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那个女人来,是准备和我谈判?我想你不至于忘记了,还是你邀我去喝的喜酒吧。”柳昀息听完琴岩提起让他退兵,不禁轻蔑的扯了扯嘴角。
琴岩撩了撩发丝,似乎毫不在意,“我当然没健忘到那程度。只是,如果你现在发兵,慕游涯绝对会捏住你最后一根软肋。”
柳昀息转目看向他,“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软肋吗?”
琴岩微微一笑,“反正人我今天是给你带来了。你也知道,我不在意他们慕家的江山。而且昀息,你应该清楚,与我结盟,对你只有好处。”
“不稀罕,她最好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至于你,你好像一直都是慕游涯的人,怎么,突然转向我,是否又已经想了个什么绝世妙计来夺我暗月?”柳昀息眸子闪过一丝精光,沉声开口。
琴岩端起茶盏,嘴角自信上扬,“我们好歹是师出同门,我怎么会帮着外人来害你呢。之前都是和你闹着玩儿而已。”
“师出同门?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柳昀息面上闪过一瞬间的冷然杀气,目光凛冽。
琴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那茶本就盛得满,这一小小的晃动,便溅了一两滴出来。洒在琴岩手上,他微一皱眉,似是极烫。
他掩过这神色,缓缓放下茶盏。
而此时柳府院外,偃月面色沉重的将一封信函交到子离手中,“你现在的身份还是慕家的二皇子,主上嘱咐说让你万事小心。然后就是,绝不能心软。”说到最后一句,偃月面上透出一丝不忍,子离欲问,他却转身入了屋内。
子离打开信函,简略扫过后手开始略略颤抖。
伴晚的风吹过来,打乱那一湖碧水。子离迎风而立,那锦袍一角随着寒风掠起,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他久久的立在那里,一双美目盛满了伤痛。“昀息,你真要对她残忍成这样么?”
眼见日头快擦黑,他不能再耽搁,移步去了琳琅的房间。
琳琅在这房内呆了半日,正准备出门去找琴岩,却见得子离推门进来了。她孱弱一笑,“你来了。”
子离心头掠过一丝心疼,“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摇摇头,“没呢。可能是这冬衣太厚了,显得我身子弱。”
子离柔柔笑了笑,“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琴岩和昀息可能还有会儿事情谈。”
琳琅点点头,随他出了门。街上倒也平静,平民百姓除了凑一起说说关于打仗的热闹话儿,倒真看不出这是一场战争在即。
“子离,你说昀息会赢吗?”琳琅低着头,看似不经意的问到。
子离微微一顿步,继而展开笑颜,“会的。”
琳琅也跟着笑了,“你对他很有信心。”
子离停住脚步,定睛看着她,“因为,他是柳昀息。”他柔和一笑,“走了这么会你也该累了,我去前边买点东西,你就在这茶楼上去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琳琅点点头,迈步向茶楼走去。正上了楼梯,却见得前面一袭青衫的偃月正向雅座中走去。正欲开口叫他,他却已匆匆进了房内。
应该是和朋友来饮茶吧,琳琅心想,便也朝旁边另一间雅座走去。坐定,小厮上了茶水来,琳琅便靠着软榻微微闭了目。这几日她太累,太累。
她揉了揉额穴,将那关着的木门推开了些。却突然听得“呯”一声响,似是茶盏破裂的声音。随即又熟悉的女声传来:“我已经等不及了!那个女人在府里一天他就不会多朝我看一眼!”
琳琅心里微微一怔,她凝神听去,又有男子的声音“主上该教你的都教了。你趁琳琅这段时日不肯见他,好好待他就是。而且最近也在传着战事接近,他哪里还有心情看你的脸色,你只管对他好就是。男人的心,总不是冰做的,再冷,你热点,他也就化了。”
那女子又说到,“可是我的肚子不能等。他当初既然教我整个办法,那至少也得给我条后路吧。反正他也那么恨她,那不如让她死好了。”女子的声音狠历决绝,琳琅甚至能想象得到她脸色疯狂的表情。
“主上的意思现在留着她还有用,一步一步来。这药你收着,每日往她的茶水里加一点。”男子说到。
“是什么药?”
“这个你别管,主上自有安排。对你只有好处便是。”男子说完,便传来开门关门的木门声,应该是走了。
琳琅心里慢慢寒下去,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她不禁笑了,他,终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去的。她早该猜到,决绝如他,怎会让自己安稳生活。她捂住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坍塌得无法拼凑。
子离推门进来,见她神色有异,知偃月那步应该是完成了。“你看,这是刚炒出来的栗子,吃点吧,热着呢。”他将袋子递过去,笑着说到。
琳琅抬起头,面上已然两行清泪,“子离,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子离见她红了眼眶,心头一痛,“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嫁给慕凉风?”
琳琅苦笑,“他待我好,便也嫁了。”
子离不禁有些急,“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告诉我好吗?要是再这样下去,你与昀息,那真真的是回不去了。”
琳琅此刻早已是痛彻心扉,哪里听得进子离的话。自己被他伤成这样,未尝还不够么?自己为他付出了十一年,还不够么?够了。
她抹去泪水,起身对子离说到:“子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我很清楚,不管怎样,我和他都回不去了。我得回王府了,凉风这段时日很累,我应该去陪陪他。”
“琳琅。昀息他,一定会赢的。慕家到时,只有死路。”子离看向她,说到。
琳琅轻轻一笑,“死何尝可怕?可怕的是我在他的掌控下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子离叹口气,“我送你回去吧。”他也起了身,衣袖一挥,空气里霎时充满一股极淡的香气。他屏住气息,出了房间。
两人一起下了楼,子离扶住她,“你气色不好,我扶你吧。”琳琅想拒绝,头却实实的有些晕眩,便点头应了。
他又解下身上的端罩为她披上了,方才扶着她出了茶楼。
而这一幕,被楼上的苏雨修尽收眼底。
柳府内琴岩仍是好心情的坐着,“反正我也不赶时间,跟你磨嘴皮子也成。”
柳昀息不答他的话,只轻轻用手扣着案桌。琴岩也不恼,他知道昀息在等谁,同样,他自己也在等。
不出一会儿,偃月推门进来,附在柳昀息耳边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走至琴岩身边时略点了点头。
琴岩突然心情大好,笑着向柳昀息看去,“怎么,交代偃月和子离的事情办完了?”
柳昀息面色突然沉了下去,他尽量冷静开口:“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现在想和你讨论的,是另一件事情。”琴岩走近了些,说到。
“你说。我就知道,你今天来没这么简单。”
琴岩笑了笑,“你知道,琳琅为什么会嫁给慕凉风吗?”他看着柳昀息,见他表情有异,心里更觉胜券在握。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是一只全体通莹的小虫。他轻轻将那虫子拿出来放在手心,慢慢催动内力,那虫子便开始痛苦的扭曲。而与此同时,柳昀息的脸色也开始苍白,突然觉得五脏六腑都痛得似被震碎般。他诧异的看向琴岩,正欲出声,却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已然涌出。
琴岩收了手,将那虫子重新放回锦盒,开口说到,“这就是,我要挟她嫁给慕凉风的条件。当然,给你解药也在内,我答应她,只要她嫁入王府,不告诉你是受我逼迫,我就永远不用这个来威胁你,你再无性命之忧。但如果她哪天违背了我的条件,你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我会用这虫引发种在你体内的蛊,让你不得好死。”
柳昀息只觉眼前昏天暗地,一时之间心里疼痛多过身上万倍。他恍惚着坐下,碧眼中霎时盛满了痛楚。
“怎么,想去找她把误会解释清楚么?可惜啊,你刚刚要子离他们演的那一出,已经让她痛至绝望了。你想挽回,那可真的叫,不简单呢。”琴岩看着他苍白的脸,开口说到。
“我会去找她说清楚的。她会,会回到我身边的。”
“别这么肯定,你也知道,你今天做的有多决绝。她呆会儿回王府,事情还没完呢。怎么,现在考不考虑退兵?她现在,可是绝对不会离开慕凉风的。”琴岩又说到。
柳昀息紧紧咬住牙关,手指骨关节捏得发白。他看向琴岩,眼里一片肃杀,“这局,你赢了。但,别高兴得太早。我迟早会发兵!”
琴岩舒了口气,“早答应嘛。我回去了,昀息你,好好休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