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余悯菲到珠城的时候是晚上。
她在长途车上看着夕阳西下,又看着华灯初上。不同的光照在满是油渍的玻璃窗上,都化作了蕴。
而她,也一边靠着玻璃,一边被贾篷矢堵着,睡了一个还算安稳的觉。
可贾篷矢下车的时候,却眼睛充满了血丝。
连天的奔波和一路上的担惊受怕,都让他一下变得苍老,变得毫无生气,变得麻木而且呆滞。
贾篷矢跟在余悯菲的身后,碎步的追着,说,
去哪?我……我饿了,也……累了,喂,你慢点走。
余悯菲低着头走,一直随着下车的人流,躲在各种包裹中间,混出了出站大厅才停步。她扭头看着贾篷矢赶上来。
贾篷矢扶着墙喘气,问,
你干嘛走这么快?听见我说了吗?
余悯菲压低了帽檐,盯着广场上的监控探头说,
你去打个车。
去哪?
请你吃饭啊。
贾篷矢看着路边的热狗店,咽了一口唾沫说,
是,在这儿吃是太贵了。
74
可出租车到了地方,贾篷矢更是傻了眼。皇帝夜总会。
来这干嘛?
你不是饿了吗?我请你吃饱了。
这不是吃饭的地方!这是吃…内什么的地方。我….我没钱。
我请你,来吧!
余悯菲拽着贾篷矢进了夜总会的侧门。
夜总会里是豪放的,带着诱惑的,充满情色的。
女招待都穿着“兔子装”,扭屁股的时候,那个白色毛球做的小尾巴也跟着一晃一晃,透着俏皮,而走廊一侧是包房,另一侧则是舞厅,舞女们只遮着面,在玻璃柜子里跳舞,挑逗着看客的神经。而看客,都藏在黑暗里,只听见啤酒开启的响声。
贾篷矢又咽了一口唾沫,而裤裆里好像撑起了太阳伞,毕竟,他是个挺正常的老头。
他愣在那,盯着跳舞的女孩看,使劲的看,认真的看,目光像是钉子,往人家肉里看。
余悯菲用手在贾篷矢眼前晃了晃,说,
怎么了?看傻了?
贾篷矢故作镇定的说,
她……从专业角度讲,腰部发力的节奏不对,时间长了,腰疼。
贾篷矢装做镇定,看着余悯菲的眼睛,又看见余悯菲对自己讥讽的笑,然后发现了自己的小帐篷,赶紧用手挡。
余悯菲笑着走了。
贾篷矢又尴尬了,又碎步追了上去,解释,
这,这也很正常,正常的生理反应,都是正常的,你笑什么,你别笑,都是正常的。
余悯菲开始只是偷偷的笑,毕竟心里挂着事情,沉重,但听到贾篷矢的话,她笑出了声,等看着贾篷矢似笑非笑,尴尬无助,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大声的笑。
贾篷矢也笑,陪着笑,僵硬的笑,让嘴角和裂开的皱纹硬的像雕塑,说,
你又笑了,挺好,我就是想逗你笑笑。
余悯菲突然收起了笑容,板起脸说,
油嘴滑舌,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进了一个休息间。
休息间里都是等待着开工的姑娘,玩着手机,聊着天,吃着盒饭,试着新丝袜。
等待余悯菲的是一个俄国姑娘,姑娘高个子,雪白的肌肤,蓝眼睛,宽肩,胸像是挂着一对灯笼,抢人眼球,给人光亮,细腰,宽胯骨,长腿。金色的长发像德芙巧克力的广告。
俄国姑娘有个普通的名字,喀秋莎。
喀秋莎本来是笑得,余悯菲本来也是笑的,可两人相见后,都含了泪,只是不让泪水从眼睛里掉出来。
喀秋莎抱住了余悯菲,亲吻她的面颊,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就拿了外套朝外走,却被一个中年女人拦了下来。
中年女人是这里的妈咪,指着鼻子训喀秋莎,
迟到了还要早退。第一场你没赶上,第二场该开始了你这就要往外走,浓还想不想干了。
喀秋莎的举止已经不像个外国人,而更像一个久经沙场,历练于红尘的本地姑娘,她靠着门框扣着指甲不说话,而妈咪却把矛头指向了余悯菲,
哪来的姑娘,不是来挖墙角的吧。
余悯菲不得不搭话,说,
我是她朋友,刚到,想一起叙叙旧。
呦,这姑娘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刚到啊,那……不如来我这一起干,正缺人手呢。
您别误会,我就是找她叙叙旧,明天就走了。
妈咪好不容易露出笑容的脸又掉了下来,说,
好久不见,是该一起坐坐,可怎么能这么干工作,能干的好吗?算了算了,今天这份子钱怎么算。
贾篷矢突然开口了,他想英雄救美,他学着妈咪的口吻,
浓不要和小姐妹计较好的哇。本来你就指望着他们挣钱,哪能这么凶,弄不好她们明天都不来了,看看你一个人怎么搞工作的呀,撸起袖子你也搞不动了呀。
哦呦,原来你们和这位先生一起的哇,是您要带他们出去呀?
妈咪把手搭在了贾篷矢的肩上,缓慢的往贾篷矢的胸口滑。
贾篷矢浑身一激灵,他本想往后退,但站稳了脚,接着说,
都是女人嘛,她们都是小姑娘嘛,你看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客人也不会高兴的呀。多好的姑娘,蓝眼睛,多漂亮呀。
贾篷矢看着喀秋莎,不由自主的感慨。
对,尤其是您这岁数的人呀,都特别喜欢我们喀秋莎啦,我晓得的啦,你们都喜欢怀旧风,啧啧啧,现在就是流行这风气,还是您有眼光的啦。
胡说!我不是….我是……
您也不要再讲啦,200块,其余的后付好哇。
我!你!你简直!简直!……
妈咪一下把手按在了贾篷矢的裤裆上,然后睁大了眼睛大笑,哈哈大笑着说,
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哦!
贾篷矢好像到了高潮一样,虚着声音,颤巍巍说完了后半句话,
不可理喻。
余悯菲拿了200,往妈咪手里一塞,拉着贾篷矢就往外走,说,
别给我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