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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命在何方

如花笑,似水漂,命儿好比墙头草。今儿累,明儿苦,天似冤家不做主··

清晨,伴着清脆响亮的歌声,小凤从梦中醒来,他伸伸懒腰,捶着自己发酸的腰背。

“小龙,小龙,起来了。”他打着哈欠用腿碰了碰身边的小龙。

小龙不情愿的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啊··”,两人相互指着对方的脸同时大叫,原来兄弟俩这才看清对方都是锅底脸,“哈哈哈··”指了半天后,小龙再也忍不住了,笑着扑在小凤身上,两兄弟在草堆里打玩起来。

“吵死人了,大清早的唱什么唱,跟死了爹似的··”一个女声骂骂咧咧的由远而近。

嘘,两人听到突然传来女声,立刻安静下来,脚步停在了门外,接着便是开锁的声音,来不及多想,小龙眼睛一转指了指草堆,小凤心神领会,兄弟俩齐钻了进去。

门开了,脚步声传来,小龙透过草堆的空隙,看见一个胖妇人背着个大竹筐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来到草堆前她把竹筐一把扔到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骂道:“真是霉透了,东边着火,这西边又没事,一晚上不让人睡,清早刚想眯会,又叫着给马填料,东家的心比豺狼还要狠。”妇人抱怨着踢了竹筐一脚。

小龙见那胖妇人也就是个四十多岁模样,心想:“怎么这个年纪的老婆子都爱骂人,村里的胖婶一天到晚也是骂骂叨叨的··”,正想着,胖妇人突然弯下腰从小龙头顶抱起一把草转身往竹筐里放去,小龙钻的本身就浅,这一下眼前一亮整个头露了出来,他忙抓起一把草想把自己堵住,可惜迟了,那胖妇人似觉得草里有异样停下动作,忽的转过头来,四目正好相对,胖妇人想必眼睛不好使,加上小龙满脸通黑,一时未看清草中是何物,她擦擦自己眼睛再看时,小龙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啊,有鬼,草里有鬼,来人啊··”胖妇人怀抱着草料,大喊着飞跑出去,腿脚不是一般的快。

“快,快,从后窗爬出去··”两人从草堆里钻出来,小龙抱起小凤双腿把他撑到窗户上,小凤再拉着小龙爬了上来,这是兄弟俩打小练就的一套动作。

等胖妇人领着东家和几个人手持木棍、铲子来到草料房的时候,两颗脑袋早已消失在了窗户口。

天已大亮,清风街上,暖香楼前的青石广场边聚集着许多看热闹的人,只见花氏绸庄的大楼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不少残垣断梁还在冒着浓烟。

“唉,真是可惜啊,花氏存放的绸缎最少都得值千金啊。”有人叹息的说着。

“听说花氏与花园子朱勔关系密切,说不定这就是朱家的产业。”一人道。

“你知道什么,有人曾见到朱勔夜里偷偷进出过这里,这座绸庄是朱家藏匿奇珍异宝的秘处。”另一人又道。

“嘘,别说了,小心被人听到。”

人群正在议论之时,一声唱喏:“知府大人到,闲人回避。”

接着一顶官轿落地,帘开之后下来一人,方脸阔耳,细眉亮眼,再看他头戴紫纱方顶长巾,身穿青丝窄袍便服,足下蹬着一双崭新的白纹官靴,浑身上下朴素干练,但气势却极具威严。

“是知府大人到了,这下有得看了,听说这位知府到任不足一月,极有本事,乃是断案高手,长着一双慧眼,能一眼看穿人的心,从未有疑犯能从他眼下逃过··”一位说书模样的人,正在人堆里给大伙乐滋滋的讲着。

“行了,你就别讲故事了,依我看也是个昏官···”

知府大人下轿后并未急着去看火场,而是在广场周围仔细的转了一圈,然后来到花氏绸庄大门前,沉思片刻,对手下吩咐几句后才从废墟中走了进去。

众人站在远处看热闹,等了很久,未见知府大人出来,便三三两两散去了。

两个时辰后,知府从绸庄出来,街上只剩下官差,他并未停留而是上轿后匆匆离去,只留下一队官兵在火场周围把守。

小龙和小凤一早便想溜进去看火灾的情况,但被把守的官兵抓住打了一顿,这会已到午间,两人靠在一家当铺外的柱子上,身上又疼肚子又饿,小龙摸着红肿的小腿,气骂道:“城里的官兵比里长家的狗腿子都可恶,不让进就不让进,还动手打人,哼,爹爹也是官兵,而且是在边疆打过仗的,他要更厉害。”

小凤抱着肚子,无精打采的抬起头回道:“爹爹杀的是辽国的敌人,他才是真的英雄。”

“唉,来苏州几月,天天受冻挨饿,还是前几日与林莺莺在一起好,关老爷照顾咱俩,给了顿饱饭,现在她走了,也找寻不到,关老爷也不帮咱了。”小龙抱怨的说着。

小凤心中好笑:“哪儿来的关老爷,那是有人暗中帮我们。”

“帮我们?你说会是谁呀,既然帮我们为何不将林莺莺带到咱俩面前,为何不去救昨天的蓝衣姑娘,为何···”小龙说到这里像似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头。

小凤捣了他一下问道:“为何什么,怎么不说了?”

小龙神神秘秘的道:“昨晚,说实话是瓶先生指点咱俩救了人,会不会是他一直在暗中相助呢?”

他的话有一定道理,小凤听后也觉的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不过为何昨晚有好几个人在给他俩说话,虽未见人,但前后并不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脑袋都快乱了,实在想不明白,理也理不过来,小龙抱着头怨道:“来苏州以后根本没有在家里时的快活自在,我算是悔死了,真想回去。”

也难怪,两兄弟自娘亲去世后,从未过过一天的好日子,这短短的几个月可谓是尝尽了人间的辛酸,回想着以前有娘的幸福生活,小龙的眼睛湿润了,不禁低下头哭了起来。

小凤受到感染心儿一酸,他抱住小龙,兄弟俩越来越难过不禁放声大哭起来,这不光是日子的艰辛,更是希望的渺茫和内心的无助。

“去去去,哪来的臭叫花子,在这里哭什么丧。”当铺里钻出来一个身短腰粗的伙计大骂道。

两兄弟这时只顾着哭那曾听到有人骂,当铺伙计见两个小叫花子不理识,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飞起一脚将小凤踢得滚在了大街上,小龙转过头,小凤正疼得在地上打滚,这才反应过来,他发疯般扑上去撕住当铺伙计的衣服就打,可他毕竟是个孩子,哪儿打得过,反被那伙计单手揪住“噼噼啪啪”连扇几个大耳光,鼻血流了出来,滴在他的胸襟上染红了一大片。

“啊··”当铺伙计突然大叫一声,而后一脚将小龙踢到大街上,原来小龙朝他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狗东西,敢咬爷爷的手,看我把你狗牙打掉。”伙计说着从门里拿出一根栓门的木棍,走下台阶便往小龙头上打去。

小凤急得一把抱住小龙的头,木棍打了下来,但是牢牢停在了半空,当铺伙计瞪大了双眼,只见棍子另一端被一只手攥着,那是一只如同枯树老枝般的手,但更像一只苍鹰的利爪。

“哼哼,你就不怕出人命吗?”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他睁着一双如同少女般羞涩的眼睛,但正是这样一双眼睛,盯的那当铺伙计心里泛起了一层寒意。

“你管得着吗?”伙计说着双手抓着木棍使劲往回抽,但是木棍却纹丝未动,青年冷笑一声,只听“啪”清脆的一声,青年抓在手里的那截木棍被他捏的粉粹,当他再张开手时,一把木屑如同沙子般洒落下来。

“啊··”当铺伙计吓得脸没了血色,这等身手他连梦都未曾梦到过。

“还不快滚。”青年面无表情的喝道。

“是的,我滚,我滚··”伙计三步并两步逃进铺子里,青年再次冷笑一声也转身离去,但没走多远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小凤面前,微微一笑然后便大步离去。

小凤紧咬着牙捡起银子,望着白衣青年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街头,他的心中变得空空荡荡,午间的阳光很暖和,苏州城内依旧是柳绿花红,但在小凤眼里一切像似没了意义,他不知道他俩是为何而活着,也不知道将要去向哪里,救他俩的白衣青年如此年轻,但他的身手是何等厉害,悲伤,失望,羡慕,嫉妒吞噬着他幼稚的心灵,小凤望着小龙红肿的脸颊和满手的鲜血,欲哭而无泪,他抬首望着天,阳光照在那张幼嫩的脸上,同为今世人,为何自相欺?同为今世人,为何命不同?

街上,围看他俩的人越来越多,有同情也有冷漠,“小龙,不疼的,起来,咱们回家去。“小龙看着小凤坚毅的神情,重重点了点头,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拐一瘸的向城外走去,越来越远,渐渐淡出了人们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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