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光因为一头秀发一夜之间由宫女晋为选侍大出风头,后宫诸人皆跟风不用头油,摈弃百年来复杂繁琐的发髻。
郑妙仪数月间隐忍不发,心想周瑶光因头发而发迹,原本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佳人,终有一日会被皇帝嫌弃,到时再秋后算账,哪知周瑶光虽然没有盛宠不衰与自己平分秋色,可也没有被皇帝遗忘,一直陪伴皇帝左右。
她哪知道周瑶光另有想不到的妙处。
那一日周瑶光磨墨正陪伴李铭昊批阅奏折,李铭昊批阅良久,只觉得辛苦,当下靠在龙椅上闭目休息。
周瑶光不敢打扰,站在一边默立。忽的李铭昊睁开眼睛道:“朕记得李延寿《南史》提到张丽华性聪慧,才辩强记。当时陈叔宝对政事十分怠惰,百官的启奏,都要通过太监蔡临儿、李善度呈递请示,陈叔宝倚着靠枕,让张丽华坐在膝上共同决定。蔡临儿、李善度所记不住的,张丽华都写成条款,无所遗漏。”
周瑶光愁眉不展温言道:“皇上真的把嫔妾当成张丽华么?后人皆言张丽华红颜祸水,是个不祥之人。嫔妾不愿做张丽华第二。”
李铭昊摇头一笑“今非昔比,即使你是张丽华,朕也非陈后主。你多心了——”
周瑶光这才展颜笑道:“倒是嫔妾的不是,皇上励精图治乃盛世帝皇,岂是那陈后主可比。嫔妾虽说没有张丽华美貌,但也敢自称强闻博记。”
李铭昊惊奇道:“朕只是随口一说,你当真能做到过目不忘?”
周瑶光微微一笑“皇上因为国事繁重,整日辛苦。嫔妾愿博君一笑,勉强试试。”
李铭昊抚掌大笑“好,好,赵戊将刚翻译好的天竺经文拿上来。”李铭昊亲手接过经文递给周瑶光“这经文是天竺进贡,翻译刚完今日呈送到朕这里。应该也有三千余字,你试试看——”
周瑶光双手接过,对着皇帝埋怨道:“经文极是难记,皇上故意让嫔妾出丑。”
李铭昊不可置否,只是一味温柔的看着她。
周瑶光见他难得的温柔,有心争宠。摒除了闲杂的心思,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经书。
第一遍看的极快,第二遍看的极慢,她闭上眼睛,一会儿打开经书看了最后一眼,合上之后放于桌前。
李铭昊难以置信的问道:“这就记下了。”
周瑶光微笑不语,提手便在已经准备好的宣纸上写下经文。
李铭昊见她秀气小楷一笔一划工整如刀刻心里大加赞赏,忍不住想问她哪里学来的。可见她极是专注,便隐忍不语默默在一边观赏。
赵戊偷偷的拿起桌上的经文,一字一字的比对,果真没有错处,待周瑶光写完最后一字,赵戊忍不住率先开口惊叹道:“皇上,周选侍写的一字不差啊。”
李铭昊牵起她的手,笑的异常得意“你当真是张丽华转世么?不——张丽华于博文强记定当逊你——”
“多谢皇上——只是嫔妾不过雕虫小技,这经文我现在勉强记下,多则三天少则一天便忘记啦。”
“那也技惊四座——你要为男子勤勉读书的话——”
周瑶光拦住他的话“皇上,嫔妾要做女子,这样才能嫁给您。”
李铭昊闻言哈哈大笑,开心至极“若你能为朕生下孩子,那孩儿不知该怎样的聪明——”
周瑶光低头脸上起了红晕,低声娇羞道:“嫔妾——太医今日为嫔妾把脉,说嫔妾应该有喜——”
李铭昊一怔“有喜了?”
“应该是的,只是陈太医一人不敢太过断言,想明日请其余太医再次把脉确定一下。”
李铭昊笑足颜开“那太医院的太医都是万中挑一,怎么会错。这两三年来妃子间无人有喜,他自然不敢断言,定要别人一起把脉才敢确定——虽说胆小怕事,但朕今日开心便饶了他罢。赵戊,传旨晋周选侍为——敏才人!”他扶着周瑶光的双肩正色道:“若生育皇子,朕马上晋封你为夫人。”
周瑶光一惊,没想到李铭昊对子嗣如此执着,三夫人只在皇后之下,若真生下皇子——后宫之中不是就她一人的天下,一想到自己如此幸运简直不敢相信。
她不曾想到李铭昊子嗣艰难最近这五年甚至连个公主都没有,以为自己身子已经出了问题,不可能再有子嗣了,一想到没有合适的继承人继承皇位日夜焦心。周瑶光一怀孕他便知道自己身子没有大碍,只是那些妃子无用罢了,而且周瑶光如此聪慧,以后的孩子能不聪明吗?想到这里如何不欢喜。
周瑶光一怀孕而且晋封敏才人,便搬出选侍居住的回应阁,破例住到为妃子准备的存福宫。身边服侍的人也是多了一倍不止,起居饮食也有专门的人照顾,一时间好不得意。
有一日她正在午睡,齐惠妃的侍女冯琪亲自过来存福宫奇怪她前去麒麟宫。
周瑶光眼皮直跳,心里觉得烦闷。她自怀孕齐惠妃也要让着她三分,可如今她的侍女明知自己再午睡居然还叫醒她,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她一想起如果是自己父亲的事——
麒麟宫里嫔以上的全都在,周瑶光观察众人神色全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唯有郑妙仪老神在在。
她一坐在椅子上,皇帝李铭昊也来了。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阵仗?”
齐惠妃齐媛跪在地上“臣妾有事情想禀报虢国夫人,可虢国夫人病重,臣妾见此事重大最后还是要皇上定夺。所以这才不敢欺瞒。”
李铭昊坐在正中,沉声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齐媛站起来低声道:“将那侍卫带上来。”
一浑身酒味的侍卫被带了上来,齐媛见李铭昊皱起了眉头赶紧道:“这侍卫叫刘科,是回音阁的侍卫,今日休班喝起酒来,酒醉之后言语间竟说起敏才人与其私通还拿出敏才人的——的贴身肚兜,当班的侍卫长不敢隐瞒,上报了臣妾。事关龙裔兹事体大,所以臣妾才请了皇上过来定夺。皇上请看此物——”
李铭昊一听脸都绿了,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周瑶光。
周瑶光看了一眼确实是自己的肚兜,不知什么时候落到此人的手里,她忍不住站起来“胡说八道,皇上请为嫔妾做主。”
齐媛也在一旁道:“这事我怎么也不信的,只是为了周妹妹的清誉还是查清楚的好。”
李铭昊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怒声道:“你说清楚,若是实话实说,朕饶你不死。”
刘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都是敏才人勾引奴才的。奴才原本不敢答应,可是敏才人威胁奴才若不从便上报皇上说奴才手脚不干净。奴才害怕这才答应的,皇上饶命啊,奴才也是被胁迫的。”
周瑶光知道被人设计,如果不说清楚,今日必死无疑“回应阁侍卫众多,你虽说是回应阁的侍卫但我与你从未见面,而且我得皇上宠爱何须下贱勾引你。你莫要受人指使胡乱栽赃,等皇上查清楚,你栽赃之罪可是死罪。”
刘科直起身子大声道:“敏才人,你明明说现在你虽然得到皇上的宠爱,但你容貌又不是上佳,时日一久皇上还是会忘记你,所以需要我的帮你生子固宠。怎么到了今日就成了栽赃你呢?”
饶是周瑶光机智,到了这时真是一句也反驳不了,只是气红了脸怒声道:“我与你若是有关系,愿意天打雷劈。”
刘科哼了一声“事情到了这里你当然要撇清我好活命,什么毒誓你都是敢发的。”
郑妙仪轻声劝道:“周妹妹,你快快向皇上求饶,莫要再嘴犟了。”
周瑶光看了她一眼冷然道:“我无罪,受人冤枉为何要请罪。”
齐媛上前拉着她的手“周妹妹,那侍卫何苦赔上自己的性命冤枉你,你还是——”
周瑶光送开她的手“我是冤枉的,皇上自会查清。”
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道:“臣妾拜见皇上。”
李铭昊面无表情的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刘妃刘慕琴俯身道:“臣妾见宫里诸人全都往麒麟宫这里集合,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便出来看看。”
李铭昊叹气一声“你坐吧自己看。”
周瑶光见她满脸的麻子,似乎生过天花。但声音即使娇柔婉转,令人过耳不忘。
刘慕琴才坐下,齐惠妃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说道:“刘妹妹一向不出自己的宫门,今日不请自来到麒麟宫真是难得。”
刘慕琴微笑道:“不请自来让姐姐见笑了。”
李铭昊开口道:“刘科,你真的没有受人指使?”
“奴才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诬陷皇上的宠妃。确实是敏才人先勾引奴才的。”
郑妙仪温和道:“皇上,周妹妹不像是争宠的人,要定是此人酒醉之时胡言乱语,现在眼见不好收场这才兵行险着拉着周妹妹下水。”
齐媛也是附和,随即又道:“可是事关龙裔,皇上要不将此人送去掖庭,严刑拷打之下必有真相。”
李铭昊看了她一眼“严刑拷打之下也颇有冤案。先将敏才人禁足,生产之后滴血认亲若是此贼的孩子,三人一起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