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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前朝遗物

女子粉唇微微蠕动,眼中遍布冷清之色,只她知道,心是一点一点地凉了。

这便是她血脉相连的父亲,堂堂朝政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有忧国忧民、关爱百姓的贤名,对自己的血脉却是如此冷血。

虎毒尚不食子,就是那不知人情为何物的兽类也知要护着自己的一双小兽,偏在这高宅大户之中,血脉之情相承得越发稀疏,最后绝了个彻底。

女子的一双柔夷逐渐交紧,却在冷光大过之际皆是掠去,淡淡道:“父亲,前朝遗落的宝物,若是父亲得了并上报帝君,该会如何?”

苏秦中眉须一动,前朝那批珍世遗物,其中稀宝数不胜数,若是寻常商栗得知便能富可敌国,而他坐卧相府这几年来,所得珍宝自也不在少数,前朝遗物于普通人不过是大笔钱财,对他而言,却是相位加固,或许更能前进一步。

他虽朝服已是极精致的绣纹,却也不介意上面添几条蟒纹来更具威严,“你知遗物的下落?”

收得苏秦中眼中的贪婪之色,苏长素唇角微挑,仅剩的那点亲情她还不愿亲手撕裂,稀少得便是眼前这人,她也方存几分犹豫。

这世间从无永久的对头,只要有利益可得,别说名分上还有血脉之关,便是再毫无干系的二人也能彼此依靠。

她前世便已看透了这点,无心之人便罢了,凡是七情六欲存一分,再凝固的心也只是表层,只要能够有一丝裂缝,再随着那一小处缝隙慢慢地、慢慢地钻进去。

积浅成深,小口终有一日也会涣散成大口,无法堵截之时亦是最好攻入之时,到时便可一路长驱直入。

苏秦中身在相位也有些年份,却不像其他朝中为官背后还有着家族底蕴,他当年本是一介布衣,本是有结发妻子便是她娘亲,左右这二人的故事也不过是书生一朝得到赏识,权势两得之后便再看不起昔日的糟糠之妻。

而苏秦中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更是离不开他那位岳丈,这也应该是如今相府除了正室顾氏,和已故去的秋姨娘,便只有一位澜姨娘。

在这大楚王朝,权贵男子有个三妻四妾自是再正常不过,苏秦中却将那些大家之府送来有意结交的美人全给推拒了去,府中至今也只有这二位,除了弘扬这不多情的美名,便也是忌惮顾氏背后的家族。

若苏秦中能够得到那批前朝宝藏,在朝中以后说话便也更有了底气,也不用再怕被人在其后奚落得到的这一切都是靠个女人才有的。

苏秦中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重生一世的好处大抵便是如此,一些以后的妙事她能够提前知得。

女子淡淡颔首,“女儿偶然间得到的消息,女儿只是以为时机还未到,以后也是要告诉父亲的。女儿知道,这府中最能让女儿依靠的也只有父亲。”转刻之间,女子一双美目却是微微漾了几分淡红,似有水波缭转一般,泛起的水雾轻薄得仿佛极易打散,温婉的脸畔勾上一分哀凄之色,令人却是不由起了几些怜惜之心。

苏秦中本还是面无表情的面目掠及女子脸畔总归有了几分松动,若大女儿所言是真,这于相府来说还真是一件喜事,再者……

苏秦中眼中也有了一许恍神,他倒也有好久未曾正眼好好瞧过大女儿了,这眉眼还真有些那人当初的影子,那人虽出身乡野,比一般人却总多凝了些出尘之质,容貌并不算绝美,却自有一种他人无法凌越之感。

那人唯一不好却也是最得他欢心的一点便是柔弱,不仅是那扶摇身姿,还是性情,不喜跟人争什么,面上总是沁着一袭温婉笑意,倒是极大的满足了那时还他是介贫寒书生的一番雄心。

只是,温柔乡偶尔停留微微沉醉自是一件美事,而停步于此却是万万不可,男儿志在四方,当放眼去天下之上,怎可为个女人就此停顿不前。

他是负了那人,而生性凉薄,时日的度过让他对那人的身影也只是依稀还有些浅薄的印象,仅存的那点愧意也让他再不看大女儿一眼。

而大女儿却是说她知她在府中能依靠之人便是他,这让他多少有些汗颜,对于大女儿的生养,他向来不去过问,不过想到顾氏对大女儿是一视同仁,这让他又有了些自得之意,不过如何,娶顾氏为正室总是个正确的决定,顾氏这些年为苏府操劳也耗费不少心力,对待一双女儿也是不分嫡庶。

语气也缓和了些,“你说的时机未到是如何回事?”

苏长素忆起前世,她和司君亦不也就是那时候相遇的么?

她以为是缘分使然,最后苏长盈却是告诉她一切不过是司君亦算计好的,行道上遇匪只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她前世被顾氏宠得极为娇纵,虽未存那攀高枝的心,却也觉得她未来的夫君定要是那人中龙凤,不可是寻常之人,在那样被谋算好的情况下,绝望之时遇上了俊美少年郎,从山匪中将自己救走,怎能她这种闺阁女子倾心不已。

生了情意,一步步也都在司君亦掌控之中,他再适时地临至相府,和她来几番巧遇,本就存于心间的情愫更是一下猛然促发。

当时只觉得美好得有些不真,如今想来却满是讥讽。

一切都是被人步步筹谋,司君亦倒也是算无遗策,只是这一世,他司君亦也能算到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苏长素了么?

今世,她也再不会那般愚蠢,轻信与人,被恶人蒙蔽,而将身旁真心对她一人尽数推却。

想到前世,与她亲近之人,皆被她如数疏离,最后无情残杀,她想起跟着她的那批手下,个个忠心耿耿,她却是全然无视。

一时女子柔美的娇容却是跃上一股极致冷意,眼中的怨恨更是难以抑制,面目也狰狞起来,幸得苏秦中心间想到那人也是失神了几刻,未注意到苏长素面上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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