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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临行前夜》上

乌鲁克的黄金宫殿并没有因为夜幕的笼罩而暗淡原本的色彩,甚至在暗沉夜色的衬托下,这座辉煌的城堡比白日看来更加明亮。迷路的旅人抬头仰视,以它为指引总能找到回家的路,因为它的坐标就是乌鲁克的中心。虽说太阳东升西落的定律也是指引方向的重要依据,而这座城堡的光辉在人民的心里早已盖过了天上的太阳。究竟为什么它能如此炫目,恐怕不只是源于它的黄金质地,宫殿的主人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气质为这座宫殿增添了最重要的一笔亮色。而这位国王居住的寝殿毫无疑问亦是同样的金色,华贵奢侈的陈列宝物象征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此刻的他正双手环胸屹立窗前,眼里尽是满天的浩瀚星辰,这位高傲的王者似乎正在品味着什么,嘴角弯曲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

身后房门被拉开的轻响拉回了王者的思绪,他并没有转头,来人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更何况敢不经过王的允许大摇大摆走进王的寝殿,天上天下只有一人――没错,那就是恩奇都。

“嗯?”恩奇都走进来,窗边伟岸的背影映入他的视线,这是王的寝殿,吉尔伽美什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可恩奇都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很难得见你那么晚了还站在窗边。”

“晚餐很合我口味,不知不觉吃多了,站着也是不想因为食物囤积在胃里影响到本王的睡眠。”吉尔伽美什微微转身,“听你的口气,不但不了解本王为何站在窗边,连本王出现在这里似乎也让你感到疑惑。”

“进来的时候确实惊讶了一下。”恩奇都径直走到王者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站,翠绿的眸萌生出了些许笑意。“还以为你应该在她的房间,我也是碰碰运气才进来看看的……没想到你还在这里,明明已经那么晚了。”

吉尔伽美什俯视恩奇都,但这种俯视仅仅是因为身高的差距,与他看待其他人居高临下的蔑视都不一样。只有恩奇都会让这位骄傲的王者带着平等的目光看待。

“原来如此……本王今晚本不想留在这里,只不过现在那女人的房间根本进不得。”

“能让你望而却步……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却步――”吉尔伽美什义正言辞地纠正了恩奇都的不当用词。“真该让你看看那个小姑娘在王之财宝的恐吓下吃饭的场景,餐桌上一直憋着火气不敢发呢。本王现在去她房间的话一旦触及到她的上限,忍无可忍的她也许会做出不管三七二十一想与本王同归于尽的蠢事。本王当然不是不敢去她房间怕受伤,万一她动真格的,本王不可能不还手,分寸掌握不好一个不留神把她杀掉可就不好玩了。”

好像是听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发言,恩奇都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一个女孩子在王之财宝面前怎么可能安心吃得下饭?玩笑也开的大了一点。”

“本王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对着这个板着脸的女人开玩笑……这是给她的警戒,她该了解无论她是什么神,在本王的行宫就得遵守本王制定的律法,没的商量。”吉尔伽美什嘲讽地冷哼了一声。“真是个蠢女人,告诉她补充食物能够恢复她的体力,她就无度的往嘴里塞食物。好在有王之财宝的恐吓,否则今晚这一桌食物真不够吃。”吉尔伽美什努力回味女孩在威胁下进食的那张憋着气黑着的脸,她受气的表情让他心情莫名的大好,心情好了食欲自然不会差,按照往日,那么大一桌菜近五分之一都是吉尔伽美什吃不掉而奢侈扔掉的,可今晚他和爱瑞儿把满桌的美食全部承包了。这也是为什么大晚上了吉尔伽美什仍站着消食的原因。

“都,都吃掉了?……嗯,看来你和她在一起能养成不挑食不浪费的良好品格。”

恩奇都的打趣令吉尔伽美什庄严的神威有所收敛,回以恩奇都的是弯起嘴角的会心一笑。

“话说回来恩奇都,你这么晚来我这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肯定不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本王在不在房间那么简单。”

“真是瞒不过你,不错,有个好消息要讲给你听。”

“哼,如果是阿伽那件事的话对本王未必是什么好消息。”

不久前,基什的国王阿伽向全国宣告自己即将大婚的消息,并正式拟了请帖派使者送往乌鲁克,邀请吉尔伽美什前往参加。而恩奇都也是三天前才得知,阿伽即将迎娶的王后,正是他在森林里救下的三名少女中拥有一头金发的,也是冒死进谏的小女孩的姐姐――德蕾雅。

阿伽大婚本是喜事,但当吉尔伽美什收到请帖时,他的表情是那么的怒不可遏,薄薄的一张纸几乎被王者红瞳中闪烁着的愤怒火焰燃烧殆尽,化为灰烬。这一切都源于这名叫做德蕾雅的少女,她并不是出身在什么了不起的人家,但对于即将嫁入基什国的她而言,乌鲁克的子民――这一与生俱来的身份带来了一大堆的隐患。人民,财富,荣耀……乌鲁克的一切皆属于国王,自然包括了女人。有点姿色的少女在出嫁前必须给国王过目,如果被国王吉尔伽美什看中,直接可入宫得到国王的宠幸,运气好的也许能封个王妃,运气差点的女孩,被国王玩腻后被赐死的也比比皆是。德蕾雅正处于适嫁年龄,虽说吉尔伽美什姻缘巧合下在森林木屋扫了她一眼,而他也没有看上她,他无意宠幸德蕾雅,这名少女嫁日后给谁都与他无关。但阿伽选择通告全国大婚的消息优先于向乌鲁克的国王作请示,这一先斩后奏的猖狂行为明显是对吉尔伽美什的大不敬。

“现在想想还是很生气,阿伽那家伙啊。果然让人不爽。”站在窗边,吉尔伽美什像是受到了屈辱般,紧皱的眉宇让英俊的面容多了一份凶相。

如果不是当日恩奇都的劝告,他早就踏平基什国了。

“你无意纳德蕾雅为妃,不如成全她与基什国的国王,让他们国家的子民领略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王者气度。”恩奇都笑着劝慰他。“我来是想通知你,虽然请帖被你之前毁了,但那上面写的日子我瞄了几眼,就在两天后呢……怎么说呢,既然是迎娶王后,场面肯定不同于一般的册封王妃,会很有意思的吧。你就当去放松一下,顺便看看作为你日后迎娶乌鲁克王后的参考也不错。”

“本王对区区一个基什国小丑们弄出来的这种不上台面的婚礼毫无兴趣,你要去便去,唯独这次不要拉上本王。”很显然吉尔伽美什的火气还没消,恩奇都也看得出想要说服他前去基什国是不可能了。

“那么,就让我前去吧,不过,希望你允许我带上一人,我答应过她一有机会就带她出去看看。”

“是吗……本王准了,带上那个女人的话,以她那性子多少也能给阿伽和他的新婚妻子带来点麻烦。”骄傲的抬起头,吉尔伽美什显然放不下要对阿伽的不敬做出惩治这件事。“只是派个小姑娘自由发挥她的性情去闹一闹,本王已经对婚礼上的那对杂种作出了最宽容的处置。”

“嗯。只不过她刚来到你身边就被我带走,似乎是我有点不近人情了。”

“无妨,一个小姑娘而已。你可得看紧她,她做的事情在本王眼里愚蠢至极,却也不是毫无‘可圈可点’的地方。当然,这也是她当初给本王留下深刻印象的可爱之处。”转移了话题之后,吉尔伽美什脸上的怒意不知不觉消失了大半,

“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去她房间正好。”吉尔伽美什留下这句话后,留下恩奇都转身走出了房间。

――

正如吉尔伽美什所料,满地被砸碎的瓷器,翻倒的衣橱,凌乱的床单……整间房仿佛被盗贼洗劫过一般的景象正好印证了吉尔伽美什刚才所说的话――那女人的房间去不得。不过现在,吉尔伽美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到女人不计后果发泄后的‘成果’,他并不对此表现出任何不满。

满目疮痍的房间里始终不见“始作俑者”的身影,连同侍女也不见踪影。屋里侧潺潺的水声很好的暴露了女人的所处的位置,以及她现在所做的事情。但是吉尔伽美什并没有走进去,只是随意找了张成功躲避了女人的“扫荡”的幸运椅子坐下,惬意地等待女主人的出现。

少女沉浸在布满花瓣的浴池中,锁骨在池水的吞没下若隐若现,温暖的细流温柔地扶过少女纤细的胳膊,又重新滴落水池之中,仿佛能听到水滴拍打花瓣的细微叮铃声。花瓣的清香熏的人愈来愈醉,连跪在一旁服侍的侍女也愈发犯困起来了。唯独池中央少女保持着最初的清醒,从房间的凌乱程度来看,少女可算用了不少的气力,此刻的她应该倍感疲倦才对,可不知是因为睡了三天的缘故,还是因吉尔伽美什过于生气导致她比任何时候精神都很好。

“把毛巾和那件青色的衣服递过来。”瞥了一眼远处埋头跪地的侍女,爱瑞儿的冷哼声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不过是卑微的奴隶也敢跟作为神灵的她顶嘴,若不是吉尔伽美什的威胁警告,因进食而恢复了大量生命力的爱瑞儿回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抹杀掉这个侍女的存在。无奈她只能隐忍,将所有的怒气发泄于房间的任意一角。直到现在她仍在生气。

侍女颤颤巍巍地起身,将爱瑞儿脱下的衣服恭敬地送到池边。她低着头,迟迟没有离开。

“傻站着干什么,把衣服放下就可以滚了。”

“……对不起,但……”

“你好大的胆子,还敢跟我顶嘴吗!”侍女的开口让爱瑞儿很不悦。

热水的蒸汽温暖了整个浴室,可侍女的每一处细胞都因爱瑞儿投来的眼神而产生浑身冰冷的错觉。她曾以为她会被爱瑞儿杀掉,却不想她放过了自己,虽不知晓个中缘由,幸运保住一命让侍女更加谨慎地去伺候她的女主人,她变得更加细心,周到,也正因如此,她才有非说不可的话。

“这件衣服您晚宴时已经穿过了,夜幕已深,请您还是考虑换上轻便的睡衣,这益于您的睡眠。况且,如果侍寝的话……也会比较方便。”

“侍寝?你是说你们的国王要和我睡觉?”

爱瑞儿一脸不屑的说出作为女人都难以启齿的露骨的话语,对于侍女而言无疑涨红了脸。“是……”

“我今晚本来也没打算要睡,没必要换睡衣。”

“但是,国王看到也许会不高兴的……”侍女嘴上是这么说,但迫于爱瑞儿眼神的威逼她不得不将手中水青色的礼服放在爱瑞儿能触手可及的地方。

爱瑞儿冷瞟了侍女一眼,接过衣服和毛巾,侍女识相地退下并背过身去,一如爱瑞儿脱衣沐浴之时命令她所做的那样。这也很好理解,虽然同样是女人,可神的身体被凡人看到如同被玷污般,作为一介奴隶,她更没有资格去亵渎。

――

换好衣服,丝毫不在意还没有干透的发丝,爱瑞儿从浴室走了出来,打开门,原本昏暗的房间因某人的到来增添了一分富丽堂皇。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震惊表情,那副样子令吉尔伽美什十分愉悦。

“你……”一出来就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爱瑞儿有些吃惊,但想到侍女的提醒,爱瑞儿瞬间明白了,从容地问道:“这么晚进女人的房间,吉尔伽美什,你想让我侍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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