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现在在哪儿呢?用不用我去接你?”于晓琴大概以为我被打击的神志不清了,在说胡话,一连声的问道。
“不用,我开着车呢。”我说。
“那你是不是喝酒了?我跟你说,酒驾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于晓琴又道。
“你就盼我点好吧!”我说,“我刚得遇如此大好青年,正是前途似锦一片光明,你让我酒驾我都不去。”
“我怎么老觉得你有点不太正常啊?”于晓琴道,“莫非真的是兴奋过头了?”
一路想着我这搞笑的命运,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于晓琴早拉开门等着,一见我进来就问:“真的去相亲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嘛?”我说。
于晓琴上下打量着我道:“我现在对你们这些大龄女单身的心理也是有些吃不准。”
“那你就猜猜我相亲遇见谁了。”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道。
“我去哪儿猜去!”于晓琴道,又问,“是谁啊?莫非我也认识?”
“于家明。”我看着于晓琴道。
“于家……于家明?!”于晓琴把手里的水杯重重的顿在茶几上,回头看我。“小明?他,他怎么会……?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啊?”
“你也觉得吃惊吧?”我道。“我比你更惊!”
“他怎么会在这儿呢?”于晓琴道,“他不是刚回国吗?怎么会……”
我看出于晓琴不是假装,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回事。就说:“我还奇怪呢。我当时正在和一位磨着要吃包包的老伯眉目传情呢,他不知从哪儿就钻了出来。你说我这到底是个什么命啊!该来的连个影儿都没有,不该来的却阴魂不散。”
“什么命?找小白脸儿的命!”于晓琴道,“再说,我们小明也挺好的呀,哪点儿配不上你啊!”
“那……那差着辈儿呢好不好!”我觉得我要疯了。难道真的是我不正常了吗?
“那只是我表弟!又不是我儿子,差什么辈儿啊?”于晓琴一翻白眼儿道,“别仗着自己年长两岁,就冒充南极仙翁。”
我笑,“就我现在这样儿,我还用冒充吗我。”
两个人直扯到月儿午睡起来,我才起身准备回家去向老妈交差。一想到老妈那眼巴巴的神情,我就愁的迈不开腿。
“你就跟老妈说,都挺好的。让老妈先高兴高兴。”于晓琴给我支招。
于晓琴已经拉开架势吃起了下午茶。我见她吃得香,就也坐下拿起一块点心。
“吃这个。”于晓琴递给我一块蛋糕,“这是日本点心,清淡可口。”
“月儿早就断奶了,你这待遇怎么还一点儿不减?”我看着一桌子的吃食说道。
“我倒是想减呢,可饿得受不了啊。”于晓琴道,“每天午睡起来都饿得像猫抓似得。”
“你就等着吃成个猪吧。”我说。
“我觉得也是。”于晓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个神胃口,那叫一个风雨无阻吃嘛嘛香。”
听见手机响,我忙问于晓琴,“肯定是老妈!怎么办?”
“你就说挺好的。”于晓琴道。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于晓琴道,“说不定你们俩还日久生情真擦出什么火花来呢。”
“于晓琴!”我咬牙道。
“接电话!”
“喂,老妈。”我接起了电话。
“小含哪,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啊?”老妈的声音里有焦急,猜疑,和不安。但还是在强作轻松。
这样的语气我太熟悉了。
“哦,没听见,我还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我和老妈是一样的声调。
“见过面了吧?怎么样啊?”老妈急切的问。
“嗯,……挺好的,挺……不错。”我不忍心再说什么了,这样的空欢喜对老妈来说是残忍的。
“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在做什么呢?”电话那头的老妈一定支棱着耳朵,竭力想听出一点端倪来。
“嗯……”嗓子干的像粘连住了,我使劲吞咽着口水,才说道:“他临时有事,就先走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才响起滴滴的忙音。
时至今日,我的那些老妈你放心,我一定怎么怎么……之类的大馅饼对老妈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我也说不出口。
我走步梯慢慢的下楼。感觉自己就像是身陷在沼泽之中,空有一身的力气,却找不到一个发力点。越挣扎,被裹挟的越深。
开着车,在街上乱转。不敢回去面对老妈愁苦的脸。
忽然想起,于晓琴有一次和我说起让我去算卦,说有个老头算卦算的特别准。拿起手机就给于晓琴打电话。
“算卦?现在?你不是不信这些吗?”于晓琴问。
“我现在信了。”我说,“你领我去吧?”
“可人家一早才算呢,现在去了也是白去。”
“不行,我等不到明天,就得现在。”我说道。
我一路无语,于晓琴也不多问。我无法形容那种急切的心情,好像我想知道的就摆在那里,只要一到了那儿,什么前因后果,命运如何,马上就能分晓。
七拐八绕的找到郊区,却见神官(算卦的人)家铁将军把门。于晓琴不死心,过去狠命的敲着门,惹得院里的狗不住的吠叫。
我颓然的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老天爷啊!你究竟是想让我怎么样?就给我指条明路吧!
我让于晓琴转告她表弟,就当是尊老爱幼,就别再来招惹我了。可万没想到这孩子竟得寸近尺,非但没收敛,还把于老爹搬出来为他说合。
我家难得来人,老妈紧张的像脚上长了钉子,在哪儿都站不住,端着个茶壶,看见谁抿一口茶,就赶紧为他添上。弄得连于老爹也不敢再碰茶杯。
对方来了三个人,于家明,于老爹,还有于家明的爹,也就是于老爹的亲弟弟。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看着一群人为了你的事情坐在一起,隆而重之的进行商谈,会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
“不错!”于老爹打量着屋子说道,“凤英哪!你们母女俩能过成这样真是不容易啊!你那会儿多难啊,一个人拉扯着个孩子,你又要强,不让别人帮你,真是……”于老爹摇摇头,“好在都过去了,现在好了,房子也有了,小含又这么有出息,再找上个好人家,你后半辈子就跟着好好享福吧。”
“占武啊!”于老爹又转头对他弟弟说道,“这可是个一等一的刚强女人哪!就凭孤儿寡母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可真是不容易啊!”
“确实不容易。”于家明的爹点头附和道。老爷子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和于老爹长得不太像,和于家明也不太像。
“你们两边,不管是家庭,还是人品,都再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一个是我的弟弟,一个是我从小的邻居。”于老爹靠着沙发,双手交叉兜在肚子上,十分中肯的说道,“两个孩子呢,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好孩子。小含呢,是比小明大个两三岁,但那也无关紧要。老话不是说嘛,女大三抱金砖。哈哈哈哈……”于老爹一边笑一边冲着我们两边看,两边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只不过表情各不相同。
“我看哪!”于老爹到了哪里也是一言堂,只稍顿了一下就又说道,“要是孩子们都同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咱们爱好结亲,什么事情都好商量。我今天领着他们爷俩来,就是看看你们这边有什么要求,彼此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要都没意见,咱们就定个日子,两个孩子也都不小了,不知道小含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这侄子呀,是恨不得今天定了明天就能结婚。这小子呀,真是相中小含了!哈哈哈哈……”于老爹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我们这边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看小含和亲家还有什么要求,不管什么要求,我们都全力照办。”
我一直低垂着头,做贤良淑德状,一听于家明的爹都叫上亲家了,就有些坐不住了。不知怎么又有些心慌,这声亲家带给我的,还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听见于老爹要老妈表态,我抬起头来。
老妈坐在沙发对面的一个锦墩上,面对着这一屋子人的目光,只看了一眼就慌忙垂下了眼睛。
我都已经想着怎么在事后跟于家明谈判了。听见老妈说道:“按说吧……”我一听这三个字就觉得有门儿,忙眼睛也不眨的看着老妈。“……这是好事。”我的老妈慢慢的说道,“小含年纪也不小了,小明这孩子又这么出众,又有她于叔从中说和。可这结婚是关系到孩子们一辈子幸福的大事,不能太仓促了,还是等我问问小含是怎么想的,再回复你们吧。”
我真想扑上去亲我老妈,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有礼有节,真是太赞了。想不到老妈在关键时刻还能有如此表现,我真是低估老妈了。
“阿姨!我是真的喜欢绘姐,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您尽管提出来,我一定慢慢改进。老实说,我喜欢绘姐很久了,这次故意一年多都没有回家,就是想看清我是真喜欢还是一时冲动,我是想清楚了才回来的。我还一直怕绘姐在这段时间有了男朋友,结果也没有。阿姨您说,这不是一种缘分吗?”
于家明这番话还是很能打动人的。我看老妈,老妈和我一样,抗拒不了真情流露。见老妈果然低下了头,避开于家明急切的眼神。
“小明!”于父见状说道,“你阿姨说的对,婚姻大事不能草率,是应该给她们点时间多考虑一下。”
于老爹和于父都是在官场里打滚的,自然能听出老妈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的吗?”于家明仍心有不甘。
他爸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下次吧。”
“绘姐!”于家明可怜巴巴的看我,让我心里很不落忍。
送走了客人,母女俩愣愣的站在客厅中间,好像都有些不适应这猛一下的冷清。我也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但还是强笑着对老妈说道:“还是老妈了解我,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老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连茶几上的一片狼藉都没有收拾,就回了房间。
于晓琴怒气冲冲的赶来,为她的表弟出头,“你到底是不想结婚,还是有什么别的取向,及早说话!省的别人跟着你干着急。你说你去哪儿再找小明这样的人啊?要家庭有家庭,要人品有人品,要本事有本事,要长相有长相!你还想要个什么样的?啊?别人夸你两句,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了?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叔叔怕小明给他找一个洋妞回来,才不会有这么好说话呢!你以为人家那家庭是那么好进的吗!你以为人人都像梅小亮那样死不悔改呢?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好不好!”
“你骂够了没有?”我心平气和的对她说道。“你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在这儿骂的风雨不漏?”
“那还用问吗!”于晓琴道,“你那副臭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这次你还真是看错了!”我说,“虽然这也是我的意思,但是,拒绝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难道是老妈?”于晓琴很快就把这个说法否定了,“老妈都恨不得把你送给隔壁老王做填房,怎么会拒绝小明这样的人选呢?”
“可能是老妈自卑吧?”我说,“觉得我配不上个人家。”
“不会吧?”于晓琴道,“哪会有老妈觉得自己闺女不好的?哎!不会你和小明是亲姐弟吧?”
于晓琴刚说完就呸呸呸的自己掌嘴。她知道我的忌讳。
“按说这是多好的一门亲事啊!”于晓琴还是想不通,“我还和我们家老罗说呢,我说怪不得人家李绘眼睛长在头顶上呢,原来人家真的是有那命,你看啊,凡是给你介绍的,都是非富即贵。谁知道半路又杀出一个老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