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马上颠簸两日,左姜觉得胸口的伤越来越疼。
“四鹰,今晚我们找个客栈宿一夜。再给我找个医官。”
支撑至客栈,左姜已经筋疲力尽。四鹰找个医官给她看看伤口,医官建议她休息几天才能出发。
左姜半夜开始发烧,似乎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却无法睁开双眼。一夜迷迷糊糊,清晨太阳照进屋里,左姜清醒了。看见首阳趴在床边守着她。左姜摸着首阳的头儿,恍如隔世。
“姐姐,姐姐!”首阳趴在左姜身上,亲热地叫着。
房门被推开,熊俊君走了进来,耀眼的朝阳围着他,照出一圈光环,左姜忽然泪如雨下。几日的紧张、忧虑、病痛、悲伤、思念……都蓬勃而出。
熊俊君走过来,拿起旁边的毛巾,给她擦脸,温热的毛巾覆盖了冰冷的泪水。左姜觉得活着也很好,她抓过毛巾,狠狠地擦擦脸,然后冲他俩笑着。
“姐姐是小狗,又哭又笑。”首阳羞着左姜。
“首阳去找四鹰一起准备早饭,然后给姐姐端到屋里。”熊俊君吩咐着首阳。
首阳一溜烟跑出去了。
“我让首阳跟你去申国边境。”熊俊君扶起左姜。
“你编了什么理由来此地?”左姜关切地问。
“把邶国边境的弓弩押送至申国边境。这是王的命令。”熊俊君说。
“军需官即可。你是一军之首,何必冒险来这一趟。”左姜责备着。
熊俊君没有答话。左姜知道他是个执拗之人,多说无益。
“邢棣也要来。我让他先呆在我那儿,也好制衡王。”熊俊君斟酌着说。
“嗯。你亲自在洛城山谷杀死了那些刺客?”左姜盯着熊俊君问。
熊俊君抬头看着左姜:
“你如何知道?”
“父亲的信里只字未提王如何同意邢棣来边境,反而告诉我王给舜华孩子赐名之事。舜华孩子只是庶出,不该王赐名。这意味着谭硕正夫人从此是舜华。那么我只能死了。而且王没有见邢棣,说明也无需再见。”左姜闭闭眼睛。
“累了就别说了。不论怎样,已经过去了。”熊俊君劝着:“能忘记就忘记。向后活着。”
“之前由于我是女人不肯提用,现在却忽然让我一介女人参加洛城会面这等朝廷要事?可又只有口谕。所以这是一趟死亡之旅,连四鹰都要陪死。”左姜继续说着。熊俊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听着。
“山谷是最好的埋伏之地。结果我们居然没有遭遇伏击。我知道肯定是你暗中保护了我们。”左姜说得气喘吁吁。
“所以你怕王知道是我军队的人保护了你,从而连累我,故意刺伤四鹰,也伤了自己。”熊俊君边说边扶左姜躺下:“阿姜,世间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你的一出苦戏伤了自己,却也未必解得了王的疑心症。王们的原则都是:有用,留之。无用,去之。”
“你不要再为我出头!你要留住谭家军。”左姜着急地说。
“为什么留?为谁留?”熊俊君看着左姜。
左姜一时语噎:
“那,那也不能让一众兄弟白白送死!”
“该死的时候不死也不行。”熊俊君坦然说。
左姜也无言以对。
“他又如何放过你?”熊俊君看着失落的左姜,试图让她说话。
“告诉他我发明了新弓弩。”左姜轻轻说。
“造利器者,天下必争。此言一出,又是新博弈。”熊俊君忧心忡忡地说。
“应该会有勇敢的王相信锻造利器者,不再用毕杀之。”左姜憧憬着。
熊俊君陪左姜呆了五天。左姜身体好些,他们四个在小镇上转了转。这是北方的小镇,树木已经凋零,但人很热情。
熊俊君离开那天,小镇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左姜在南方长大,第一次见到雪,兴奋地在雪里跑来跑去。熊俊君试图阻止她,可看见她笑脸晏晏,心里也融化成一片春水,无法说出扫兴的话。
首阳在雪地里堆了一个小狗,起了名字叫“姐姐”。左姜试图垒一个动物报复首阳,却总是不成型。熊俊君用剑在雪地上直接写一行大字“首阳不是人,是猪!”气得首阳嗷嗷叫,左姜拍手叫好。熊俊君却心里无限酸楚,自从2岁认识左姜,他俩从未如此分离。
傍晚时分,武侯君的接应军队到达小镇,熊俊君带着军队离开了。他骑上马,一直策马奔驰,不让自己回头,心儿空空荡荡漂浮着。
左姜有了首阳相伴,心里却是舒坦很多。
左姜站在城楼上望着,她已到达申国边境三天。
申国与谭国边境群山叠嶂,两国各据山的两翼。原本战事很少,近两年申国骑兵发展迅猛,总是穿过狭窄山谷频频骚扰谭国边防。申国采取时时常来、一来就打、打完就走的策略,弄得谭国士兵草木皆兵、疲于奔命。
左姜还没见到武侯君,据说武侯君在抱病。但所有供给、配备都已分配给她,侍女三个,花园的宅院一个。她在院子里休息了三天,有个医官每天给她看病。有时候左姜恍如在都城,不似邶国边境如此凄苦。
守卫的士兵都在观察她,军中已知道来了一个女谋士,都在等着她公开亮相。
“姐姐,武侯府派人来请你。”首阳跑过来。
“走吧。”左姜跟着首阳下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