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恒毓写好了药方,苏卿便拿去给门外候着的宫人了,张恒毓看着她,有点无奈。
太子依旧在沉睡,旁边的小平子,在张恒毓说太子没有什么事之后又爬在床前没有反应了,苏卿也没问他的意愿就帮人包扎了伤口,包完后还在人头顶系了个蝴蝶结,张恒毓在旁边看得只哆嗦,这女人,没救了。
找了干净的布,抹上药膏,走到苏卿身边,拽过她的手,这一举动倒是吓了苏卿一跳,但看到手上那已经凝结了的暗红,便明了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抽回手,到了外殿喊来宫女打了水,忍着痛将上边暗红色的血渍洗了去。
旁边的张恒毓看着她微笑的洗去那些血渍,几乎露出骨头的伤口,开始觉得,这个女子,自己好象从来没认识过,
正在发呆时,突然感觉手中的布被人拿走了,抬头,见苏卿正皱着眉头想将那伤口包扎起来,只是无论怎么弄,也弄不好,他不禁脸色一黑。
“怎么不喊我。”他接过苏卿手中的布条,很细心的替她包扎了起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她举起包好的左手,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然后甚是满意的笑,这小子真是学医的料,只不过,能不能不这么严肃啊,再怎么着,他也喊自己姐姐不是?真是不给自己一点面子啊,训自己还越来越熟络了。
“你那还能叫手么?快成残肢了。”他没好气的说道,小脸一皱,可是很叫人心疼的,毕竟才十一岁多的小孩子。
“它怎么就不是手了?”苏卿听了,立即反驳道,这俩人还真是,随便提一句都能斗嘴斗好半天。
“…”张恒毓听了,脸色又是一暗,现下有很严肃的事要跟她说,不能浪费时间:“跟我去太医院拿点药回来吧。”
“什么?你刚才不是派人去取了嘛?”苏卿大惊小怪的喊道,这小孩,他是喜欢跑来跑去还是怎么样啊?
“我忘了,可以么?”冷冷一瞥,然后转身走开。
“额,可以。”苏卿立刻打了个寒颤,这个是、生气的前兆?好吧,走吧,反正也不会掉肉,正好游览游览这普天下最为奢华的皇宫吧,于是迈步跟上。
前边的小人儿听了她追来的脚步声,嘴角不禁上扬,原来,那些严厉,都是装出来给她看的,他治她的妙法从来就没有失效过。
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宽阔地,看了看周围不可能有人藏身偷听的布局,张恒毓停下了脚步。
苏卿呼吸了口气,一脸享受的样子。
张恒毓见了只是很轻的喊了声:“姐姐。”
苏卿睁开了眼睛,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看上去,那么像黑夜里的灯火,她慈爱的看着他,然后应道:“嗯。”
两人回归了各自的位置。
“我们好久没说心里话了。”他平静的眼神看着苏卿,或许是理解的吧,在他们眼里,他一直是个小孩子,他们以为他不懂,可是,他是懂的。
“呵呵,是啊,一晃过了这么多年,你都长大了。”望着天边,苏卿一副沉思往事的样子。
“嗯,可不是,这五年,你一点没少欺负我。”张恒毓一脸委屈的样子。
“噗哧…”苏卿听了,笑出声来,点了点张恒毓的小脑袋瓜:“谁叫你那么好玩的。”
“过去这些年,我们一起过的挺快乐的吧。”张恒毓此刻收敛了刚才那一脸的委屈,似陈述,又似疑问。
“嗯,是啊,很快乐,如果可以,真想停留在那时候。”苏卿脸上又泛起一丝笑,只不过,终被遗憾盖了过去。
“既然这样,那姐姐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他似不懂事的问,目的却是想知道,关于她周围的不正常,她知道多少。
“要,自由。”她听了,略微的迟疑了下,然后伸出手,向着阳光伸去,似是要抓住那份光明,她不止想要自由,还想要真想,那个让她母亲可以狠下心来杀她的真相。
“在苏府就不自由了么?”他又问,心下却是一惊,原来她知道,就算她不会武功,也知道自己的不自由。
“自由么?没有期限的禁足,死的权利都没有。”苏卿低低的回答,带着份感伤。
张恒毓沉默了,关于她说的没有期限的禁足,还有没有死的权利,他都了解,因为,整整五年,他看着她过来的,每次想出去玩,只能靠着苏睿…
“姐姐现在找到你想要自由了吗?”张恒毓心情绪也变得低落,向来没心没肺的她,居然也藏了这么多,居然自己面对那么些恐惧。
很轻的摇头,沉默。
“哦…”张恒毓看了看苏卿,无力的吐出这个字。
“好啦,不是要去拿药吗,走吧。”苏卿换上那张张恒毓看了很多遍的笑脸,转移话题。
“姐姐!”此刻张恒毓又想起来另一个问题,匆忙的喊。
“又怎么了小鬼,你可不是一般的事儿精哦。”苏卿听了,只得又很安分的站定了,真想把他那张小脸捏成歪瓜裂枣的长相,免得以后他到处沾花惹草,别人跑她这里告状,让她评理。
“不去拿药了好不好?”他抬头,殷切的看着苏卿。
“为什么?”苏卿顿时摸不到头脑了,这家伙,刚才口气很坚决的说不救,现在把自己带出来了,又不去拿药了,怎么,耍小孩子脾气啊?
“姐姐辞官,然后去各地游玩好不好?”不理会苏卿的疑问,只是说出这些看似无理的要求。
“不行哦。”苏卿很严肃的摇摇头:“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姐姐跟你说过吧?”
“可是姐姐…”张恒毓只能拉着她的袖子摇来摇去,有些事,真的不能现在告诉她。
“没有可是哦。”苏卿俯下身子,依旧一脸严肃。
“姐姐,那你只管教他们东西,千万不要管他们的事。”张恒毓终于想出来一个迂回的方法。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弟弟你知道的吧?”苏卿一副信念很坚定的样子。
张恒毓说的口干舌燥,然后绝望了,这个女人疯了嘛?皇子争夺皇位的牺牲品就那么差她一个么?
“姐姐,宫里很黑暗的。”他有点恹恹的说,一副霜打了的样子。
“嗯,我知道的。”苏卿口气突然间变得温和了,这个小孩子是在担心她吧。
他垂头丧气的,没有一点反应。
“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的,好吗?”她情不自禁的完起了嘴角,虽然这一世,没有完整的家庭,可是,她还是很感激,有他和苏睿。
“那你记住你的话。”他起了头,眼中是万般无奈。
“拉钩!”苏卿翘起了小拇指,一脸期待。
张恒毓看了,用很是鄙视的口气道:“这种玩意儿,骗你还差不多。”
苏卿皱了皱眉头,不满的看着他,小孩子用这么早熟吗?不会是上天专门派来气她的吧?
“苏太傅倒是悠闲的很呢。”一个带着点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卿愣了下,然后很无奈的想这宫里,真的很是麻烦呢。
无奈的转身,很是恭敬的向前行了一礼,然后不带感情的说道:“苏卿见过颖亲王。”
没有免礼,苏卿看着那双黑色的靴子走到了自己身边,围着自己开始打转。
转吧转吧,转死你,苏卿一动不动的躬着身,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闭上了眼睛。
“王爷真是好兴致,不过,所作所为可真让恒毓不能懂。”犹如天籁一样的声音,传到了苏卿耳里,苏卿立刻抬头,像看天神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又换来鄙视一个。
“哦?张小太医有何不能懂?”听了这句,一身紫色华丽长袍的男子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看在旁边的小孩子,本来,他倒是挺欣赏这位说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女子,以为那两个她在乎的孩子会多个人来疼,可是今天却听到她和别人讨论要怎么明哲保身,这让他无比懊恼!很好,他倒要看看,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能说出什么话来,为他这位姐姐解围。
苏卿看着他俩都没注意自己,于是伸手在背上锤了锤,真是恨死这个颖亲王了,跟自己有仇一样,上次在宴会上让人捣乱,这次还给自己穿小鞋,苏卿在心底挺直了腰杆子,对着苍天怒骂道:“你妹啊!”。
“恒毓不才,家中养了四只狗,每次临睡觉前定在自己窝里打转,倒不只是何解,莫非,和王爷是同种缘故?”张恒毓缓缓道来,脸上还带着一缕诡笑。
但却听的颖亲王无比恼火,差点生生的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什么叫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他现在便是了,人家拿自己跟狗相比,可是,他还要顾及自己王爷的身份,不能和一个黄口小儿计较!
苏卿在颖亲王背后偷偷使眼色,让张恒毓不要如此胆大妄为,张恒毓见了,只是传来一个“安了”的眼神,她还不了解他在宫中的位置。
“张小太医可是在说笑?”颖亲王调理了自己的气息,那张颜色瞬息万变的脸也就突然的安定了,红中带着紫,紫里透着黑。
“王爷,苏太傅向来体弱,受不得半点累,若是出事了,王爷是否会有罔顾人命的嫌疑?”不再同他啰嗦,直接切入正题,他可不怕他,要是哪天自己心情不爽,药死他还不让别人知道他怎么死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现在他手里有着对这位王爷而言无比重要的东西。
“我若真的想罔顾任命,那又如何!”此刻,颖亲王的气息又凌乱了起来,他居然敢威胁他!哼,除了那两个孩子,他什么都不在乎,这条命又算什么!
“王爷可知道噬魂散?”小孩子的嘴角微微翘起,看了眼身边的大男人,一脸的不屑,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但听了小孩的话,颖亲王突然便安静了,气息不再紊乱,苏卿看着他,觉得他浑身的气息,那么的像、死人,想到这里,苏卿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看到他发起了呆,张恒毓直接拽了苏卿,向太医院走去。
“他没事吧?”苏卿忘了刚才的一“鞋”之仇,关心的问小孩道。
“死不了。”冷冷的口气,一点不像小孩子,看来他又生气了,于是闭了嘴,很安静的跟着他走向太医院。
颖亲王独自站在那里,风吹过了,也不觉得冷。
许久。
他开口了:“不想卷进来是么?呵呵,由得你么?桑,找时机让她知道太子的一切。”
没有回声,也没有人影。
他笑着,眼神还是那么嗜血。
——————————————————————————————————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