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皇上宴请齐王和齐王妃。攸穿了一件锦色衣袍,眉宇间仍旧洒脱俊朗。再次见他,恍如隔世。一旁的齐王妃气质温婉,举动端庄大方。她小腹隆起,看起来竟有七八个月的样子了!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攸坐在那里,神情一直很僵硬,偶尔笑一下,都像是硬挤出来的一般,这样的场合令我们如坐针毡。
“桃符,除夕家宴你都未来,是不是应该自罚三杯?”炎笑道。
“皇兄说得是,桃符认罚!”攸端起酒,连饮了三杯。
“转眼间,桃符都要做父亲了,以后行事要稳重一些,再也不能任意胡为了!”炎瞟了一眼贾褒隆起的小腹,笑道。
“皇兄说得是,只是桃符自小顽劣,怕是很难改!”攸挤出一抹笑容。
“那倒也是,记得弱冠之时,我们兄弟偷父亲的马骑,桃符你非要与皇兄赛马,那时你只有十一,恣意纵情,意气风发,不知胆怯为何物”炎回忆起往事,显得很高兴。
“是呀!”说起往事,攸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为了赢过皇兄,桃符拼尽权力,后来惊了马,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那时你伤得很重,可你怕父亲怪罪朕,还说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骑的马。”
“皇兄还不是一样,我们骑马跑出去那么远,你骑着马带着我往回赶,马掉进陷进里,是皇兄护住了桃符,最后是皇兄一步步的将桃符背回来的。”说到此处,攸举起酒杯,“皇兄,臣弟敬你!”
“你还记得!我倒是记不清了!只知道桃符虽年纪小,但却是个少年英雄!”
“在桃符心目中,皇兄才是英雄!”兄弟二人聊的很开心,聊到痛快的地方就举起酒杯共饮。
我与齐王妃坐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但我为他们二人有如此的情谊而高兴。
“贾褒听说家宴之上,贵人一曲《红泪》悲戚婉转,听得人柔肠寸断,只是贾褒没有耳福,不知今日可否请贵人弹奏一曲?”
“这首曲子是婉淑媛作曲,左贵嫔填词,王妃对阮玥谬赞了!”我客气道。
“阮玥,齐王妃的琴艺也是颇佳,你们何不切磋切磋!”
我点点头,笑道“皇上和齐王还有事商量,我和齐王妃在这儿也是碍事,不如王妃随我到月华轩坐坐吧!”公主的事情还要他们兄弟商量。我在这儿,也令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尴尬,皇上一向忌迨我与攸的关系,虽然看起来无事,但还是避着一些才好。
或许是因为攸,与贾褒单独在一起我竟有些紧张。那时,我是因为她和攸成亲,才从林荫阁跳下,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我的存在。
回到月华轩,贾褒边走边张望,笑道:“早听说阮贵人居住的月华轩遍植花草,到了春天如同人间仙境,今日一见果然所听非虚。别的奇花异草不说,只说这连成一片的桃林,落英缤飞,春意盎然,花香闻起来又沁人心脾。
“王妃喜欢,可以多来坐坐。”
“贾褒多谢贵人盛情。”
“齐王妃不必客气!”说话间已进了大殿落座,思雨捧来热茶,奉茶之后侍立在我的一侧。
“听旁人说贵人有一把焦尾琴,贾褒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思雨快去取琴。”我忙吩咐思雨去取。
贾褒看见思雨取来琴,忙迎上来看。思雨将琴放下,贾褒情不自禁地拨弄琴弦,珠玉般的声音流淌开来。
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妥,忙停下施礼。“贾褒唐突,还请贵人恕罪。”
“王妃不必多礼!”我与贾褒在一起弹琴聊天,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时辰。正说得开心,贾褒沉默片刻,突然跪了下来。我一时错愕,忙去扶她。“齐王妃怎么了,有话起来说。”她看了看我身边的人。
我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屏退了左右。
“贵人,贾褒想要说的话恐怕会得罪贵人,贾褒先行请罪。”说着她便行了个大礼。
“齐王妃有话,就请直说吧!”看她的样子,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了,心里反而坦荡起来。
“贵人如果愿意,不嫌贾褒啰嗦,请听听贾褒藏在心里的话。”齐王妃神情挚肯,令人不忍拒绝。
“王妃请讲!”我将她扶起,重新落座。
贾褒儿时,母亲流放。母亲在时与父亲十分恩爱,对贾褒也十分疼爱。离别之时父亲对母亲说“子心吾所达,吾心子所知”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忘记母亲,可是没多久父亲便娶了郭氏,从此父亲事事都听郭氏的。郭氏对我动辄打骂,让我在府里做粗重的活儿,府里的人从未把我当作主子,而父亲对我这个女儿也是不闻不问。我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谁知竟有幸嫁给齐王!贾褒不知自己竟有这样的福报。出嫁当日,皇上大赦,母亲得以从苦寒之地回转。王爷之恩,贾褒时时记在心里,铭感五内。”贾褒说得动情,眼眶湿润。
“你们是夫妻,自当互敬互爱,举案齐眉!”她说得动情,我心里却很难过。他对齐王妃的深情,正是当日伤我的匕首。
“贾褒不说,贵人也定然知道。齐王为人,足以另天下女子动心!”
“我知道!”我默然道。
“贾褒也知道,贵人与王爷有旧,王爷也从未忘记过贵人,只是~”她欲言又止。
“齐王妃不要在意,如今你才是齐王妃,而我是炎的贵人,我很满足。”我接过她的话。
“贾褒也知道皇上与贵人亲厚,但越是这样,贾褒越是担心!”
“齐王妃何意?”
“贵人一定听说过,爱之深责之切。贵人与齐王皆是皇上最为亲近之人,而且皇上早知贵人与齐王的旧事,若是日后哪里不谨慎,挑起了皇上心里的这根刺,恐怕君王之怒,必定地动山摇。当年,魏文帝与陈王之争虽是皇位之争,可也是红颜之争呀!”
“王妃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对阮玥说什么,还请王妃明言!”
“贾褒唐突,请贵人日后不要见齐王,就是遇见也远远地避开。就是避无可避,也不要与齐王神目相交,言语相合。”贾褒说完,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看得出她的忐忑不安。想到以后,我与攸真的成了陌路人,不禁唏嘘,但我知道她说得没错。
“我明白,你放心!”我浅笑道。
贾褒长呼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激动道:“多谢贵人。”
炎派人来传话,说是天色已晚,请王妃同王爷一起回府。看着贾褒走远,举步轻盈,不似来时沉重。我想她是卸去了心中的包袱。
攸走后,我一个人在园中散步,不知不觉就逛到了集贤殿,在殿外俳佪片刻后,又转身回了月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