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我们到了豫州府。大水之后,低处的村庄、农田、城镇,已尽数被淹没了。有幸活下来的灾民已被转移到就近的地势比较高的村庄安置。每户灾民按人口到府衙领救灾粮和赈灾用品。府衙一旁设置了粥蓬,灾民一日三餐都可以到这里来领粥。为了体察灾民每日三餐情况,皇上与我们一起排队领粥。领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府衙旁排成了一字长龙,等到我们领到粥的时候,已经饿过了劲儿。领到粥后,皇上首先尝了一口。我们也纷纷喝了起来,这粥虽然难喝,但比起月华轩的倒是稠些,灾民们能和到这样的粥,倒可勉强度日了。只是这粥吞咽起来要小心些,因为粥中的沙砾没有淘尽,嚼起来会咯吱咯吱的响。老年人吃起来一不留神,可能会把牙硌掉。最好的方法,可能是不要咀嚼,而直接吞咽。皇上眉头紧蹙,踱步于队伍后面一个颤巍巍,风雨飘摇般的老人。她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皱纹仿佛丘壑一般,衣服更是破破烂烂。他将手中的那碗粥递她。平日里语气中自带威严的他,柔声道:“老人家,我这碗粥只喝了一口,如果你不嫌弃,就喝我这一碗吧!”
老人抬起头,满含感激地看着炎。双手从炎地手里捧过粥,又作了一个揖,然后大口吞咽起来。
“老人家慢点,小心粥里的沙砾。”炎关切道。
我们也都将手中的粥给了排在后面的老人和小孩儿。
“谢谢,公子真是好心!”老人感激道。
“老人家,这粥里有那么多沙砾,你可怨恨官府对待灾民做起事来如此粗糙?”炎趁着老人喝粥,与他攀谈起来。
“公子,正逢天灾,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也赶上过不少天灾人祸,每每这时候人吃人的情况也是有的,如今能吃上这么稠的大米粥,是赶上好时候了,哪还有什么抱怨?只可惜儿子媳妇和我那小孙子都被大水冲走了,只留下我这把老骨头。”老人说到了伤心处,不禁落下泪来,我们听着也感到一阵心酸。
“老人家,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老朽和村里的两个人都被安排在一个农户家。倒是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一日三餐都赶来这里吃吗?”
“哪能呢,住的地方比较远,常常是一大早就赶来,午时才能赶到,一直等到领了晚上的粥才往回赶,回去时已是大半夜了,第二天又是如此。”说到这里老人有些无奈。
“这么说,一天只能领上一碗粥,那岂不还是饿肚子?”炎微微皱了一下眉,道:“老人家可领了救灾粮,为什么不自己煮些吃呢,何苦这么奔波?”我不解道。
“老朽寄人篱下,又怎么好意思再借用人家的灶火呢,何况那家也是贫苦人,实在是不妥。”老人无奈地摇摇头。眼见老人的粥喝完了,紫鸢又将自己手里留下的那碗粥递与老人。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乱。秋辰他们拨开围观的人群,一个小孩儿正被几个大人拳打脚踢。
“住手!”炎大声呵斥,只是他们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炎的一个眼色,一把冷剑直抵那个为首之人的咽喉。那个人惊得傻了眼,两腿打起哆嗦来。
这时,一个肚子已然浑圆的孕妇突然跪了下来,挪到秋辰面前,不住地磕头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男人是因为这个孩子抢了我的粥,一时气不过,还请大爷饶命。”秋辰望向炎,炎则示意他放下手里的剑。炎瞥向洒在地上的粥,对紫鸢说:“你去拿一些糕点给这个妇人。”妇人接过紫鸢手里的糕点,感激的磕了几个头,人群立即散去了。小孩儿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泥垢和伤痕。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稚嫩得可怜。
这时刚才那个老妇人,走了过来。将自己手里的那碗还未喝的粥递与眼前的小孩儿。“饿坏了吧,快吃吧!”小孩泪眼汪汪的盯着老妇人,接过她手里的粥。和着滴落的泪水,狼吞虎咽起来,让人看着一阵心疼。
“孩子,你的父母呢?”老人慈祥地问。
孩子停了下来,泪眼摩挲,哽咽道:“他们都死了!”
老人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可怜的孩子,还这么小,你要是我那可怜的孙子该有多好!”
老人想起自己被水冲走的亲人,神情哀痛!
“奶奶!”小孩儿突然跪了下来,抱住了老人的腿。
“好孩子,快起来!”老人一把扶起孩子,又是感动又是欣慰。她抚摸着孩子道:“好孩子,好孩子!以后就跟着奶奶,只要奶奶有一口吃的,绝不让你饿着。”
此情此景,让人一阵心酸。
“秋辰!”炎看向秋辰,秋辰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从身上取出十两银子,递与老妇人,老妇人连忙推却。
“老人家,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就收下吧!悲剧已经无可挽回,带着孩子一起好好度日吧!”我帮忙劝道。
“多谢公子,多谢夫人!”老妇人连忙拉着小孩儿跪了下来。
“快起来!”紫鸢忙帮我扶起老人。
“你不必如此,我们做的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我和紫鸢将剩下的糕点和一些多余的衣服留给了老人和孩子,然后开始找地方投宿。
一路上,炎神色黯然,若有所思!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个桌子上。
“公子,今日的事不必放在心上,百姓们还是感念公子的!”裴大人开解道。
“朕知道,只是朕原本觉得赈灾事宜已经很妥当了,出了宫才发现尚有很多疏漏之处!此次出宫,倒是对了!”炎面露笑容。
“百姓如今能喝到这样稠的白米粥,都会感念皇上治下仁慈乾明的!”
“没有及时加固堤坝,致使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已是朕的过错,如今百姓喝的粥,又掺有那么多沙砾,让人实难下咽。裴卿对朕过誉了!”说完,皇上叹了一口气。
“公子,天灾难料,况且加筑堤坝,必定加重百姓徭役,未免得不偿失,而且灾民众多,豫州府衙每天要着人熬那么多粥,恐怕人力已是不足,确实很难做到精细,还望皇上能够体察!”
“嵇绍,你即刻带着朕的龙佩给豫州的守备军传旨,让他们另分派五百名士兵。裴秀,你去豫州府传旨,让他将这些士兵分派到各乡各镇。让他广设粥棚,以免百姓跋涉之苦。让这些士兵都参与熬粥、派粥并防护治安。再组织一些自愿的村民将熬好的粥送到那些孤寡老人和孩子手中。”皇上突然传旨道。
“臣领旨!”
事有缓急,嵇绍即刻便要去办事,我忙让紫鸢准备了一些干粮,让他带在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