻之上,军医帮她处理胳膊伤口。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谭府。
“姜儿,你的衣服怎么穿的?裙摆歪了。”母亲邢媛坐在中堂之上数落着。
“姜儿,无后最大。你要劝服硕儿纳妾,给谭家添子嗣。”母亲邢媛追着左姜数落着。
“姜儿,你去厨房做个银耳汤,喂给舜华喝。她害喜了。”母亲邢媛在后花园对散步的左姜说。
“姜儿,你去给舜华的孩子做个小衣服,满月的时候穿。”母亲邢媛对挎着剑的左姜吩咐着。
“姜儿,不要读书了。女人,要生孩子,要做饭,要收拾家……”母亲邢媛越来越远,但仍旧数落着左姜。
“母亲,母亲…..姜儿会学的,母亲,姜儿听你的,母亲,你别走,母亲……”左姜焦急万分地追赶着渐渐消失的邢媛,可前面一片大雾,白茫茫,左姜冲进雾里,看见母亲邢媛和谭硕靠在一起,互相笑着。
“硕儿,母亲!”左姜伸手够着,硕儿和母亲只是互相微笑着,仿佛没看见她。“硕儿,母亲,不要不理姜儿。”可刹那间母亲和硕儿了无踪影。
“硕儿,母亲……”左姜惊慌地叫着,睁开眼睛,营帐里已经黑漆漆。
“来人,掌灯!”左姜冲外面喊着。
跳动的灯芯一明一暗,左姜听着外面士兵备战的喧声,倍感孤独。生离死别,无处可逃,就是她的生活。世间万丈黑暗,何时才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