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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北极星不孤单

李晨全的脚步声咯噔咯噔的,他又穿了硬皮鞋。进教室的时候,大家已经安静了下来,都在或真或假地认真看书。他一眼便看到后排的一个空位,皱了皱眉。叶与安也在郁闷,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上课铃都响了两分钟了,童晓静怎么还没到呢。李晨全正准备开始上课时,突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报告!”

她微笑着,齐肩的卷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齐齐的刘海和一条二十来公分又黑又直的马尾。八点钟的朝阳穿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美得窒息。不知为何,教室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所有人都在望着她。李晨全反应过来后清了清嗓。

“请进。”

叶与安目光跟随她走到座位上,又转回头看着语文书,他很欣慰地笑了,眼眶红红的。教室里开始飘起“之乎者也”的味道,李晨全解读着无聊的古文,却也津津有味。

这一次的周五放晚学,谢芸姐妹几个没有再那么活跃了。失去了童晓静的领导,她们犹如霜打的茄子,闷闷不乐地各自道别回家了。童晓静背着浅蓝色双肩包,马尾随着小步子轻轻摇摆。她眼神时不时向前方扫几眼,脚步也逐渐加快,似乎在寻找什么。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的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背着一个亚麻色双肩包,慢慢走在前面。童晓静小碎步向他跑了过去。

“嘿!”她跑到叶与安身旁,招呼了一声,突然又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小脸通红。

“那个...那个...你能把那幅画还给我吗?”她大脑飞速旋转,选中了一个如此无聊的话题。

“画?额...都过了这么久你才提,不还,就当送我了吧。”叶与安霸道地说。

“我是想着那个没画好来着,我可以画一幅更好的送你。”

“画得很好啊,我喜欢,再说你回去应该多花点时间补补数学和语文,把半个学期没学的都补回来吧,第一名应该是属于你的。”叶与安又变身大哥哥的身份。

“那...有空你帮我补课吧。”童晓静抿抿嘴,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行,那你也得帮我补补物理呗,我们互补吧。”说这话的同时,叶与安心跳加速,而两个学霸各自心里都清楚自己的水平还需不需要别人来“补课”....。

“嘻嘻,随时欢迎。”童晓静微微一笑,像个孩子。他们边走边聊,很快童晓静就到家了。

“那...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

“童晓静,那个...你的手机号是多少?”叶与安试探着问,眼睛看着地面。童晓静转身看了看他,眼睛转了转。

“晚上九点整,你问北极星吧,它一定会告诉你。”她指了指北边的天空,说得很玄乎,有点像在开玩笑。

“额...好吧,那下周见。”叶与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愿意给,这会儿还装神弄鬼起来。

盛夏的星空,美得不可思议。黑夜被装点后才如此深邃,而那些忽远忽近的光亮,也不知是否第一次遇见,总之让人兴奋不已。叶与安靠在阳台,些微的夜风经过。他还在幻想着等会儿九点是不是真有灵异事件出现,会说话的北极星。他又想,该以怎样的句式去问呢,这是个问题。不一会儿真到点了,他一个崇尚科学的高中生竟然被这神呼呼的游戏吓得紧张起来。他看着最亮的北极星,有点中二地开始问了。

“伟大、神圣的北极星,请问高一六班童晓静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叶与安边说都差点把自己尴尬死,突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是一条信息。

“看见班级日志上有你的号码我就顺手存了一下,这是我的号码,童晓静。”叶与安开心地笑着,心想北极星总算没让他失望,开始给她回信息。

“戏弄帅哥是违法的,你如何下得去手!”

“有意见,请报警!”

“我哪敢有意见,毕竟晨园大姐大,我怕挨打。”

“打谁也不会打你,细皮嫩肉,怕打坏。”

“我也是,打谁都不会打你,舍不得。”叶与安一边坏笑着一边打出这句话。

“贫...”

“童晓静,突然想听你的声音,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嗯。”

叶与安关掉了信息界面,给童晓静拨了过去。滴,电话被秒接了。

“为什么,要问北极星才可以呢?”叶与安轻轻问。

“傻瓜,北极星又名许愿星,对它许愿都会实现的。”童晓静俏皮道。

“恩,我刚试了,很灵。你现在能看到北极星吗?”

“我正在看着它呢。”

“你说,它会不会孤单呢?一个人亮得那么孤傲不群。”叶与安望着北极星。

“不会的,这一刻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它,也有很多人在对它诉说着自己的愿望,有你,也有我,它永远都不会孤单的。”童晓静看着远远的北极星温柔说。

“恩,真好。”

“叶与安。”

“嗯?”

“谢谢你!”童晓静说着,眼眶有点红红的。

“嗯哼我又没做什么。”

“你,和别人不一样。感觉再冰冷的东西遇到你都会融化。”

“呵呵,我是烤炉吗?”他开玩笑说。

“恩,很暖的那种。”

“好吧,你,明天有空吗?”叶与安突然问道。

“我...有啊!”

“那我们出去玩呗!”

“去哪呢?”

“我想想哈...那个...去哪好呢...对了你得学一下数学和语文,好久没听课,要不我们去学校做题?”叶与安实在没想出来去哪里好,就说了这么一个很二的想法。

“好!无!聊!我去!”童晓静吐槽道。

“你去对吗?”叶与安故意正经地问。

“我是说‘我去!',这是一个感叹词。”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好吧,反正在家也是闲着,我!去!”童晓静把这两字加重语气。

“那明早九点在家门口等我,我骑车去接你,周末学校应该可以骑电动车进去。”

“恩,好!”童晓静答应道。

“恩,那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路上的噪杂又恢复得一如既往,才不管有些人的梦有多宁静多美。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儿的稀饭和馒头,还有两个煎蛋。一位年逾花甲但看似身体很硬朗的老妇哼着小曲,一脚飞开叶与安的房门。

“小安,起床吃饭了!”

叶与安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外婆!这才七点!今天周末呢!”叶与安抱怨着,声音有气无力。

“早起身体好!睡懒觉是会上瘾的,麻溜滴起来,早饭该凉了。”

叶与安无奈地爬了起来,又倒了下去,如此反复多次,才穿上衣服慢悠悠从房间出来。外婆张新妹穿着一件旧旧的已经开始松垮的白色棉质T恤,白了一半的头发扎着一个小马尾。她为人和善又豪爽,偶尔有轻微的“暴力倾向”,比如晾干的衣服直接扔到叶与安的脸上,五秒内打不开的塑料袋会被她从另一处“开膛破肚”。听说外婆的娘家是东北的。

“外婆,今天下午可能不去陪你买菜了,我约了同学去学校复习呢。”叶与安边啃着馒头边说。

“哎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用功?”张新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学海无涯苦作舟,我是该吃点苦了。”说完叶与安一大口干了那碗稀饭,自己去厨房开始洗碗。张新妹走向一直在“滴滴滴”的洗衣机,取出衣物去阳台晾晒。叶与安洗完碗筷后也去帮她,毕竟外婆老了,看着再轻松也是比他更吃力的,而他的个子又这么高,看不得外婆辛苦地仰头踮脚。挂上最后一件,他看了看墙上的银灰色欧式挂钟,八点二十了。

他开始去房间收拾东西,只拿数学和语文的教辅和题集。书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上面几个大大的烫金字《物理类知论》,下面是几个宋体小字“童旭远·著”。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白色衬衫的领子,还喷了一点点香水。接着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出门。

“外婆,我出去了!”

“等一下!”说着,张新妹朝他走过来,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叶与安手里。

“中午带小姑娘吃点好的吧。”外婆对他笑眯眯的。

叶与安望着她,眼睛发亮,不可思议,连忙鞠了一躬并说:

“谢谢老司机!”说完小跑炸门而奔。

“什么玩意?司机?”外婆一脸茫然,这句她是真没听懂。

叶与安骑着蓝色小电驴,在童晓静门口停了下来,他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五十五了。门“吱呀”一声开了,童晓静穿着白色连衣裙,步履轻盈地走过来。

“上车!”叶与安笑着甩了下头。童晓静走过去抓着他的肩膀上了车,小脸微红。

“今天很漂亮。”他笑着紧抓扶手,目不转睛看着前面的路,

“谢谢!”童晓静有点小不好意思地轻轻一笑,双手抓着叶与安的衬衫。

周末的校园里确实没什么人,叶与安直接把车骑到教室门口,待童晓静下车后,又把车停到了树荫下,紧靠那棵最高的水杉。几乎每天都活动的地方换一种气氛却是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剧组里演对手戏的演员下班后一起吃火锅,也像散场后的电影院里极度落寞,或喜悦,也或孤单。叶与安动用自己的班长大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教室门。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闯进来,这里很亮,每一颗灰尘都那样清晰。

“你笑什么?”叶与安奇怪地望着她。

“没...没笑啊?”童晓静明明在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

“你不会是觉得...我这个决定很奇葩,你不会认为我傻吧?”叶与安一本正经地问。

“没,没有,我真的只是...有点莫名奇妙的开心。”

“开心就好,给,这是我的数学笔记,你把知识点过一遍,不理解的你告诉我。”叶与安递给她一本白色软面抄。

“恩,好。”

叶与安则打开自己的《限粒时空法则》研究起来,两人开始各忙各的。

“童晓静,你觉得,人类真的有望在五十年内造出时光机吗?”

“希望很大,根据限粒子假说,除了超越光速之外,另一个方法限压空间也可达到扭转时空的目的,这个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你也看童旭远的书?”叶与安看着她。

“恩,你这本《限粒时空法则》我三年前就看完了,哈哈。”

“切,唬谁呢,这本书两年前才发行...”叶与安一脸“被我拆穿”的得意。

“好吧,就当我开玩笑。”童晓静苦笑着,一脸无奈。

此时,距离他们一百米的科学馆里,五楼的物理实验室也开着门。贾敏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两米多长的棍状包裹,严正轩在一旁扶着。

“小轩,看到没,这就是原子固相针,非常贵的实验器材。”

“这么细!”严正轩只看到一根黑色的融化的棍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的,每根的直径只有头发的百分之一,你待会弄的时候注意,别碰到端部,虽然他包裹了安全蜡,但还是很容易刺到肉里的,因为太细了,硬度又高。”

“这,应该拿不出来一根吧,用指头抓一点都得好多根。”严正轩好奇问。

“当然不是用手抓,有专用的取针器。别看这里才棍子般粗细,足足有一千万根!”

“我的天!”严正轩惊呼。

根据贾敏的指示,严正轩帮她把一小束原子固相针放到专属的试验台上,贾敏操作了一下机器,那一小束固相针平铺开来,很快就看不见了。

“小轩,去把门窗全部关上,遮光布拉上。”贾敏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说。

“好嘞!”

房间暗了下来,贾敏将机器操作台左上角的绿色按钮按下,只听“啪”一声,试验箱亮起蓝色的灯光,出现一层薄薄的蓝色平面,像极了一滩平静的湖水,美轮美奂。

“今天我们就来试试一些小物品通过这个极原平面时发生的空间数据,这些原子固相针会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瞬间并传输到我的电脑里。”

“童旭远先生做的实验好像是中子平面对吧?”

“是的,中子固相针太贵了,全世界只有一个工厂能够生产出来,暂时我还买不起,即使买了也没有条件去做那个实验的。”贾敏说着,有些无奈。

“研究物体通过某一瞬间的平面全极数据,真的能通过修改平面数据实现时空旅行?”严正轩很激动很感兴趣。

“十有八九,童旭远先生的限粒子假说是颠覆性的,有时候换一个方式思考,真说不定能顺水推舟。”贾敏的话意味深长。说着,她拿起一个苹果,放到试验台顶部的凹处,并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小红色按钮。苹果落了下去,接触到平面的时候,很小的一声“嗒”声,只见平面犹如投石的水面,泛起一个圆形波纹,苹果被轻微弹回又继续下落,落到箱底。贾敏看见这一幕,露出失望的神色,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

“数据显示,苹果连一颗原子都没能截下来,不行。把桌上的棒球拿给我。”严正轩立马拿着棒球递给她。

高一六班教室里的两个人这时却没了学习的耐心,他们聊得天昏地暗,什么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会儿嘻嘻哈哈,一会儿又争得面红耳赤,那小红脸的颜色,是不是就是十六岁的颜色?

“晓静,你肚子饿没?”叶与安自己肚子饿了,但不好意说。

“如果你饿了,那我们,吃午饭?”童晓静猜到这个大个子肚子开始饿了,毕竟已经十二点多。

“恩好,那走吧。”

“去哪?”说着,童晓静突然从包里掏出两盒便当。

“你做的?”叶与安问道。

“恩。”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辛苦了!”叶与安刚准备起身,又坐了下来。

“没事儿,说不定是黑暗料理呢。”童晓静又逗他说。叶与安可不信,他垂涎三尺地打开饭盒,尝了一口。

“很棒哦!走,我们去操场吃去。”

他们来到那棵大水杉树下,那块儿已经全阴,太阳被教学楼遮挡得一干二净。童晓静左手捧着饭盒,小嘴慢慢咀嚼着,她抬头望了望树梢,突然愣了一下。

“叶与安,这棵树在说话呢!”她激动地说。

“大白天的,又装神弄鬼。”叶与安白了她一眼。

“我没有开玩笑,我仿佛听见它在对我说‘好!久!不!见!'”童晓静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到。”叶与安还是不太信。

童晓静围绕着这棵树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其他树,再望向晨园中学的每一个角落。

“叶与安,我感觉这里我来过,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童晓静眼眶红了。

“额...我晕,你不天天来上学吗,当然来过啊。”叶与安一头雾水。

“不是的,这种感觉,不一样,我突然感觉,我上辈子来过这!”

叶与安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毛骨悚然,心里嘀咕着,大白天,会不会是撞鬼了,这么邪门。不过他马上想起童旭远在《限粒时空法则》里说过,我们总是突然感觉某一个瞬间或某一个东西曾经见过,那不是偶然,而很可能是我们的时空出现裂纹,有未来人利用时空工具重复了时空,而无论重复多少次我们都不会产生记忆,所以我们无法感受到时空的重复,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正常的时间流逝,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时空重复时在大脑里残留下的印象。

“童晓静你还好吧?有什么不舒服吗?”叶与安紧张地说。

“叶与安,可以陪我去那边老教学楼转转吗?”童晓静安静了下来,轻轻问道。叶与安一听,望了望那边冷清的老教学楼,突然开始脑补恐怖片里的各种情节,越想越怕,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吧...”

童晓静和他走到老教学楼下,那是一排两层的砖瓦房,已经停用了,但一直没拆。瓦片颜色看起来很旧,墙面也有很多破口,裸露出红色的砖块。他们来到第一个教室门口,纯木质的门已经开始烂边了,门上有褪色的黑墨字“初一(1)班”。童晓静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叶与安跟在后面。教室里比较空荡,摆着两三张废弃的老书桌和几摞没用的旧书。在教室右边墙角里,有一辆废弃的凤凰牌自行车,外表一层厚厚的黄锈,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童晓静走近它。

“这辆车,是墨绿色的。”她淡淡说。

“额...这你都能看出来?”叶与安一脸不解。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这一切很熟悉,尤其这辆自行车,有一种深深的亲切感,就好像我是它的主人似的。”

“你家里是不是原来有过啊,或者你小时候你爷爷奶奶有吧。”叶与安尝试解释道。

“叶与安,我们回去吧,今天好累,头很晕。”童晓静突然捂着额头说。

“没事吧?那我马上送你回去休息!”叶与安看着她心疼地说。

“嗯,好!”童晓静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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