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躲在门外偷听的李陈氏把这话听了个真真切切,嗷的一下推开门,尖着嗓子叫骂,“扯你娘的臊!谁应了你十二吊钱来着?你混身上下哪儿值那十二吊钱?!”
陆小桃就有些生气。虽然原主做得不对,可这十二吊钱是李陈氏当初说得好好的。要不是因为李家给的聘礼厚,陆大栓和柳氏指着借借她的光把家里四个弟妹的的亲事给办了,单李陈氏这厉害在外的名头,也不会应这门亲。
当时她反悔时,陆大栓夫妻两个就有些不高兴,可因为自己闺女有了旁的心思,怕再拖下去再出岔子,这才捏着鼻子应了。
如今,人娶回家了,果然不认帐了!
忍不住就要下炕和她对嘴,李家院门口人影一闪,却是陆大栓夫妻两个得了来送嫁的妇人捎去的信儿,急惶惶的来了。
李陈氏眼尖瞧见,矛头一转,对准陆大栓和柳氏,拍着大腿,尖着嗓子,拖着长音,一边迎向两人,一边喊,“亲家亲家,我的好亲家,瞧瞧你们养的好闺女哟~~~”
陆大栓心里打着鼓,脸上赔着笑,微微佝偻着身子,朝李陈氏并蹲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老李头连声说,“哎哟,亲家,小桃她不懂事,你们先别生气别生气!”
李陈氏不依不饶尖声叫道,“我不生气?你去问问哪家娶新媳妇出了这样的事儿会不生气?我看,我们老李家使不起这样的儿媳妇,气性比天都大,你们还是领回家算了!”
柳氏见李陈氏只是一味的生气,并没有扯旁的,心知原来那事她应该不知道。心里就不由得一松,也忙赔着笑解释。
李陈氏只是气不消,一味的尖声叫嚷。
倒是老李头迎过来,把陆大栓夫妻俩往屋里让,“你们做亲爹娘的来了也好,去和她说说贴心话儿。问问她有啥不满意的,说出来咱们好商议商议,这么着闷在心里也不是个事儿。”
李陈氏仍旧不依地尖声叫道,“她还不满意,她有啥不满意的?我们老四要身量身量,要相貌有相貌,要本事有本事,那是咱们村顶了尖的人才!就是娶个天仙来家也配得起!”
陆大栓夫妻俩也不接她的话,只是赔着笑着往新房走。将要进屋时,陆大栓脸上的笑再也端不住,豁地沉下来了,柳氏也跟着寒了脸,被立在门边儿的李青山看了个正着。
他忙低声道,“爹,小桃就是心里一时想不开,你们千万别生气。”
因陆小桃生得好,李陈氏又一心想替相貌身量各样都出色的四儿子娶门顶顶好的亲事。确实夸了海口要给陆家十二吊的聘礼。
只是原婚期定在今年秋上,可是才刚过了正月十五,陆大栓就使媒婆子来说,因陆小桃的爷爷身子有些不大好,怕老爷子有个什么好歹,误了婚期,也是瞧着李青山年岁不小了,不好再拖,商量着把婚期提前到二月里。
比早先提前了半年,李家手头确实不凑手。何况李陈氏又一向是个爱说大话,临到跟前却又反悔的。
商量亲事的时候,李青山也去了。当李陈氏说出只给六吊钱的时候,陆大栓两口子脸色是微微沉了下,陆小桃更是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儿。
不过,虽然有些不高兴,夫妻俩也没说什么,反而很顺溜地应承了。
李青山也是觉得这么着有些不厚道。回来后,带上干粮进了山,在早春寒意浓重的深山里直转了四五天,打着一头大野猪,拉到镇上一转手卖了一两半的银子,办了十几桌丰厚体面的席面。为这事,他还惹得李陈氏很不高兴。
虽然,他也气陆小桃把好好的一个婚宴闹得人仰马翻的,但这个理由,总好过看不上他,让人更容易接受些。
如今见陆大栓和柳氏像是要发了狠的样子,生怕他们在背了人对陆小桃下狠手。
左手端右手靠着门框闲看热闹的老三媳妇赵氏听见,挑着声音,连声哎哟着说,“老四啊,媳妇才刚娶进家,这可就心疼上了?!”
李青山没理会她。推开门,请夫妻俩进去。
要说,这女婿他们原来就满意,如今听了他的话,就更满意了。自家闺女一进门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打了他的脸,他还维护着。
陆大栓夫妻俩神色复杂地对了个眼,掩上门,瞧见坐在炕上的女孩儿脖子上那触目心惊的青紫淤痕,两人神色豁然一沉。
柳氏又是心疼又是气,快走几步,朝她背上“啪啪”的给了几下子,压着嗓子哭道,“你这孽障,你这是不打算给你娘活路了啊,你是要气死我啊!”
陆小桃被打得背上火辣辣的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苦着脸揉肩。转眼见陆大栓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她,登时想起那夜陆大栓如疯似癫要勒死她的情形来。忙往后撤了撤身子,手不自觉摸上了脖子。
她不摸还好,这一摸,陆大栓登时也想那夜来。
真真是从前有多疼爱,这会儿就有多恼恨。红着眼睛发了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举着冲到陆小桃面前,压着嗓子恨声说,“好好好,你想死,爹就成全你。全当没生养过你,省得留着也是个祸害!这是鼠药,爹来时特意带的,够够的呢!给,你不想死吗?快吃吧,吃了一闭眼,我和你娘好给你收尸,好歹生养过你一场,便是你不孝,也不能叫你暴尸荒野……”
一边说着眼圈一边泛红,待到最后,已有泪水满面,喉头滚动,隐隐有伤到最深处的呜咽声从胸腔里震动而出。
这话勾得柳氏伤心,死命捂着嘴,哭得愈发不能自已。一面又扬手“啪啪啪”的朝陆小桃背上狠命打了几巴掌。
陆小桃也不知道是被打疼了,还是被这夫妻两人伤心欲绝的神态哭声触动,跟着红了眼圈,那泪珠子在眼眶里一转,就扑簌簌落下来。
李青山就站在离门五六步远的地方等着,里面的对话没听清,那巴掌拍打皮肉的脆响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刚开始就想进来,却怕扰了他们父女说话,突听里头传来柳氏压抑不住的哭声又密集的巴掌声,生怕闹大了。赶忙推门进来,正看见陆小桃那滚落的一串泪珠子。
他忙上前去扶陆大栓两口子,“爹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有什么话好好说。”
陆小桃心头又是堵又塞,那委屈随着滚落的泪珠抑制不住往外冒。她确实很委屈呀,人家本来过得好好的,为什么把她扔到这个鬼地方,让她遭这样的罪。
她掩面哭道,“本来就是说要给十二吊钱没给够嘛,难道我说错了!”
正恼怒伤心难堪到极点的陆大栓夫妻听了这话,神情微微一顿。是了,他们只顾气这死丫头不消停,却忘了,这件事的真正原由老李家还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