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寒清带着依瑶回了天阴派,跪在大堂之上,请求师父允许。那个原本还面带微笑的师父却在听了依瑶的身世后,脸色沉了下去,他已经气得浑身颤抖“除了浮逍庄的人,别人你都可以娶,尤其是她——叶依瑶,你绝对不能娶!”依瑶看着胡子斑白的中年男子,眸中有一丝惊疑。寒清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反应会这么大,他知道师父一直希望他娶帘珠。但师父应该能理解他。
依瑶不屑的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我浮逍庄的人,不信还没人娶。你莫后悔。”寒清不顾帘珠在身后唤他,出门一把抓住依瑶。:“瑶瑶,相信我,我会说服我师父的。”依瑶嘲讽的一笑:“算了吧,寒清,不值得的,他不会答应的。”一抹忧伤的蓝光在依瑶眼房中闪过,那一场漫天大火,毁了一切美好。寒清将依瑶拥入怀中,嗅着她发中梅花的香气,喃喃道:“我答应你大哥,不会负你......”依瑶闭上双眼,那一刻,她还是有点动摇了。
依瑶暂时留在了天阴派,有时看着窗外发呆,一呆就是一整天,帘珠很羡慕的看着依瑶,明明嫉妒她却忍不住想靠近。
依瑶走的时候,下着大雨。寒清知道,他留不住。“寒清,十天后,浮道庄,我等你。”依瑶转身刹那,雨迷住了眼,像个孩子,不知所措。帘珠撑伞走来,遮在寒清头顶,咬着唇“寒清,她走了,我们也走吧。”“她走了......我怎么办......”脸上有冰凉的水留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就在依瑶离开的第三天,密阁起火,这火来势汹汹,莫名其妙,起初大伙只是灭火,直到木章跑来,惊喊道:“师父还在里面!”大伙乱了阵脚,一个个手忙脚乱,几个师兄弟拦着帘珠,帘珠早已哭成泪人了“爹,爹.......”木章匆匆留下句话:“看好他们。”就冲进火海,再也没有出来,寒清看着火越来越大,足以将黑夜照成白昼。
火烧了一夜终于停了,只剩下枯木,焦黑的木炭,以及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寒清看见一具尸体的手中似乎握着某样东西,掰开手,帘珠一声尖叫“同心铃!”和寒清送给依瑶的一模一样。他抬头四下寻找,却没有依瑶的影子,可是......这同心铃怎么解释。送葬极为简单,两具遗骸葬在后山。寒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良久,看着同心铃,看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我未负你,你却负了我。”
转眼是十日之约期限,寒清和帘珠去了浮逍山庄。她想要个说法,不能让师父和师兄白死。山庄出奇的安静,连佣人都没了踪影。寒清知道,她,一定在哪里。果然,才踏进这个院落,就听闻一阵琴声,琴调悲凉,千双白鞋,触人心弦,依瑶在房间里,席地而坐,轻拨琴弦,不同的是,她今天穿了一身嫁衣。头戴金叉,凤霞彩衣,只是化了淡妆,却依然美不可言,仿若嫦娥入尘,仙子下凡。沈夜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俊气不减,依旧是那么风度翩翩,一身红袍,红的刺眼。
寒清有了不好的预感,走上前一摸,冰凉,一瞬间愤怒:“依瑶,你为什么杀了他,他是你大哥!”依瑶秦然自若,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杀了他。他也不是我大哥。”“那他是......”寒清愕然。“他是我未婚夫——沈夜,不过今天,我们成亲了。”寒清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那么自己呢。依瑶也没管他们听没听,又自顾自地说:“曾经有两户人家,一家姓叶,一家姓苏。叶家是个男孩,苏家是个丫头,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叶家家道中落,苏家小姐执意嫁给叶家少爷,两人成亲后来到偏僻的地方。建起个庄,取了他们名字中的一个字命名了这夫妻两人的恩爱,山庄日益扩大。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女子日日盼他,日升日落,星斗南移。二年后,终于盼到了他,而他,却一纸休书,休了那个曾经许诺爱他一世的结发妻子,他早已有了个女儿。
女子万念俱尘,无奈发现自己怀上了他的骨肉,忍痛生下了孩子,却在孩子5岁时,悬梁自尽。而那个男子,再也没回来......”琴声中只剩下了叹息,:“我娘死的那个晚上,起了大火,我看着火烧了一天一夜,曾经他们一手建立的山庄,现在是一堆废墟,我出奇的冷静,不哭不闹,我只是告诉下人,从今往后。永远不许提那个男人的名字,永远。”
寒清和帘珠听出了眉目,却不敢肯定,依瑶轻叹了一声:“他叫叶逍。他是我爹,我娘到死都不恨的人,我怎么很的起来。”两人如遭雷劈,她从来不知道她会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想要亲近她,因为血缘,顿悟的一刹那,她对他爹只有怨恨。“那么那个同心铃......”依瑶笑了:“同心铃本就是一对的,那本是我爹给我娘亲的定情信物,只是后来一直没找到。想必,他死的时候,也愧疚了吧......”
“那沈夜呢?他为什么会死?”
依瑶终于停下了琴声,目光看向沈夜,满是柔软。
“夜,天生体质特殊,不能动真气,且极易劳累。但他信佛,所以总是看《佛经》。那次救你的,也是他。他从庙中回来,看到你,那是已经奄奄一息,他为救你,把唯一一颗保命丹给了你,但即使这样,他也不应该死这么快,只是当时你的内力无法吸收丹药,他不惜动用真气助你吸收药力。他本就不能活过二十五年,救了你后,只剩十五天寿命,我以为他能撑到我回来,但我还是晚了......”依瑶惋惜的看着沈夜,满是自责。
原来一切都是错的,他以为师父是她害的,不是。他以为自己爱她,却在刹那间有过怀疑和动摇。沈夜牺牲自己,换了自己的命,托他照顾好依瑶,他没有做到。
(几日后)
寒清一睡起来,已经没了帘珠的影子,桌上放了一张纸,寥寥数字“寒清,我走了,我爹辜负了依瑶的娘,也误了依瑶的一生,我有罪......”寒清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桃花树下,有一方墓,冰冷的白石,真真切切,“亡夫沈夜之墓”依瑶早已离开,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寒清相信,那一定会是个满是桃花的地方。寒清将一串同心铃挂在了低垂的桃花枝上,离开了,风吹动了铃,吹落了桃花,吹干了眼泪,铃的边缘依稀刻了七个字“依瑶,寒清,在一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