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遇到麻烦了么?”少年将握着短棍的手放在腰间,转过身,将女孩挡在身后,雨声随风飘荡,愈来愈急。
“外面雨下得很大,我想找个避雨的地方,看见这里有个庇护所,便过来了,不过,倒是你们才是有麻烦的那一方吧?”糙汉边说边走了进来,光着脚,黑色的粗布裤子黏在身上。
“你们有没有吃的?我今天只吃了些草根,很饿。”糙汉子用余光看了看我受伤的手,“你们好像被人袭击过,因为什么?没有被僵尸咬到吧?”
“我们被一群人袭击了,东西全被抢走了,也刚好逃到这里。”少年拉着我走到墙边,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缓缓坐下,始终盯着糙汉,“吃的东西我们也没有,不过,我们打算去投靠幸存者营地,那里应该会有吃的,要一起么?”
“你知道营地在哪里么?确定能找得到?”糙汉问道。
“我不敢肯定,但是机会很大,从这里,向南走,三公里左右之前是一个废弃的堡垒,那里附近之前是粮仓,就算没有营地,吃的还是会有的。”少年答道。
“你是本地人?对这附近很了解?”糙汉又问道。
“我父亲在凤翎城做生意,会带我到这附近走,我的记忆很好,虽然这里破败成这个样子,我想大概方位我还是能找得到的。”少年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又说道,“叫我阿水就可以了,十三岁,你也介绍下自己吧,反正现在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做。”对方似乎不想接话,气氛还是那样的尴尬。
“我先来好了,”我举手说道,“帝都人,我姓白,叫我白饭就好了,我现在超级想吃一顿大米饭的!该你了!”
“哈哈,可爱的小姑娘,吃饭这种事情,不要奢求了,先活下去吧。”糙汉挠了挠满是雨水的后背,“我是个孤儿,被人养大,没有姓名,从小到大学杀猪,别人都叫我杀千刀。我的村子被尸潮踏平了,我躲在猪圈的泥坑里,没有被吃掉,半个多月了!我终于看到活人啦!这么久没人说话我都开始想念我那只一千多斤的猪了!啊哈哈哈!”
深沉的背后原来是个话痨……这是我心中给他的定义。
“从小到大我就没出过村子,天天杀猪,这是我第一次出来,世界好大啊!我想去凤翎城,就朝着那个方向走,然后就走丢了!就遇到了你们,这是缘分啊!”糙汉扯着嗓门说道,很激动,很开心。
“呃,声音太大会招来僵尸,还有,可不可以请你把门修一下,我们等雨停就去找营地。”阿水用手指了指糙汉,指了指门。
“好啊!交给我!放心!区区一个门而已!”只见糙汉毫不费力的把门板扛起来,缓缓的放在门口,然后整个人靠在了门上坐着,颇有些人在门在的架势。
阿水扭过头,轻声耳语:“你先睡,我盯着他。”
“他不像是坏人,我不困,你休息,我帮你看着他就好。”
“那一起等雨停吧。”
我们说着话,可糙汉那边却已经睡着了,鼾声阵阵,双手抱在胸前,里面是一把带着皮鞘的杀猪刀,还不停吧嗒着嘴,好像梦里在吃着大餐。
看着杀千刀的样子,我不禁莞尔,望向阿水,却发现对方好像在痴痴的看着我,“有事么?”我问道。
“额,”被我发现他偷看我,他好像很慌张,很羞赧,虽说我这身体的脸蛋儿也真是很标志,哎,纯情的少年啊,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谢谢你,”少年很真挚的说道,“谢谢你。”
你该谢的不是我,我心想,身体的主人已经不在了,你的父母也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你也救了我,不是么?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营地的,我们家在帝都有一个好大好大的铺子!等我们回去,我一定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认识,还有,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哦,和我长得一样的!”
当我说道回帝都的时候,阿水的眸子中的光亮一闪即逝,似乎他也去过帝都,但是,单纯的安慰,似乎没有什么用啊,他还是死气沉沉,算了,反正都是小孩子。
外面的雨势渐渐歇缓,少年身边的女孩依偎在他怀里,睡的很香甜,少年看着她浅浅的酒窝,噙着泪的双眼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望向头顶细碎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饥饿感将我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发现阿水在低头看着自己,他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外面的雨声已经停止,天空还是依旧的昏沉,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要出发了,这个给你。”说着递给我一块裹着淀粉的麦芽糖,“等下一定要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他说的很认真,双眼注视着我,像是命令,我只得点了点头,很迅速的将糖塞进了嘴里,因为门口的杀千刀似乎也醒了过来,慵懒的挠着后背。
短暂休息过后,我们三人便踏上了征程,一路上杀千刀提着杀猪刀跟在我和阿水的身后东张西望,走了两个多小时,到处都是雾霾似的浊气,能见度很低,以至于我都不知道怎么走回之前的小屋,一路上从未说过一句话,可能是怕招来僵尸,我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东西,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黑色的树枝树干不带一点绿色,似乎一夜之间全部枯死般,远远的看上去像是一片鬼境,只要进去就会被吞噬的一干二净,“还要多久?我们要进那里么?”我有点害怕,看着那片树林心中莫名的不安。
“我,好像……”阿水犹豫着说道,杀千刀也靠近过来,想要一听究竟,“我好像,迷路了……”
“哈?”这剧本不对啊!我一脸黑线的看着他,“你不是知道在哪里的么?”
“我路痴”。娃~娃~娃~前方的树林中很应景的飞出了一群乌鸦,抖下稀疏的羽毛。
天啊!路痴你带什么路,我们好像都回不去之前那个很安全的石屋了!就算是给我个奔头,可是你这带我们来荒郊野岭,之前说过的你记性很好,现在连望梅止渴都算不上啊?怎么办?我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杀千刀,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可是阿水突然扯住我的衣服,把我拉离了杀千刀的周围,后颈突然一痛,好像什么绳子被扯断了的感觉传来,只见杀千刀手中攥着从我脖子上抢来的东西,那枚铜钱!阿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我的脖子上,可是,杀千刀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他为什么笑的那么狰狞?
“看来这个护身符是个好东西啊,我们走了这么远都没怎么遇到僵尸,哈哈!”杀千刀的手慢慢抽出了他的杀猪刀,刀锋很亮,透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本来以为你可以带我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呢,可惜了,不过,只有你们两个也不错,况且我手里还有一个护身符!”
他疯了么?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护身符,还有,什么叫做只有我们两个也不错?他要干什么?
“这么看来你真的是那个吃人的通缉犯啊,络腮胡,赤身,杀猪刀,呵呵,运气还真的够差啊!”阿水像在石屋中那样将我挡在身后,说出了令人惊悚的一段话,“如果昨晚不那么说,估计你昨晚就要动手了吧?”
“对啊,多饿了一天,感觉真的不怎么好,不过,结果是不会变的?”杀千刀已经摆好了架势,刀锋好像瞄准了我的脖子,后颈还传来一丝丝疼痛,他的力气真的好大。“怎么?还要反抗么?不如让我一刀切了脑袋吧,那样的痛感只是一瞬。”
“你怎么知道痛感只是一瞬呢?再说,什么都不做,和猪有什么区别?”阿水手中的短棍也有规律的摆动了起来,他并没有害怕,相反,好像危险的一方是对面的糙汉,不知为何,我就是这么感觉的,他是我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可是,不知不觉中,自己正在被阿水拉着逃跑啊!后面的杀千刀在追,因为路上的矮树丛生,二者的速度差不了多少,都没有办法跑多快,杀千刀仗着自己有护身符怪叫着跑着,而阿水这里却要边跑边注意着会不会突然有僵尸冒出来,边张望边狂奔着,很快便逼近了枯树丛林的前面,进还是不进?阿水似乎也犹豫起来,停下脚步望向身后,我喘着大气也跟着望去,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群僵尸,向乱吼的杀千刀慢慢围过去,似乎,那护身符,并不管用?我转头看向阿水,只见他嘴角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得意中也带着一丝担忧,开口说道:“他昨晚在进来之前就一直在外面监视着我们,大概是真的想找人聊聊天再吃掉,还好他没有出全力追我们,而是想从追杀中得到快感,算我们运气好。继续走,那队僵尸拖不住他多久的。”
“那护身符怎么没用?”我们进入丛林之后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阿水好像在低头寻找这什么,我边走边问他。
“等下僵尸来了你就赶快装死,正面朝下,大字铺开那一种。”他旧梗重提。
“你又骗我?”我咬着嘴唇,质问道。
“和你这个丫头解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有空再说吧!”他抛下一局特别蔑视的我的话,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说我是个丫头?姐姐找到机会一定要报仇!
阿水突然停下,环望,目标明确的走了几步,蹲下拨开了地上的一片枯枝,水井盖?一道铁闸似的简易水井盖裸露出来,他把盖子掀了起来,我按照他的示意顺着井口的梯子爬了下去,井底黑的不见五指,我不敢走动,抬头望去,乌蒙的天空此刻看来居然是那么的明亮。
他在上面整理了一下树枝,把水井盖小心翼翼的布置好,也跟着爬了下来,之后,在我脚边摸索起来,好像捡起了几块碎石,紧接着慢慢摸索到墙边,发出石块相互撞击的声音,啪,啪,啪啪……我循声望去,似乎有微弱的光亮发出,难道是火石?
果然,一道刺眼的火光燃起,呼的一声,颇为炫目,我不禁用手臂遮起眼睛,那火光竟顺着墙壁向远处飞速的延伸出去,墙边居然布置了一条铺满了煤油的沟道,火光一路照亮了看不到尽头的地下通道,煤油的味道很刺鼻,熏得阿水不停的扇着袖子。
对于我,这可真的算得上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里不会是藏宝处吧!我这样想着,看向阿水,他坐在地上望着墙上的火光,眼神中第一次充满了希望,火光映红了他稚嫩的脸,以后会不会是个帅哥呢?我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坏坏的想着,现在还太小了,不好下手啊,于心不安啊!
长长的通道不知道通向何方,火光暖暖的,白饭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当然,也对身旁的少年充满了信任,而对于少年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这只是一个起点,至于终点何方,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现在心中所想,只是和女孩一起回到人类生活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