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日子里,村里是宁静的,也以它独特的沉默微笑着,若不相信,就看看老树上的鸟巢、路边的干草、破旧的泥墙、漂渺的青烟、乡人坦然的笑脸,虽然他们并没有显出应有的高度团结,但无碍于炊烟袅袅的景色。
“妈妈,和我一起在外面住吧。”肖菜坐在炕头上望着白莲花说。
肖菜知道,她一定要离开农村,因为她渐渐地把自己的思想感情和生活习惯与城市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再说了,如果一直呆在农村,将来好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妹妹和自己一样,连个高中也上不了,其实,露露需要好好读书,也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不然的话会向许多的农村姑娘,到了18岁就得嫁人、生孩子,然后让那些爱嘲笑别人的人越有笑柄了。唉,农村的生活相对她来说已经变得淡漠起来了。
“我昨天晚上已经给你说过了,你什么也不要管了,赶紧抓紧时间去上学吧。”白莲花在脚地下左右转了一圈后,看着肖菜说。
“我不去上学了,现在年代不同了,即使上出来也没饭碗端,所以我想好了,就在外面好好挣钱,将来让露露别和我一样。”
“不用你挣钱了……”
“妈妈,”肖菜打断了白莲花的话,她知道怎么也说不过她,“其实,我根本不爱上学,您就和我一块在外边生活去吧,我的生活范围昨天晚上已经给您说了,我需要支持和理解,因为我一个人照顾不了那么多,妈妈您是了解您女儿的,您就相信我吧。”肖菜几乎是乞求地说,因为她很想占据一个城市的位置。
“你上学的时间有限,你就不要再为家里着想了,以前是条件所逼,现在你就去学校吧,不然的话我感觉到我的罪恶太大了。”白莲花难为地说,因为,在她看来,肖菜走了不是几十天,而是几十年,好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后从什么天涯海角归来似的。
“妈妈,您不要有什么罪恶感。其实,我应该感谢那些原来属于我的苦难,因为,往往事业成功人的背后,都是命运把苦难安排为成功的前奏。”肖菜十分自信地说。
“应该知道自己的年龄和身份。”白莲花走到炕角边说,见肖菜不懂地望着她时,她又说,“你这么年轻,能想到那些很好,但你不喜欢的事不要因为妈妈而去做,喜欢做的事不要因为自卑而放弃。”“妈妈……”肖菜急着准备说什么时,白莲花抬起手来挡住了,她说,“如果人人对你失望,你仍相信自己;如果上百次失败,你仍不放弃,那么,你一定更能体会到生活中需要的坚持,因为,每一个梦想的实现,事实上都大同小异——勇敢地尝试、拼命地努力加上不懈地坚持。”
“妈妈,就是这一点,我才应该坚持走下去,所以,您要相信我,妈妈。”肖菜很自信地拉住白莲花的手说,可白莲花很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让肖菜不由地吸了一口冷气。但肖菜知道,冷漠的深处是妈妈沉重的爱。记得哪本书上说过,生活有时是无可奈何的,为了孩子,母亲牺牲的又何止是作为女人的尊严?当她把自己原有的梦想沉入心底时,心中想到更多的是责任和儿女。而她等待的理解来得那么迟,背负生活苦难的她似乎无比坚强,其实却比谁都更需要温情的抚慰。
肖菜还准备往下说什么来着,却见白莲花走到灶火坑口,佯装着看一下灶火里有没有柴,实际是想着肖菜说话的意思,但凭着感觉她发现肖菜一直看着她时,就木然了一会后,知道自己再怎么问下去也没有用,又担心肖菜跨入早恋的栏杆,则问:“你和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肖菜有些不明白地说。
“同学?”白莲花不相信地问。
“是啊,我会把他当成生活中的大哥哥,因为在百忙中,只要有了远远的牵挂,有了无边无际的想象的时候,它会渐渐使生活和生命显露多姿、多彩、浪漫、潇洒、待意、唯美、干净、健康。”
“肖菜。”白莲花喊。
“妈妈,您不要多想了,郭健有一颗善良的心灵。”肖菜赶紧解释。
就在那时,郭健和露露从外边跑着回来了,当郭健快跑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肖菜的话,使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猛地涌出一股酸酸的东西,它强烈得让他的眼睛发涩,因为,他不明白肖菜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其实,郭健很想对着肖菜喊,你知道我的心灵吗?它已经被那么多的失望塞满,看到你,我想把它们编成美丽的希望树,如果有一天,你走出你所认为的困境的话,我就让希望的树围绕你,因为,我的怀抱就是希望之树里待开的红梅花。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去学校,那就算了吧,哪里也别去了,回来帮我种地。”白莲花无奈地说后,准备拉开门出去。
“妈妈”肖菜知道那是妈妈在和她说气话,便准备再次和妈妈讨论时,郭健推门而入,说:“你们都好好想一想各个观点的前因后果,然后再下结论,好不好?”
睿智的人往往善解人意,他的语言像水般的湿润,让你觉得没有什么地方不妥,使生活中许多可能伤害人的东西变得温暖妥帖起来,因为他们的睿智,把许多枯燥无味的、甚至面目可憎的语言美化了。
白莲花感觉自己暂时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就到门外去了。见白莲花不见了,肖菜赶紧示意郭健过来,然后他俩就爬在那里商量着对策。门口站着的露露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到没有自己的空间,则跑出去赶紧抓住白莲花的袖子问:“妈妈,我姐姐给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白莲花走到硷畔捡了几根粗柴,说。
“妈妈……”
“你什么也别说了,小孩子家懂什么事。”正当露露准备问城里的生活怎么样时,白莲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事实上,白莲花的心里很难受。肖菜放弃上学的机会而出去谋生,对于这个家庭的打击来说显然是很严重的。现在好不容易乡上兑现了些地钱回来,说什么也要让肖菜从那个学校拿到毕业证书。现在政策虽然变了,虽然有一大批那样的学生在那里等着,但国家肯定给个什么说法。于是,她就借口说出去走走。
白莲花在她们家的垴畔上左右转着,也忍不住朝全村的方向望望,她差不多望见的都是东一家西一户的垴畔或者搭在半山坡上的烟雾,唉,无奈之中她把头左右摇了摇——不管怎么说也要想着怎么才能解决肖菜目前的问题,怎么才能让两个娃娃将来过上好日子。就那样,白莲花的目光不由地移向了家门口。
“你和你妈妈商量得怎么样了?”郭健蹲在准备削洋芋皮的肖菜的身边问。
“我说不通。”肖菜无奈地说。
“你妈妈是个十分精明的人,你只要好好讲前前后后的道理就行了,怎么?”郭健想不到地问。
“愿望不会一次就能成功,就让我妈妈好好想想吧。”
“今天是我到你们家的第三天了。”郭健瞅着窗外说。
“怎么了?”肖菜不解地问。
“我只请了四天的假,原来准备和你们一块走,看来没有希望了。”
“那你先走吧。”停了一会,但见郭健不说话时,肖菜突然间把眼睛睁的大大的,说,“我把你请来就是让你来说服我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