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曳地,墨发低垂掩映的白皙额头下,两道好看的秀眉微微皱起,桃花眼慢慢眯起,软榻上的男人悠闲地翻了个身,绝美姿容上凝着淡然笑意,薄唇轻掀嗓音清越,似珠落玉盘雨打湖心,“看不清模样?”
面前的黑衣人,二十左右的年纪,剑眉星目,长得很是俊朗,由于常年隐在暗处少见阳光的缘故,此时正低首回话,“那人周围也有安慰守护,未免打草惊蛇,我和十六不敢靠得太近,那人的样子隐在帘幕里看不真切,想必只有小公子主仆知道了。”
窗外绿影婆娑,清风阵阵送来几个细微的喘息声,君莫离勾唇浅笑,拈起旁边盆栽上的一枚落叶弹指而出,“哎哟”一声,屋檐处趴着房梁听墙角的某人被打中了腿跌倒在地,捂着屁股在那里怒骂,“死妖孽,老子听听怎么了,你又不是见不得人,至于嘛、、、、”
君莫离打开门,挑眉一笑,似是不赞同的瞪了旁边的十五一眼,“这是楚小公子,你怎可下此重手。”十五抬起头疑惑地看他,那叶子不是你射的吗?君莫离挑起桃花眼斜眼看他,十五随即又认命地低下头,“十五听见有人偷听,一时情急才出手伤人,公子莫怪。”低眉垂首,面容纠结,愧疚万分地向夕颜道歉。
额,人家这么有礼,她也不太好蹬鼻子上脸了,不在意地摆摆手大度地道:“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痛。”低头看脚下的那枚青叶,是君莫离屋里的素心海棠,从窗**出,直直划破了她脚上的三层衣裤,凝神看向君莫离身边的年轻人,面容冷厉,吐息平缓,能摘叶伤人,是个高手。
夕颜呆坐在地上不动,说是不怕痛,眼神狠狠地杀向十五。君莫离摇头失笑,伸手扶起她,还颇为体贴的给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白皙莹润的手掌传来撩人的热度,带着轻柔的力道给她揉那么尴尬的痛处,偏偏嘴角还带着云淡风轻优雅高贵的微笑,桃花灼灼摄人魂魄。
悉的俊脸,熟悉的笑容,却是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朝代,夕颜咬牙拍开身上那只修长匀称的手掌,退后两步,大大喘了口气,“你离我远点儿。”
被他一碰,她就像受惊的小蚂蚱一样一蹦就跳得老远,好像他是食人猛兽,是不治瘟疫,避之不及,惶恐之至。君莫离也只是抿唇一笑,“你不是和玲珑去闲逛了吗?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莫非偌大的并州也没有能让你瞧上眼的?”
夕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进他怀里转身就走,“骚包贤有事先走,他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上官贤的书信,打破了君莫离原本要带着夕颜游山玩水荡回浔阳的计划。
青历八月十五日,宇帝五十大寿,各国纷纷遣使来贺,恰逢南越璟帝初登大宝,璟帝将亲入青云国,欲与青云皇室共结秦晋之好。
这个消息来得很匆忙,璟帝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来青云国求亲,明显是来搅混水的,而为了能争取到这南越的皇帝女婿,各方势力势必又是好一番明争暗斗,南越处于青云国东南,而青云国与之最为接近的便是江南的三大世家,上官贤给君莫离留书一封匆匆而去稳定江南局势。
君莫离看后只是挑了挑眉,转身去了夕颜她们住的厢房。玲珑在院子里给她收拾刚买回来的零食玩意儿,夕颜躺在桂花树下很惆怅的吞了颗并州的白玉葡萄,皮薄汁多,虽不如凌云山庄的紫玉葡萄清甜个大,可也算上等了,可惜,这悠闲的日子注定是过不了多久了,一想到她将要面对封建官场里面的黑暗,心里就不自在的一抖,现代别说当官,就连个班干部她都没做过,如今让她混了两世的升斗小民去和官场老油条周旋,哎,想到这个,那股浓郁的桂花香就更令人讨厌了,闭上眼睛嚷嚷,“桂花啊桂花,你就算上了月宫,一样的不受人待见。”
衣服磨擦过草地的轻响,淡淡的青草香传来,立马让人心旷神怡,声音低沉悦耳含着盈盈笑意,“那伐桂树的吴刚敢情还是为你出气了?”入目,是乌黑的发,是白皙的额,是修长的眉,是魅惑的眼,是高挺的鼻,是樱色的唇,是月白的袍,是托腮斜倚的匀称玉掌,芝兰玉树的倾城气质,是一副气死王嫱羞煞西施的人间绝色,还是她想了两辈子的那个色。
一朵桂花羞答答地从树上对着君莫离扑下来,却被风一吹扑错了方向,直直掉在了楚夕颜脸上,那股浓郁的香气又来了,引得她对着躺在她身边的君莫离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咳咳,干笑两声,“嘿嘿,打错了方向。”起身扯着袖子去给他擦脸。
她记性很好,记得前天在客栈吃饭时君莫离盯着他凳子上那块没擦干净的油污的表情,活像是现代人见了艾滋一样的表情,就是称惊悚也不为过。夕颜惊愕地盯着他看,端王世子优雅地一甩白袍,步步生莲地回房了,夕颜又看看他旁边使劲拿袖子给他擦凳子的元宝,元宝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含蓄委婉地解释了半天,“主子、、、主子、、、他这是、、、他这是、、、”他这是了半天还是没是出个名堂,急得满脸通红。
夕颜还是咬着筷子没回过神来,猛吃芹菜的玲珑看不下去,给她夹了块红烧排骨,端着下巴给她分析,“好吧,据我来看,表少爷这是爱洁成癖。”当时她还是心里小小的惆怅了一下,那一世,他一样的有轻度的洁癖,每次给她送的葡萄他都要洗上几遍了才送来,水淋淋地一大筐往她寝室里送,弄得她抓狂,怒骂他为啥不能送过来她吃多少洗多少,彼时沈君墨鄙视的瞪了她一眼又一眼,悠然地道,“皮上面都是残留农药,不洗干净毒死你了我可怎么办。”她吃葡萄最不爱洗,好吧,她吃啥都不爱洗拿上了就吃,还美其名为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就洗好了送过去,那么好的一个人,她怎么就能错过了呢?
望着又神游天外的楚夕颜,君莫离伸手重重的揉她的脑袋,桃花眼中不再是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她不熟悉的森然冷厉,可嘴角还是在笑,浅浅的笑,“本想带你多留几天,如今看来是不行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还有,记住你的人质身份,以后不许对着我打喷嚏。”说完瞟了眼旁边的玲珑,冷冷地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身影转眼就出了她住的院子。
他走过的地方,花叶落了一地,那扇可怜的院门裂成了木屑,可他身上未染半丝灰尘,就像他的人,孤傲绝世,谁都不清楚,哪时的他才是真性情。
君莫离突然就生气了,也不能阻挡她追求进步的脚步,她很诚恳的向元宝公子打听了这么着急赶路的原因,平时说句话都要绕三圈的元宝这次很利索的就让她知道的答案:南越国的大佬皇帝想成为青云老皇帝的女婿,这不,趁着老皇帝的寿辰亲自来求亲,看老皇帝能否在众多女儿中随便扒拉一个公主给他,圆了他作为一个二十五岁老光棍想娶妻的美好愿望,态度十分诚恳几乎是字字血泪非青云国的君家女子不娶了。
夕颜撇嘴,不想搅浑水的皇帝不是好皇帝,如今青云国正为储君之位焦头烂额浑成一锅稀粥的时候他这个新出炉的南越皇帝跑来青云求亲,是个人都会担心他是来看笑话的或是来分一碗粥的,只是这南越的国姓竟是南宫,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白衣人,如菊清雅,气度不凡,只怕也非池中物,只是不知是那条蛟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