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小平子的惊叫,他起身出了内殿,绕过身体僵硬的小平子,阴暗的屋里,他看见地上躺着的女子旁边,居然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色身影,是鬼么?
“咯咯…”白影发出渗人的笑声,听的小平子一阵心惊,是殷淑妃还是刚才的太傅?回来索命的么?
“还我命来…”白影的一蹦一蹦的向他俩跳来,小平子见了,拽着他的手,向内殿跑去,毕竟是小孩子,随便吓吓就当真了。
看见他们逃窜的身影,白影撩开头发,看清了道路,又蹦着向他俩追去,嘴里继续发出“咯咯”的笑声,装鬼却学僵尸,这事儿估计只有苏卿能干出来,但是,不管装什么,苏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恐惧在两人心里生根发芽,然后渐渐生出花蕾,那绽放出的一片片红,像血海一样淹没了两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他忽然想起,殷淑妃死前头上一张一合的白骨像厉鬼一样喊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直跑了两圈时,他却突然将小平子推了出去,回身向苏卿走来,看着他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苏卿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只是,他小小的身子走到了苏卿身边,泪流满面的抬头仰望:“把命还你,带我走吧。”
苏卿呆住了,但是,他却闭上眼睛直直的倒向地上,苏卿手忙脚乱的接住了他,看着高高壮壮的小孩子,可是抱在怀里却是那么轻,苏卿眨了眨眼,将头发都放到后边,觉得气氛开始变得沉重了,他当自己是鬼了吧,可为什么还义无反顾的朝自己跑来,有什么东西超过他所能负荷的了么?苏卿百感交集。
她抱着怀里小小的孩子,若有所思的伸出手,心疼的抚上他挂着泪珠的小脸。
可是此时小平子冲了进来,刚才被主子推出去的的时候脑袋撞到了主子上,眩晕过后,顾不得头上的伤痛急急过来找主子,看到女鬼要碰主子时,谁都不能碰主子!他心中大吼道。身子用力往前一扑,倒在了苏卿身边,然后抓住在他脸上的苏卿的手塞到了嘴里,牙齿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苏卿的惊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瑞阳宫,人都说,十指连心,在小平子不要命的一咬中,苏卿感觉自己的小拇指已经要离开自己了。
血腥味充斥着口腔,是人么?小平子松了口,抬头,望着眼前眉毛皱的厉害的人,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苏卿忍了疼痛,从他口中抽出了手,看了看怀中的孩子,还有面前的孩子,一阵心酸,伸手将小平子的泪拭了去,很用力的微笑:“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呜呜…”劫后余生的感觉,小平子哭的像迷路以后找到妈妈的孩子,苏倾听的出来那声音里有多害怕。
哭着哭着,小平子突然瞥见了苏卿怀里的主子,于是很快的起身,抽泣着想把他抱到床上,只是,他刚才被吓坏了,手抖得厉害,只是抓住了主子的手,没有丝毫力气。
苏卿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了心里,然后抱了怀中的小孩,轻轻的放在床上,替他盖上了锦被,像她很多次为云蝶做的那样。
此刻,小平子已经挣扎的爬到了他的床边,然后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他要守着他。
“你也休息会儿好不好?”苏卿看着眼前的小孩子。
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答。
苏卿脸色也暗了下来,没想到,初次见面就弄成这样了,自己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是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走到外殿,取回盖在宫女身上的自己的衣服穿好,将倒在地上的宫女扶起,这是刚才她为了加强效果,而找来的临时演员,试探性的掐了掐人中,宫女便悠悠醒转,看到眼前的女子,她很明显的往后一缩。
“别怕,我不是鬼。”苏卿见她害怕的样子,心里便又增了份难受。
女子见苏卿这么说,只是半信半疑的打量着苏卿,她刚来瑞阳宫不久,但是瑞阳宫闹鬼的事,她听了很多了。
“嗯,刚才扮来和太子玩耍的。”苏卿进一步的解释道。
女子此刻有点信了,因为她看到了苏卿的影子,很紧张的起身整理了衣服,便给苏卿行了个礼,一脸的局促,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了,但自己值班时间偷懒,要是眼前的女子上报太子,定会遭到责罚。
苏卿显然没有明白她所想的,伸出了血迹斑斑的小拇指,很随和的跟她说话:“刚才和太子玩耍时,碰到了手,你能帮我去找下太医院的张恒毓张太医么?”
“嗯。”宫女听了,便转身匆匆出去了,苏卿看着那些挡住阳光的黑纱,有些感伤,奇怪的宫殿里住的奇怪的组合。
苏卿回了内殿,安静的看着小平子爬在床边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自己主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心,他就从自己眼前跑没影儿了,其实刚才主子推他他就知道了,主子是想解脱了,可是,他不能让他走,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放他走,他是他生命中最后一缕阳光了。
就在苏卿坐的屁股发麻的时候,殿外有人扯着唐老鸭一样的嗓门大喊:“张小太医到。”
苏卿蹭的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立刻跑到外边,见到张恒毓,不由分说的拽进内殿,在门外候着的众宫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但没人跟上来,太子的脾气都知道,没他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内殿,但是,宫里能请懂小神医的真没几个,人家小孩子脾气一犯,谁敢得罪?所以尽管好奇也都只在外边候着。
苏卿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子,俊俏的眉毛狠狠的皱了皱,从来除了苏喵喵以外,苏卿还没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
“不救。”他转身,正对着苏卿扬了扬下巴,笑话,现在她想不顾后果的庇护这两只被困在狼群里的兔子,也不看看他准不准。
“为什么?”苏卿张大了嘴巴,医生不都是救死扶伤么?怎么、这里也和21世纪一样,要红包?
“说不救便不救,哪有什么为什么?”他一连好笑的看着苏卿,真是天真的孩子啊。
“我现下没有钱,等我领了俸禄都给你。”苏卿肉痛的看着张恒毓,一脸的期待,自己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毕竟太子太傅的俸禄不可能寒碜的。
“苏卿,你把我张恒毓看成什么人了?”张恒毓吼了她一句,真是无可救药了,为了他俩,就可以这么伤弟弟的心了么?
当下,苏卿愣住了,然后欣慰的笑了,这里毕竟不是21世纪,那么,他顾虑的,是别的吧?
“看看他们吧。”苏卿很轻柔的笑了,那笑,是那么的婉约倾城,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在里边,这是张恒毓以前所未见过的,像张开了洁白羽翼的仙子,原来,平时粗糙不堪的伪装下的灵魂,是这样子的么?他只看到了两个字:美好。
不再接话,只是走到床边,从小平子手中抽走了他的手,在主子的手被抽走那瞬,小平子接近了疯狂,像一直心爱的东西被抢走的困兽,张开了尖牙利爪,似乎马上要给敌人致命一击,只是,当他看到是张恒毓时,立刻收了伸出的尖牙利爪,反而起身,向着张恒毓跪了下去,倔强的不说话,只是很响的磕着头,那本来已经凝结的伤口,此刻再次流出血来。
只是张恒毓握住他的手把脉时,便像老僧入定一样,对外界没有丝毫在意。
苏卿见状,走到他身边,想抱起他,却发现他逃避着别人的触碰,依旧很倔强的磕着头,谁救了主子,他便把命给他。
“难道你想他还没醒过来,你就死了?”苏卿闭上眼睛狠下心肠说道,她看到他小小的身体一震,便不再磕了,有时候,温柔的手段是远远及不上狠狠的一巴掌的,因为你不打他,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一意孤行早就错了。
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掏出帕子拭去从额头流到眼睛里的鲜红液体,他没有喊痛,只是怔怔的看着床上小小的身影。
苏卿暗暗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让着他们点,或许就不会这样子了,自己也真是,怎么跟小孩子计较呢,真是幼稚啊。
她和小平子在旁边呆了一刻钟时间,张恒毓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了,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见此,小平子挣脱了苏卿的手,跑到了他床前,又很仔细的看着他。
“怎么样?”苏卿急急的迎了上去,张恒毓转身之际斜睨了苏卿一眼,真是,别人都不用推她,自己直直的就钻到了暴风的中心,她平时不爱惹麻烦的个性现在怎么一点都看不到了?
“无甚大碍,开副药好好调理调理,也便好了。”他皱了皱眉,四处寻找书案的样子,至于是不是真话,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在看到书案时,便匆忙的迈步走了过去,苏卿听了脸色也好了许多,转头跟小平子说道:“小平子,别担心哦,他睡会儿就好了。”开心的声音在小平子耳边响起,小平子本不想相信,但是这是宫里最为厉害的小神医张恒毓,连以前最厉害的王太医都被比下去了,于是也抹了眼泪,转身对着张恒毓又是一拜。
“免礼。”看到他行礼,张恒毓的眼角狠狠的跳了两下,但是此刻又回归神经大条的苏卿,她兴高采烈的磨着墨,根本没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