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这一天,云绯一大早便收到荣郡王府萧静姝送来的请柬,约云绯明日到西郊的皇家园林踏青。大表姐萧静婉与大表哥萧江逸是龙凤胎,温婉娴雅,人如其名。现已出阁,夫家是当今圣上皇弟顺亲王的长子宁修恒。唯独这个二表姐,是个让长辈头痛的野性子。
云绯看着请柬上龙飞风舞的几个大字,不禁笑了笑,打发了来人,并嘱咐汀兰收起来。然后前往浮云居走去,她今天带了秀竹和墨菊,祖母与母亲对她新收的大丫头有些好奇,好几回都让她带过去瞧瞧,是以今日她特意带上了秀竹。
一路上丫环小厮纷纷朝她见礼,她脸上始终挂着恬静娇美的笑意,到了浮云居,杨氏已经和老夫人说着话了。
她上前屈膝,“绯儿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软糯糯的嗓音,还有脸上柔媚的笑意,纵使天天看,婆媳俩都是欢喜如一。
“快起来。”老夫人笑呵呵说着,伸手招了招,把她唤到跟前座下。
杨氏笑吟吟问道:“今天晚到了半刻钟,可是起晚了。”说着还不忘打趣女儿。
云绯娇嗔了母亲一眼,软糯糯的撒娇,“怎么能啊?刚准备出门,姝表姐差人送来请柬,只好打发了再过来了。”
老夫人呵呵一笑,“姝丫头也会踏青,就她那舞刀弄枪的性子,也能干这么风雅的事。这是转性啦,那敢情好,回头打听打听谁的功劳,这么大能耐。”
杨氏也扑哧一下,跟着笑起来了。
云绯看着老顽童般的祖母,无奈得很,哪有长辈这样取笑自己孩子呢?还笑得这般大声。
“表姐这是要朝着大家闺秀的形势走,这是好事。祖母,我们应该支持她,而不是取笑她嘛。”她娇声指出,遣责的目光娇嗔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婆媳俩。
老夫人与杨氏又一阵大笑,连在座丫环婆子都笑了。
云绯脸皮薄,虽然知道不是笑她,但脸上还是红透了,像红苹果一般鲜艳诱人。她羞恼地咬了咬下唇,轻跺一下脚。
“祖母、母亲。”她羞恼极了,软糯糯的声音柔柔唤起。
过了一小会,杨氏与老夫人才停下笑,各自拿起手帕压了压眼角。
杨氏平复一下呼吸,看向立在墨菊旁边的秀竹,“这便是你带回来的丫头?”
云绯点点头,也看向秀竹,“秀竹,上前来,见过老夫人和夫人。”
秀竹听云绯的吩咐,不卑不亢走到正中央,双膝下跪,“奴婢秀竹,给老夫人、夫人请安,”清秀的小脸微微低垂,既不会显高傲,又不影响两位夫人打量。老夫人只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孙女总会长大,总要自己做主,干涉太多只会适得其反。
杨氏倒是端视了一会,微微点头,也听云绯说过她的身世,笑着嘱咐了两句,“只要你好好伺候姑娘,平西侯府在一天,总能为你遮挡雨。”
秀竹听到此话,心中一暖,飘零了十多年,每日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哪曾想会遇姑娘这样善良的人。
秀竹眼眶微红,郑重地朝杨氏磕了个头:“奴婢绝不辜负姑娘与夫人的信任。”
杨氏笑了笑,“起来吧!”
“谢夫人。”秀竹依言起立,退回到墨菊旁边站好。
“传早膳。”老夫人对杨氏说道,杨氏应了一声,吩咐书情前去传膳。
云家的男人虽不用上朝,但云山海与云绎每日清晨必须到军营操练;云络亦是早早的便要去巡城,因此早膳时通常只有她们祖孙三人。
待书情再次走进来,早膳已摆下了。云绯与杨氏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前往正厅。
早膳过后,云绯与杨氏陪着老夫人到花园走一圈消消食,然后又回到浮云居陪着老夫人打叶子牌,一边打一边聊着。
“下个月中旬便是你外祖父的六十六大寿了,可想好送什么没有?”老夫人边看着手里的叶子牌,边问云绯。
云绯娇笑,神神秘秘地说:“快了,定能赶在外祖父生辰那日前准备好。”
老夫人狐疑地瞧了她一眼,把她假装神秘的神色收入眼底,爽朗地大笑了两声,回头对杨氏说:“这丫头定然又要卖弄她那一手绣活了,去年送了一套绣着祥云逐日藏青色羽缎雪锦的儒服锦袍,前年送了他外祖父的自画像,大前年……大前年送什么来着?”她有点记不清地问着杨氏。
杨氏本来专注地看着手里叶子牌,听老夫人这么一说,扑哧一笑,“回母亲大人,大前年送了二十四个云锦缎面二十四节气的香包,她那手绣活都孝敬她外祖父去了,咱们呐只有看的份。”说完与老夫人齐齐笑了。
云绯听得两人取笑的话,小脸微红,“什么呀?女儿过年前不才送了几方蚕丝的绣帕给您嘛,祖母这里不是也送了个抺额嘛,女儿可没有厚此薄彼!”
老夫人笑着打出一张牌子,“祖母的抺额已经够多了,又不能天天戴着,不新鲜。”
杨氏也打出一张牌,嘴里酸酸的附和道:“可不是,把你送给我与你祖母的东西全加起来,都没有你给外祖父半个礼品的别出心裁,更别说心意了。”
云绯娇滴滴笑了,也不羞恼。丢出一张牌子,讨好着打趣回去,“祖母和母亲是吃醋呢?那成,等绯儿把给外祖父的寿礼绣好,就给您二位绣一个,祖母的生辰在六月二十,母亲的在八月初二,虽然有点紧,但是总会赶的上的。”
杨氏啐了女儿一口,复向老夫人说,“母亲且听着,届时这丫头拿不出来,母亲可不能饶了她。”
老夫人呵呵一笑,斜睨了她一眼,又甩了一张牌子,有些惟恐天下不乱地促狭道,“忒狠心的母亲,合着你是后娘来着吧?”
云绯闻言大笑,杨氏却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有点敌我不分的意思。她摇头失笑,无奈地打出一张牌。
老夫人嘿嘿笑着,等云绯出了牌后再出一牌。
“老婆子我呀,揍儿子揍孙子那是不在话下,就是舍不得动孙女儿。再说,咱们绯儿多娇俏可爱的一姑娘,老婆子肉疼着呢。”说着一手拿着叶子牌,一手伸指轻点杨氏的额角,笑骂道。“你这刁媳,别想让老婆子做恶祖母。”
杨氏打下一个牌后,拉下婆母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是是是,儿媳是后娘,您是嫡嫡亲的好祖母。”
云绯看着两人之间的斗法,笑得趴在桌子上,边笑边揉肚子,牌子也不知道打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几人说说笑笑间过去了,杨氏吩咐书情把午膳传到浮云居,祖孙三人一起用完午膳,便各自回去歇午晌了。
次日清晨,卯时未,云绯睡眼惺忪地被丫环们唤醒,在汀兰三人的服伺下梳洗,穿上粉橘色云绵绸缎的广袖流仙裙,汀兰给她梳了个飞仙髻,在髻上各点缀了三朵精巧的橘粉色的小绢花,在髻下插上镶着白色的珍珠的发梳,两侧簪上两支蝶恋花的步摇,耳上别了一对明珠耳饰洁白无瑕的皓腕上,戴着清澈透明的白玉手镯。
淡施薄粉,涂上口脂,一名娇美绝伦的少女呈现在铜镜里。眉如螺黛,眼若流泉,秀气的俏鼻,鲜艳的樱唇。
云绯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她自己都爱上了。可只是踏个青罢了,汀兰又何必把自己打扮得如此娇贵夺目?
她无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会不会太让人惊艳,“把早膳端上来。”
汀兰应声出去传膳,秀竹扶她到圆桌前座下,墨菊收拾着妆台上的物件。
早膳摆上来后,云绯只喝了小半碗燕窝粥,吃了两个水晶饺,便叫人撤了下去。
秀竹伺候她漱完口,墨菊替她上了茶,她喝上两口。汀兰走进来回话道:“姑娘,马车已备好。”
云绯抬眼瞧着天色已到了辰时一刻,遂嘱咐汀兰到浮云居告知一声。起身带着墨菊和秀竹出门了,座着软轿到大门。这回疾风也跟着去军营操练了,今儿随她出门的只四个府兵。
她带着两个丫环上了马车座稳,马车缓缓向西郊走去。
从平西侯府到西郊,将近一个半个时辰的路程。
墨菊是个闲不住的,“姑娘,姑娘可知静安县主为何安排踏青?”她笑嘻嘻问着,有些得意忘形了。
云绯看了她一眼,“为何?”
墨菊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还不忘把秀竹勾过来,“奴婢昨日悄悄与县主身边的紫英姑娘打听过,县主还请了常乐侯府……那什么,这个,秀竹,你懂吧?”说着,对秀竹眨了眨眼。
“哦。”秀竹看墨菊,最后又看向云绯,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一副我了解的模样!
云绯看着两个大胆的丫头,有时候真怀疑自己的眼光。
“请了常乐侯府的姑娘这也没什么不对的,常乐侯夫人的母亲与大长公主是闺中好友,姝表姐与常乐侯府的姑娘相交也合理。”云绯好笑的开口,丝毫没往不合理的方面想。再说,上次苏玥随常乐侯夫人到府上拜访时,她对苏玥印象挺好的,也愿意交这个朋友。
秀菊抚额,这姑娘怎么这么天真,“县主不但邀请了苏姑娘,还邀请了常乐侯世子和其它府上的一些公子。”
云绯闻言一怔,秀眉微蹙,“你昨日怎么没说?”
墨菊呵呵地干笑两声,小声地说:“姑娘对不起,奴婢昨日忘记了。”
云绯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神色,微怒:“你不是忘了,是担心我听到常乐侯世子和世家子弟也在受邀请之中,会推辞不去赴约。”平时小打小闹就算了,这回居然敢私自瞒下这么重要的信息,真是放肆!
秀菊与秀竹看到云绯满是怒意的小脸,立即跪在车厢间,秀菊急得要哭了。
“姑娘,奴婢错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恕奴婢这一次吧!”她知道这么做不对,以她对姑娘的了解,若知道常乐侯世子在,为了避嫌她也是不会出来的。毕竟日前常乐侯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走访平西侯府的事是瞒不住的,更何况还有其它的世家子弟在。可她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置姑娘的闺誉不顾,不怪姑娘会如此生气。
云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回去自己找李嬷嬷领罚,都起来!”经此一事,云绯深觉不能再纵容墨菊了,否则任她这性子继续发展,将来只会累人累己。
墨菊秀竹,对她磕了一头,座了起来。墨菊也觉得自己此次真的闯下大祸了,一路上都异常安静。
秀竹虽有心想为她说上两句,看到云绯微微含怒的模样,又不知从何开口。毕竟,墨菊真的犯了大错,要换成了其它主子,被打死了也不为过,姑娘这样的处置已经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