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慕妃对上他逐渐恢复平静的黑眸,语气中的惧怕跟着减了几分,“别生气,好吗?”
“……”姜白沉默地与她对望了好一会儿,最终仍旧什么都没说就别开了脸,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以前总觉得像慕妃这样,对爱情懵懵懂懂却又死心塌地的女生很好,只要加倍呵护疼爱,天长地久绝对不在话下。
现在这点却成了他们俩之间最大的隔阂,价值观的不同与经验累积的多寡并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问题。
慕妃的感情经历实在太少,从初中直到大学,将近六年的时间都把心放在心目中的男神宋政君身上,完全不理会其他人的追求,到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和对方谈恋爱,却不到两个月就宣告结束。
紧接着又面临一连串几乎让她崩溃的遭遇,期间甚至被迫休学整整一个月,才遇上她的第二个对象——姜白。姜白把她保护得很好,极少让她与其他男性接触,连她待着的财务部里也只有寥寥几个男人,导致慕妃对男人的了解可说是微乎其微。
不仅仅是爱情,慕妃在亲情上的体会亦是少得夸张。
幼年失去双亲,被接到亲戚家里,却遭到各种冷眼与辱骂,到了高中好不容易能够依靠打工赚来的那点薪水养活自己,又被亲戚叫回去要求补贴养大她的费用。
有时候姜白会忍不住去猜测,宋政君比起当慕妃的男神,更像是慕妃的一种感情寄托,那么她才不会因为破败的家庭失去对生活的热忱。
或许这就是造成慕妃平时很木讷,极少流露出真实感情的原因吧?
看透那一张张和善的面具底下藏着的丑陋真面目,又怎么敢掏出自己的真心与之交换?
于是对待那群(不重要的)人,光看表面便作出反应,根本不会深入思考他们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是为何——因为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这么一想,他不该愤怒,而是应该高兴?
意识到这点,姜白重重叹了口气,除了无奈,更多的是心疼。
他转头望向一脸忐忑的慕妃,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凝视她的目光充满疼惜和歉意。
“不生气了,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慕妃摇了摇头,努力冲他扯开一抹笑容,“是我应该注意一点的。”
“别硬笑。”姜白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挤了几下,触感光滑而且挺有弹性的,有种摸婴儿皮肤的感觉,“所以你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唔……”不知道。慕妃想回答他,脸却被某人挤压得正欢,只能发出含糊的几个音。
“她是把你当她媳妇看了。”姜白替她解惑,顺带说明:“好好照顾和多多照顾是不一样的。”
“……”慕妃的表情很纠结。
——姜白实在是想太多了。凌灿一的妈妈才没有打算收她做媳妇,纯粹是在担心自家儿子的起居生活罢了。
姜白终于松手放过她的脸,她赶紧趁着机会道:“人家长辈才没有这个意思,他们是豪门,早就给凌先生物色好结婚对象了。”
“你怎么知道?”
“凌先生和我说的。”慕妃的话一落下,马上嗅到一股浓重的醋味,补救道:“我和他只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最多是他把我当姐姐,我把他当弟弟了。”
对她而言,凌灿一那种叛逆不羁,偶尔还会做出幼稚行为的性格,确实就像弟弟一样。在凌灿一眼中她也像个大姐姐,所以他才会不知觉地想要依赖她,甚至比起父母苦口婆心的忠言,更遵循她寥寥几句的劝告。
慕妃没有感受过家庭爱,而凌灿一排斥双亲如同控制狂般的溺爱,或许正因如此,两人才那么合拍,把彼此当作亲人般的存在。
“所以他就把钥匙交给你了?那么没防备?那么欢迎你?”随着心情低落,姜白的声音也跟着闷闷的。
他真怀疑要是他们分手的时间在更早的时候,他当初回来会不会撞见慕妃和凌灿一站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甚至更加亲密的情景?
“……”慕妃学着他的姿势,手搭在他的头上轻抚着,生硬地安慰道:“不要乱想,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只是能谈的话题比较多……不过跟你比,还是太少!”
姜白没有立即回应,似笑非笑,静静地注视着她,好似在欣赏名画大作,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慕妃以为安慰的力度不够,正想继续再接再厉哄他开心,冷不防的,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拥入温暖的怀抱,脸颊紧贴在厚实的胸口上,隔着衣料隐约听见他规律的心跳声。
“这些话,以后多说。”
“……好。”
“以后不准和其他男人靠太近。”
“好。”
“以后只能对我好,其他人无论男女都不行。”
“好。”
“重新当我女朋友。”
“……呃?”
慕妃猛地抬头吃惊地望向姜白,头顶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重新当我女朋友。”姜白重复道,神情严肃,每个字都说得特别认真。
见她愣在那,久久没有回神,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了什么紧握在拳头里,动作非常谨慎,活像在对待稀世之珍。
“慕妃,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姜白看着她的目光既专注又温柔,空着的那只手对着慕妃掌心朝上,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慕妃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与姜白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倒序的方式,一幕幕地在她的脑海中呈现——
他们穿着古色古香的欧洲服饰去教堂订婚、他们留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最后趴在桌子上一起睡去、他们跑到热带岛屿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诉说对彼此的爱意、他们一起外出逛街时被记者追着要求进行访问……
最后,是他在大学图书馆向她告白的时候。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长有薄茧的大手,莫名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直到她感觉无名指上多了一抹冰凉,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搭上他的手。
姜白的指腹划过那枚银戒,终于满足地笑了。
“慕妃,我们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