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哪敢去想什么富贵,只要有人肯要我就阿弥陀佛了。
“你的交际圈还是太窄了,你想啊,成天和我们这些已婚人士混在一起,去哪儿擦火花去?你从明天开始,把所有同学都重新联络一遍,不管是小学中学还是幼儿园,我就不信,这样挖地三尺他还躲得住!”
倒是老妈的态度让我觉得很安心。可能是怕我想不开,一天的开导我。我说我没事,只要老妈能想得开,别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我就什么也不怕。
老妈抚着我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那天吕强笑问相亲相得怎么样,我才知道,虽然这次相亲只是前后几天的事情,但还是传开了。我不禁感慨,是我做太不隐蔽,还是别人对我的关注度高?同样是大龄单身,我怎么就从没听过米峰云有这方面的传闻?
“你真是舍近求远哪!”吕强道,“放着身边的真神不拜,偏要去求什么毛鬼神。”
我知道吕强的意思,笑笑说道,“这才说明我是良民啊,起码不祸害乡邻。”
“说不定人家还就等着你去祸害呢?”吕强道。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我说。
这天和于晓琴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晒着太阳。于晓琴以前是见光死,在车里也是连脖子的大口罩,外加长袖手套。自从在微信上看到说晒太阳可以提升人体的阳气,就开始没命的晒太阳。每天晒了前胸晒后背,恨不得能融化在阳光里。
我怕晒黑,只豁出脊背,埋着头。就这也觉得浑身冒汗。
“你说,这老大和小峰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于晓琴晒得红头涨脑的忽然说道。
“我哪知道啊。”我道,一下觉得来了精神,不再昏昏欲睡。“你不是号称百事通吗,你给分析分析呗?”
“我这点脑子也就是和你比起来才有点优势,哪敢和华老大比划啊。他脑子里想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于晓琴道。
“那你说他和小峰现在到底是处于一种什么状态?”我说。
“这个……”于晓琴晒得浑身发痒,不住的扭着身体,活像是一只坐立不安的孙猴子,“还真不好说。不过我觉得老大要是真对她有什么意思的话,他俩的孩子早满大街跑着打酱油了吧?之所以拖到现在,一可能是顾着小峰的面子,毕竟他们一直被人当成是一对儿。这二嘛,很可能是老大现在还没遇见想结婚的对象,所以就既不表态,也不拒绝,哪天小峰自己等不下去了,就省的他来做这个负心人了。”
还没遇见想结婚的对象?我被这句话刺的心里一阵发疼,但还是点头,承认于晓琴分析的很有道理。
“哼!”我笑,“脑子再多也不能这么浪费吧?行不行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何苦搞得像宫心计一样?你想保全自己,也别拖累别人那,都老大不小的了,谁能拖得起啊?”
“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晓琴道,“你以为小峰就没有自己的打算吗?要不她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哪来这样这样的底气,不急不慌的?”
“说不定人家心里也急啊。”我不由得站在了米峰云的这一边。华永利的工于心计让我一下又和米峰云站在了同一战壕。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我只会接受这样简单的是非判断。
“归根结底,还是钱惹的祸啊!”于晓琴道,“如果老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就凭他的身材样貌,我看他还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自信。”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于晓琴给我拿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老大!真是说曹操张飞到。”
“喂?”我忙接起了电话。我也算是一名称职的员工了,从来不在背后说老板的长短。今天这是初犯,难免心虚。
“在哪儿呢?”华永利问。
“我……在家。”我看了一眼于晓琴,自己也觉得这谎撒得很没有必要。
“那一会儿让小伟去接你。你收拾点行李,跟我出趟门儿。”华永利很快的说道。
我应了一声,忙飞车回家。我听出华永利很着急。
说老实话,我现在还真是不愿意和华永利单独相处。这位老板也不知道是有心事还是在树官威,最近老是阴云满面。让人受不了。
看着车驶向了高速,我猜我们这是要去省里。一想到省里,就想到了黄杰,再联想到梅小亮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这样帮他他就会感激你吗?
我扭头看向窗外。
要是只剩下利用和被利用这一层关系,对我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华永利一路无话,只把车开得飞快。
去省城的这一段路全程限速。但华大老板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就像吕强那里的那几个小孩儿说的,吕强的车,一年光罚款就有好几万,见了红灯都不踩一脚刹车。有钱嘛!钱就是一种特权,足可以把什么法律法规都抛之脑后。
进了市区,天已经擦黑了。华永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找地方安顿下来,而是速度不减,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
我虽然满腹狐疑,看了华永利一眼,还是觉得少说为妙。
直到进了电梯,华永利才开口说道:“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什么也别说。”
这环境,这语气,我怎么都觉得不像是公事。就点头嗯了一声。
“别怕。”华永利说道。说完把手搭在我肩上,护着我出了电梯。
我马上觉得自己娇弱无力。被这样一双臂膀护着,谁都会变得弱不禁风。就像那句诗里说的,当我的爱人强大时,我就会无比脆弱。
电梯停在顶楼的加护病房。我们从电梯一出来,坐在走廊那头休息区的几个人一起站起来迎了上来。
“来了?”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妇女问。
华永利点了点头。
“老爷子在病房呢。刚做完核磁,结果还没出来。”女人又道。
我这才知道是华老爷子出事了。
华永利脚步不停一言不发。一群人都跟着他往病房走,女人继续说道:“你说谁能想到会出这事啊,要不我们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出去呢!泥水,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女人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的。
我紧跟在华永利身后,以免被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冲散。
“大利呀!你可算是来了!你说你爸爸好好的出去锻炼身体,怎么就会碰上这样的事呢!要知道这样,我就跟着他去了,让那车先撞我!”华永利的继母一看见华永利进来,就哭号起来。
原来是车祸!我想起同样是车祸离世的华母,只觉得心里一紧。老天爷呀!你能不能别这么残忍!
华老爷子的病床一下被这些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我远远的站在后面,听见华永利只叫了一声爸,就说不出话来。我的眼泪哗的涌出了眼眶。
“靠后靠后!”医生进来,驱赶着围在床前的人,“你们这样看着能把病人看好吗!都出去!留下一个人陪床就行了。”
别的人都识相的出去了,只有华永利的继母不情愿的说道:“我怕老华一会儿醒来,看不见我着急……”
华永利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马上住嘴,推门出去了。
华永利背朝着我,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不住的抚摸着华老爷子正在输液的手臂。我也轻轻地出了病房。
华永利的继母被一群儿女簇拥着,坐在走廊对面的椅子上。一见我出来,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却没有人和我打招呼。我迟疑了一下,向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几个人交头接耳的,不时向我这边看一眼,显然是在议论,或许是在猜测我的身份?
我也不知道自己此来是什么身份,所以只能是以静制动。但是我忽然想起了米峰云,换了她是我,此时她会怎么做?肯定是会和华永利的继母站在一起吧?以米峰云的交际手段,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和华永利的继母心贴心手拉手了吧?
你看,我也并不是完全不通世故,这些人情礼节我都懂,我只是做不到。我是习惯讨好别人,但我不会讨好对我冷眼相看的人。
华永利出来了,过去和他继母说着什么。我还是远远的站着,看着他继母领着一群儿女下了楼。
华永利要我自己下去订宾馆,他要在这里陪着老爷子,我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眼眶又是一热。赶紧低下了头。
华永利也不说话,只拿手抚着我的脖子,一下一下。
我们两个人就那么默默的站着,就像是一对饱经患难的老夫老妻,什么话都不用说,彼此却都明白。
宾馆就在医院的对面。我刚回到房间。于晓琴的电话就追了来,问我着急忙慌的跟着老板去哪儿了。我的脖子后面还残留着华永利手掌的温度,心也一漾一漾的,哪里有心思和于晓琴闲扯,随便两句就挂了电话。
我满心都是华永利,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安慰到他。一想到那个孤独守在病床前的身影,就恨不得插翅飞到他身边。
我给华永利发信息,在手机上写不清楚,又找来纸笔打起了草稿。反复的修改,满脑子的搜索用词。最后发出的短信却只有四个字----会没事的。
电视里的红男绿女们在卿卿我我,分分合合。人生要是都能像电视剧那样简单该有多好啊。是真心就一定会被对方知道,是真情就一定不会被辜负,埋藏的再深的情感,也终会有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华老爷子是陪老伴儿来省里看儿女们的。一清早出去锻炼,遇上了车祸。得亏肇事车车速不快,才没有当场毙命。
华永利继母一家全都在医院伺候着,既是听候发落,也是争取表现。只恨老爷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能给他们创造太多舍身效命的机会。只能从小事做起,擦脸的擦脸,扇风的扇风。凑不到眼前的,就逮着老爷子的一手一脚,轻轻的按摩着。引流的尿袋成了宝贝,几个人抢着去倒。
我连老爷子的跟前都挤不过去,只能是在一旁无所事事。
华永利后半夜才回到宾馆。见我起来,只说了一声,你睡你的。就一头栽倒在床的另一侧。和衣睡去。我却眼睁睁的直到天亮。
想着是先起床悄悄去洗漱,还是再熬点粥什么的,睡意却沉沉袭来,没等想清楚就又睡着了。
觉得床身一颤,我醒了过来。看见华永利起来了,我也忙坐了起来。
“几点了?”华永利擦拭着脸闷声问道。
我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忙下去拉开了窗帘,太阳光晃得我们同时闭上了眼睛。
见我直打哈欠,华永利就说,你就待在宾馆就行了,暂时还用不着你,病房里连个站脚的地方也没有。
我泪眼婆娑的摇摇头。华永利看着,竟笑了一下。伸手揽着我出了电梯。
我希望他能将这个动作保持到进病房。昭告他的家人,也让我明白。可是一出电梯,他的手就松开了。好像那只是一个和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的礼貌性动作。
看见他进来,守在床边的人全都起身肃立,为他腾出地方来。
“你爸爸有了意识了!”华永利的继母忙不迭的向他报喜,“我刚才拿棉签沾了水给他润唇的时候,他竟然张开嘴抿了抿!”
“是啊!我给他按摩脚的时候,发现叔叔的脚趾在动!”
“手指也好像有感觉了!”
报喜的报功的一起都上来了。
医生过来检查,也说老爷子有苏醒的迹象。老爷子福大命大,两天后果然睁开了眼睛。华永利这个亲儿子倒是还没怎么样,几个继子女却都两眼含泪,泣不成声。
这也不是装假,这几天他们一定是如坐针毡,毕竟老爷子是在他们这里出的事。抛开干系不说,没了老爷子这门亲,就没有了老太太的锦衣玉食,他们也就和华永利攀不上关系。所以,老爷子的生死存亡,真的是关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