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的儿女也不如半路的夫妻。这话我听过不下十几遍了。
我这才知道,这王阿姨不是想给我介绍对象,而是要给我老妈说媒。
也不知道老妈平时是怎么和这些个老太太说起我的,看王阿姨看我那样儿,分明是嫌我占着茅坑不拉屎,自己嫁不出去也就罢了,还妨碍了我老妈的幸福。
客厅里电视开着,却看不见老妈人。我循着声音来到厨房。老妈正在往出盛绿豆粥,正要递给我,一看我身上穿着的衣服,又叫我赶快先去换衣服。
我换了一件吊带裙,又把所有的头发都朝天扎起来。天热,我这两根儿头发也嫌多,挨着哪儿哪儿一包汗。
母女俩各端着一碗粥吸溜吸溜的喝着。
“真热。”老妈抹着后脖子上的汗道。
“是啊。”我说,“三十一度呢。”
“今年这天真热的古怪。”老妈道。
我看着老妈,俗话说疑心生暗鬼。老妈这样绕着天气说个不停,总让我觉得像是在无话找话。
我想说王阿姨,张了张嘴,却又说道:“不行就把空调打开吧?”
“嗯!”老妈摇头,“空调吹出来的是阴风!会把人吹坏的。再说了,吹空调会上瘾,一不吹就会觉得热得受不了。你要觉得热,就去洗个澡,出来就不热了。”
其实我也是喜热怕凉,说开空调就是随口一说。当初因为买空调,和老妈还很费了一番踌躇。买吧,明知道买回来老妈也不会用,不买,这么尽善尽美的新房,缺了一件电器,总觉得是个遗憾。最后,老妈还是一咬牙,把它当做一件家具买了下来。刚有风扇那会儿,老妈说风扇吹出来的的是阴风,会把人吹坏,搞的我一直畏风如虎。现在又是空调。
看见老妈神色正常,我这才说道:“刚才回来的时候,遇见王阿姨了。”
老妈啊了一声抬起头来,好像一时没想起是哪个王阿姨。
“就是和你们打麻将的十六号楼那个。”我提醒老妈。
“怎么了?”老妈问。把停在嘴边的筷子放了下来。
“哦,没什么,就是说什么再好的儿女也……”我看了老妈一眼,没再往下说。
“这个王姐!”老妈咬着牙道。是真的生气了。
“王阿姨也是好心,知道我一天的不在家,怕你孤单。”我说道。
“我这么多年都孤单过来了!”老妈厉声道,像是在和谁申诉,“现在老也老了还想怎么样?”
我无意识的搅着筷子,直到碗里的粥形成一个漩涡,筷子停了,粥还一漾一漾的。
“如果真要有合适的人,”我低着头说道,“老妈你就试试吧,不用考虑我。”
我说这话是真心的。虽然我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我们母女俩总得有一个是幸福的吧?我对自己是越来越不抱希望了。就算最后结婚,也很可能是随便找个什么人了事。我了解我自己。就像郑红说的,只要不是他,和谁结婚都一样。关键是我现在连这点执着也没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乏了。
“小含!”老妈这一声叫的像是责备又像是心疼。
“真的老妈。”我只看了老妈一眼,又低下了头,“我没问题。”
“不说这些了,我们吃饭。”老妈像是咀嚼着什么带韧劲的东西,腮帮子剧烈的起伏着,然后大口吞咽了下去。
于晓琴打来电话,说夜观天象,目测有大批的桃花向我方涌来。
“桃花?”我笑,“你还是说铁树开花吧,那样我还觉得有点希望。”
“怎么了,来例假了?这么悲观。”于晓琴道。
我说是啊,正倒霉呢。
“可怜的娃。”于晓琴也无话了。
“月儿睡了?”我问,“怎么听不见动静?”
“她爹抱着下楼了。”于晓琴道,“一天的显摆,好像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傻子一样。”
于晓琴的嗔怨里是掩饰不住的心满意足。
“于晓琴,”我由衷的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你眼睛里是真有水啊。”
“你才发现啊?”于晓琴笑道。
我现在看老罗,那就是一活模范,忠于老婆,疼爱孩子,身处在这个大染缸却出淤泥而不染。
于晓琴道,“你要什么时候有了目标,就先领过来让我给你瞅一眼,包你万无一失。”
“我怕到那时候,你早已老眼昏花,连是男是女也分不清了。”我说。
“真还有可能。”于晓琴一点也不给我留活路,“我看你这样儿,你这桃花真跟铁树开花有得一拼,不一定千八百年才开呢。”
闲极无聊,只能是翻朋友圈。物以类聚,大概我朋友的个性也都和我差不多,都喜欢潜着。我朋友圈也有两百多号人,可每天见来见去的就是那么几个人。
几位辣妈都在疯狂晒娃,睡着晒,醒着晒,会做什么本事了更得晒。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是孩子成长间接的见证者。每天看着孩子哭,笑,牙牙学语一点一点长大。
看到久没露面的梅小亮也冒泡了,我忙点开。
关于爱情
从识字开始,我就贪婪的读一切我能接触到的读物,课本,杂志,撕的掐头去尾的故事书。新书发下来,用不了两天,我就把语文书看完了,不只是我的,连我哥我妹的也看。
在那个时候,能捞到一本书看,真是太难了。恨不得不吃不睡看完。我哥也爱看书,我那时候看的小说都是他借回来的,所以,只能跟他抢着看。我哥看的书杂,我也不挑,逮着什么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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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书,很少爱情方面的描写,偶尔有,也全靠眉目传情,看得人很不过瘾。后来接触到港台言情小说,这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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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钟情于爱情小说或电影的人,必定是对爱心怀执念,贼心不死。像我,永远都会为爱感动。不管到什么时候。很久以前看过一部琼瑶剧,里面的男主人公在很多年以后,见到历尽磨难的女主人公,眼中的疼惜令人心碎。因为沉默,眼神里的内容就有了无穷无尽的意味。
我们所以会对爱情心存幻想,就是因为这样的感动。让你相信,纵使没有亲眼所见,可它确实存在。即使我没有,至少别人有过,或许,以后我也会有。
“大凡钟情于爱情小说或电影的人,必定是对爱心怀执念,贼心不死。像我,永远都会为爱感动。不管到什么时候。很久以前看过一部琼瑶剧,里面的男主人公在很多年以后,见到历尽磨难的女主人公,眼中的疼惜令人心碎。因为沉默,眼神里的内容就有了无穷无尽的意味。
我们所以会对爱情心存幻想,就是因为这样的感动。让你相信,纵使没有亲眼所见,可它确实存在。即使我没有,至少别人有过,或许,以后我也会有。”
我小声的读着后面这几句,感觉像是我写的,或者,为我写的。不由得又读了一遍。直到屏幕黑了,才把手机丢开。
一晚上心都是晃晃悠悠的。睡梦中还是这种感觉。依稀听见有人在叫我宝贝,然后我就睡眼朦胧的靠在了他的身上。睡梦中的感觉总是十分强烈,不管是幸福还是恐惧。给人一种缥缈的希望,好像真的会有这样一天。
我怀疑这就是所谓的春梦。我都已经快二十八了,似乎也该到做春梦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得去银行,我早早的就出门了,想赶在太阳暴晒之前办完事回家。我定好的行程很少有被打乱的时候,说去银行,就只有银行可去,没有第二个落脚点。有时候事情办完,回家尚早,想着再去哪里消磨一下时间,可站在街边想个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回家。自己都觉得可悲。友到用时方恨少啊。
七月份暴烈的阳光,是我最痛恨也是最无可奈何的。让我细嫩的皮肤饱受摧残。回回出门都恨不得套个桶在头上。我们这里的女人几乎一年到头都离不开口罩,不是为了防雾霾,而是为了防风防晒。即使这样全副武装,仍是黑人多白人少,可以想见我们这里的风沙日头有多毒辣。
匆匆下了台阶,想去对面的菜摊儿给老妈买点菜,听见有人叫,“绘姐。”一回头,是方健。
我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来到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想瞅个空过马路。
“绘姐,你带着墨镜可真酷。”方健像是没觉察到我的冷淡,端详着我笑道。
我还是没有吭声。我也只能是用冷淡这一招,再过分的我也做不出来。
“你去哪儿,绘姐?要不我送你吧?”方健又道。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并没有看见郑红的车,就问:“你的车呢?”
方健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奔驰车灯一闪一闪的响了起来。
“好车。”我笑,随即穿过马路打了辆车回了家。
方健一直站在那儿,没追我,也没上车。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体恤,灰色休闲裤,露着一截脚踝。
怎么看都是一个清爽无暇的大男孩儿啊。
不过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我也犯不着为谁可惜。
回到家没一会儿,郑红的电话就追了来,“你遇见方健了?”
“是啊。”我淡淡的说道。
“你在哪儿遇见他的?就你一个人?”郑红一问接一问。
我说就我一个人,在街上。
郑红那么聪明的人,应该能听出我话里的消极反抗,可是她却依旧问道:“你们说什么了?方健没和你说什么吧?”
我再好的耐心,也憋不住了,就笑了一声说道:“郑总以为我会和他说什么?情话?还是说你的坏话?”
“李绘。”郑红很郑重的叫了一声,却又不说话了。像是在斟酌着怎样措辞。我猜她是想警告我,让我离她的方健远一点,就想好了话等着她。可她却只说了一句以后你就明白了,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我竟会被郑红当做情敌!还是为了那么一个小屁孩儿,我真是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要说我这人有什么长处的话,那就是我会不停的反省自己。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上体育课,分组训练。一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女同学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咱们俩一组吧。我当时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字词来形容,受宠若惊。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人缘儿好的人,我也习惯了被人冷落。稍微感受到一丁点善意,就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迫不及待的的想要做点什么来回报。
我太想要讨好别人了,对每一个肯接近我的,施我以善意的,不嫌弃我的人。意图太过明显,以至于别人常常会误以为我有什么企图。
这么多年,我克服,我改造。以为改了这个毛病,就不会有人误解我了。可是,没有用。
在一三年,开发商倒台都已经不再是新闻了,血案也是层出不穷,有跳楼的,自焚的,被要账的人捅死的。到处能看见四面漏风的烂尾楼,有的楼虽然没有烂尾,但也半死不活的,好几年都交不了工。有一次听人说,判断一座楼烂没烂尾,区别就在外面的防护围栏有没有拆掉。
华永利还是一趟一趟的往省里跑。这半年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黄杰,不是华永利去,就是黄杰来。华永利地已经拿到手了,可那帮老狐狸还是没有一个吐口的。
多数是小伟跟着华永利,有时候也是我。梅小亮他们一个都不见。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梅小亮了。自从回了单位后,梅小亮很少到办公室来。
华永利这棵大树还没有倒呢,这些人已经四散了。谁也不知道华永利还能撑多久。我要是华永利,一定会把所有资产变卖折现,从此告别江湖,享受人生去也。像人们常说的,钱有多少为够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行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华永利现在的资产,用老妈的话说,那是后辈儿孙也花不完的,还操那心受那些罪干嘛!
每次听到关于开发和开发商的坏消息,我都止不住的为这些人忧心,但一见面,又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