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端门时,等在那里的翩翩少年,让我瞬间湿了眼眶。
“义母”少年喊道。
“步阶!”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包袱上!” “义母,我们走吧!”
“步叡……”我有些迟疑。
“步叡长大了,他可以保护袆儿妹妹,义母需要步阶保护!”
“嗯!”我们出了宫,便要开始另一种生活。
“夫人~”紫鸢刚要与我说话,却被我打断。“紫鸢,出了宫,我就不是夫人了,不如你像思雨一样称我姐姐吧!”自思雨走后,我十分怀念那段她称我为姐姐的时光。
她微愣了一秒,生涩道:“姐~姐,我们去哪?”
“我想先去辞别哥哥,我们先回阮府吧!”
回到阮府,重新回到我的房间,看着如当年一般的布置,似乎一切又都不同了。父亲和母亲的房间没有任何改变,那支父亲常常用来写字的毛笔还在,那把母亲常用来梳头的梳子也还放在案头。拿起这些东西,仿佛还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可他们已经全都不在了。短短几年的时光,我便不再是那个倔强、任性的小女孩儿,可父母却都离我而去了。时光残酷徒增悲凉,我已不愿再想。几日后,我与哥哥辞别,身上只带了这两件东西。哥哥多年在外,那颗漂泊的心已经倦了,所以也劝我不要远行。可我执意离开,皇上心意难测,留在这里于我于哥哥总是祸患,不如趁早离去。
我们要出城,必先穿过市集。人生熙攘,十分热闹。市集上的人突然全向一个地方聚集,先是纷纷议论,又是唏嘘不已。
“齐王武功高强,幼时便随高祖南征北战,怎么会不奈车马劳顿,逝于路途呢?”一个人问道。
“姐姐,我们还是走吧?”紫鸢想要将我带离这里。
“不,让我听完!”
“听说齐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路上颠簸,触发了旧伤,又没能及时医治,这才病死了!”
“你知道什么,我听说皇上听信谗言,忌惮齐王争位,这才将齐王赶回封地,齐王心中愤懑,是被气死的!”
“小点儿音,难道你不怕掉脑袋吗”周围的人被惊出一身冷汗。
“皇家的事,咱们小老百姓懂什么,还是安安生生的过咱们小老百姓的日子吧!”一个人叹气道。
“可惜齐王德才兼备,又体恤老百姓!却走得这样早!听说皇上也很伤心,下令京城三月之内禁止婚嫁或任何娱乐活动!”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这么狠?”那个人压低声音说道。
“即使是兄弟,又怎么比得过亲儿子。父亲的基业哪有传给弟弟,不穿给儿子的道理。就是我们老百姓家不也是如此吗!”
“话虽这么说,总不至于伤于性命,帝王家总是最无情的,祸从口出,我们还是少说些,回去干自己的活儿吧!”一个老汉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离开阮府,我们住进了客栈。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并没有带给我任何喜悦。嵇康的死让我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父母的死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思雨的死,让我痛惜。丽儿的死让我痛彻体肤。到最后攸也死了,我曾经拼命地想要护住他,但终究是我害了他。时至今日,生活到底给了我什么?所有的一切,其实都不属于我。
“姐姐,我们是不是去送齐王最后一程?”紫鸢突然问道。
“不,我们去齐国,我要去他的属国!”这个念头出现在我脑海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它有多强烈。
“姐姐,齐王已经不在了,紫鸢劝道。”
“可那里有他的气息。”说起来可笑,攸封了王,可没去齐国赴任,甚至就是因为皇上强行要他去封地,才害死了他。可我听说,那里的百姓很爱戴他,我就不自觉的想要去看看。
半个月后,我们到了齐国。攸的死讯,几日前已传到了齐国,齐国的百姓莫不悲戚,纷纷换上粗布麻衣为他戴孝,饮食也粗减了。这几年攸虽然没有来齐国赴任,但却轻徭薄税,百姓们过的很安乐也很富足,或许这里才是攸应该生活的地方。但这终究没有意义,因为攸爱齐国的百姓,更爱天下的百姓!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齐王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齐王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齐王所说。
齐国的街头传唱着这首《甘棠》,只不过召伯改为了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