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可否拼桌吗?”不知什么时候,身前多了一位俊朗的公子,他说话客气,显得直爽大方。他注视着我,眼神由下而上的扫了一遍,一双修长的眼睛舒展着,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表现出极度的自信。他身形伟岸颀长,身着绣着锦色花纹的白衣,让人感到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这与嵇康超然物外、木秀于林的气质截然不同。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旁边还有很多座位,没有理他,继续吃自己的。他却不以为意,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好像没有一丝尴尬之意。
我不想和陌生人有什么纠缠,急急的吃完了饭。当我伸手去摸腰上的钱袋时,心下一惊,脸发烧般,蒸腾起来。平生第一次出门,竟遇上这样尴尬的事儿,如何是好呢?钱袋在哪丢的呢?我的心乱作一团。大脑轰隆一般,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
“小二儿!”白衣男子招呼小二过来,我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
“算账,连上这位公子的!”
我惊讶抬头看他,他的笑依旧淡淡的,我本想推却,但想到如果小二哥知道我没钱,而对我不依不饶,该有多难堪,正想着他已经付了钱。
“多谢公子解囊相助,在下不小心丢了盘缠,还请公子留下姓名,在下日后定当相还!”我学着男子的样子大方的抱拳答谢,心里却极度的不安。
“公子不必言谢,在下古枫,只是这日后不知是何时,又在何地呢?”他嘴角的笑更深了,好像是在享受着看我窘迫的样子。
“这~”我羞红了脸,。我孤身前去山涛叔叔家逃婚,身份不便实说,只是如今欠了钱,该如何还呢?
“在下还有急事要办,现下不便相告,不如公子留下家中地址,在下办完事,一定马上归还。”
“公子,这就说笑了,你我素未平生,我怎么相信你呢?”他收起笑容,严肃道。
“这~”我又一次无言以对。
他用手搔着头,貌似冥思苦想的模样,突然欣喜道:
“在下倒是有个办法,不怕公子笑话,在下酷爱收集各种兵器珍玩,我见公子腰间的宝剑十分精巧,不如你将它押给我,日后拿着钱来赎它,你看可好?”
“不行,我不自觉的伸手护住宝剑。”心里一咯噔,难道它就是冲着我的剑来的。
“看来你我互不相信,这可就难了!”他用手托着下巴,故作为难的样子。
“公子见谅,并非在下不相信公子,只因这剑是我心尖上东西,我是时时都离不开身的。”
他瞟了我一眼,道:“公子行路匆匆,可是回家?”
“正是!”我心里疑惑,不知他要说什么。
“看公子刚才的样子,我已经猜到你丢了盘缠,公子衣着谈吐俱是不凡,倒也不像偷奸耍赖之人,只是公子回家没了盘缠,路途遥远,也是不便。在下这几日倒是不忙,不如就沿途护送公子,路途上的费用也由在下负责,等公子回到家再把钱一并还给在下,公子以为如何?”
“这~怎么行,要公子为我付账已是不安,又怎么能再劳烦公子呢,”
“没事,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仗义嘛!况且,我本来就是四处闲逛,居无定所的人,去哪都一样!”
“还是不妥吧!”我心下慌乱不安。
“公子这样,就是不相信在下了,在下好心替公子付了饭钱,欠账还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公子还想抵赖吗?”他露出一脸生气的样子来,我的心猛然一惊,这不会是他早下好了圈套,等着我往里钻吧。这个人说话似乎句句在理,但又好像句句透着心思,似乎是偶遇,但这样的巧遇却又像是被他设计好的,隐约的感觉到不舒服。如果不是偶遇,那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要跟着我呢,看他的样子虽然有些不自在,却又不像心怀鬼祟,虽有些无赖,但又好像胸怀坦荡,让人疑心,却又莫名的让人感到心安。他为什么要跟着我呢,就为一顿饭钱,这让人怎不疑心呢?现在想要甩掉他,恐怕是不能了,不如先让他跟着,路上再慢慢留心他的底细也好。
“你再这样想下去恐怕天就要黑了,难道阁下还想在此留宿?”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的不以为意。
“既欠了公子的钱,还钱本是道理,就请公子与我一道回家,只是这一路上的费用还要麻烦公子!”我再次抱拳施礼,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那是自然,只不过这一路你我就要朝夕相伴了,这公子长公子短的也麻烦的很,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还要先请问公子的名讳。”
“公子一向是如此的无视人吗?”虽这样说,但他还只是笑。
我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的话,暗自忖度,不由得脸开始发烧。他刚刚已说过他叫古枫,我竟转瞬忘了。
“古公子,抱歉,我一时没有记清!”
“古公子?反而又多了一个字。看你的样子,想必是比我小,我为你解围,你称一声古大哥也不为过吧!”
“这,公子见谅,你我萍水相逢,这古大哥我是叫不出口的!”我羞赧的低着头。
“哈~哈~,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有性格的小兄弟,那就叫古枫!也不显得客套。”他接着问:“公子的名字呢?”
叫什么呢,我暗自思忖着。早知道有必要给自己起名字,我应该事先想好了的,这一时间也不知道叫什么好,若是随便取一个,怕我自己到是忘了!
“在下元栎!”虽是个假名字,也倒相似!其实我只是想要它好几点儿。
“不知是哪个玥?”他的样子似笑非笑,好像是把我看穿了。
“木乐之栎”
“嗯,果然不错,一听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名字。”他分明话里有话,我不禁又红了脸。
见我不说话,他低声道:“兄弟出门在外,也该嘴甜点儿,嘴甜点儿总不会吃亏的。”他好看的眼睛盯着我,让我感觉毛毛的。我没理他,转过身大步的向前走去。
“怎么了,欠了钱想要逃走吗?”他边笑边赶了上来。
“你放心,我只是想快些赶路,可以早日还你钱。”我不看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你这个样子像是在生气!”
“胡说,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停下来呵斥他,他却像是很享受看我这个样子,不说话只是笑。
忽然,他停了下来。前面一群人围着城墙,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也突然变得沉默起来。走过去才发现是一张皇榜“贵乡公道德有失,背恩忘义,有违圣德,成济杀之,有违臣礼,相关人等皆已伏法,太后慈心,以王礼葬!”围观之人看后纷纷散去,未曾出一声议论。
走出去很久之后,有两个刚才围观的老百姓小声道“仁兄怎么看?”
“据我看来,只有九个字!”
“哪九个字?”
仁兄俯耳过来。
说着便不知那人在另一人的耳边嘀咕了些什么。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正疑惑,古枫大声道。
我惊诧的望向他,他一脸淡然,没了他刚才的玩世不恭。对于我这样的一个陌生人,他竟如此相信吗?不知为什么,对他萌生出几分敬意,莫名的感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