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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霍邑之战(四)

王彭通过盾牌间的空隙,发现叛军第二线的弓手营,基本上被射杀了小一半了,应该很快就会崩溃。却不料从两侧涌上来一大股长矛兵和刀盾兵。他知道这是叛军的第三线跳荡队,这一线要必须要靠自己了。

唐军三个营的跳荡队冒着飞矢流箭,有条不紊的向前移动着。两侧是两个长矛营,中间面向王彭的是一个刀盾营。机敏的皇甫贯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刻下令向防御力最弱的长矛营进行集中射击。虽然对于重步兵的射击,不像对付轻兵营那样,割麦子一般的屠杀。但是集中射击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不一会就倒下了三分之一。双方六个重兵营越来越近,唐军剩余的弓手营躲在后面,也调整了射击目标,开始向皇甫贯的三个轻兵营进行射击。但皇甫贯的三个轻兵营,终究是运动下的散兵阵,再加上唐军的三个弓手营已损伤大半,且一直在连续射击,收效很是有限。皇甫贯见双方的重兵营相续已经很近了,为了防止误伤友军,立刻下令,开始对后方的弓手营进行反击。

唐军第三线的副将,见两侧的长矛营,方才就如同被屠杀一般的倒下,早已是怒火中烧,见敌方的弓手不再向自己射击。他再也耐不住性子了,他看了看双方的距离,基本已到达冲锋的距离,迅速下令进行冲锋!唐军三个重兵营接到将令,两侧号角开始嘟嘟嘟的狂吹,旌旗也开始不停的摇晃,很快唐兵将防守状态打开,转成了进攻姿态,成队制的向前冲去。

王彭见状,立刻喝道:“开阵,冲锋!”。身后及两侧的号角嘟嘟嘟的吹起,令旗也开始下达冲锋的指令。紫缨团的三个重兵营很快散开,列成了进攻阵型。三个重兵营方块迅速向唐军涌去,双方距离剩下不到三丈,所有的士卒都开始了最后的冲刺。只听紫缨团中骤然传出三声号响,紫缨团的重兵营前三横队,忽然打开大盾向对方射出密密麻麻的梭枪。唐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梭枪给惊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那些枪尖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色光芒,几百支梭枪呼啸着向他们迎面飞来,此时他们还在呐喊着向前冲锋,根本来不及有反应的时间,迎头便向那射来的一排梭枪撞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唐军阵前一线迅速被瓦解,一片血雾蓦然升起,潮湿的血液混合在干燥的扬尘当中,伴随着阵阵惨叫,鬼哭狼嚎一般。唐军冲锋的前两横队,砰砰砰倒下去一大片,孤零零的剩下几十人还站在那里。后面的士兵见状也吓傻了,一瞬间面前倒下一大片人,天空中布满了掺杂着灰尘的血雾。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地上,身上尽是透甲的梭枪,竖着的,斜着的,场面极其恐怖。所有的唐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梭枪,搞得心惊肉跳,肝胆俱裂,全都不知所措的定在了原地,似乎都忘记了冲锋。后面很多人来不及收脚,被尸体绊倒在地或是一头撞在尸体上。

短短几秒钟,仿佛唐军的时间停止了一般,猝然他们才被冲到身边的隋兵所惊醒。只见那些隋军,左手持着扎满利箭的大盾,右手举着高过头顶的战斧,呼啸着向他们冲来。各个凶神恶煞,仿佛就像一群索命的厉鬼。一个唐兵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发愣,他的团盾被一根梭枪穿透,但没有受到伤害。他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个冲上来的隋兵,一斧子劈中了脖子,甲片和斧子深深的嵌入他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痛传来,斧子从他的体内拔出,鲜血如同井喷的泉水,向天空中洒去,跟着他被大盾一推,便倒在了地上。

那唐兵躺在地上,双眼望向湛蓝的天空,空中忽明忽暗,只觉得不断有人踩过自己的身体,后方传来叮叮当当的刀剑声,伴随着一阵阵的惨叫。他觉得浑身发冷,冻的打起了哆嗦,喉头和肩头不断的涌出黑红的血液,脸色很快也变的苍白起来,呼吸也越来越难,眼中的神采渐渐的在流失,瞳孔开始慢慢的放大,突然身体不受控的抽搐了几下,眼前全黑了,也安静了下来,却再也没有了知觉。

紫缨团在抛出梭枪后,第一和第二横队开始向前冲锋,和敌人开始贴身肉搏,但始终保持着阵型。第三横队在后继续投掷梭枪,并上前去捡拾可用的梭枪继续投射,片刻后第三横队替换第一横队,第一横队列后休息备战,有梭枪的继续捡拾向后投射,休息片刻后再替换第二横队,依次轮番向前碾压。而第四横队始终都是持矛跟在后面,负责警戒两翼和后方。如果前两横队伤亡过大,休息的横队会立刻补充上去,伤亡再大则第四横队也会冲上去。直到击溃敌人阵线为止,谁也不准擅自向前追击,始终都要保持阵型。如果需要后撤,也是由第四横队上前掩护撤退。其实第四横队就是预备队,这些都是宋洛生和他们长期演练的纪律阵法。

皇甫贯在击溃唐军弓手营后,也迅速收拢向王彭的重兵营靠近,但始终都跟随在身后十丈的地方,驻足列阵。持续向可射杀的目标进行射击,但放箭的频率,明显同之前的速度下降许多,他们要保存体力,以备所需,并着重警戒重兵营的两翼。宋洛生领着一个重兵营,也是跟在后方,紧盯唐军两翼骑兵营,他对正面战线不用再关注了。因为王彭带着三个重兵营,正在砍瓜切菜般的碾压对手,唐军正面战线崩溃是早晚的事。

不出宋洛生的意料,纵使唐军已投入最后的两个步兵预备队,试图阻挡正面突击,也始终都没有出重骑兵的打算。忽然后方战鼓咚咚咚的响了起来,他猛地向后望去,只见身后两万大军开始向前移动,两侧的骑兵也如同铁钳一般向前探了出来。唐军阵前也金锣响起,所有的唐军也不在恋战,仓惶的向后方跑去,而李渊又一次充分的表现了,他惊人的逃跑技能,领着两个重骑营迅速向后溃逃。

宋洛生眼见后方,一传令兵纵马向自己跑来,一抱拳道:“将军!大将军命你原地整休片刻,立刻向前进发,紫缨团暂归入中军阵营!”

宋洛生低头顿了一下,向那传令兵抱拳道:“回大将军!末将尊令!”他吩咐身边的侍卫,向前方的皇甫贯和王彭传令,收拢紫缨团,清点伤残者,并原地整顿军备,休息片刻向前出发!

就在刚才,唐公李渊眼看自己的两千步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也是心痛不已,上千人基本上就要全部搁在这儿了。他始终捏着重骑兵不肯出击,一则是不想把战场胶着在这里,二则是他要保留这些重骑兵,不能再投入更多的人死在这里。他本想最多把第三线留在这里,其余的全部撤走,可不曾想这些紫缨隋军着实厉害,不一会就把第三线击溃了,他不得不再投入最后的两个预备营,以防止正面被突破。

李渊望着前方惨死的士兵,听着漫山遍野的惨叫,他心如刀绞。看着那轮斧的紫缨兵,又是喜爱,又是憎恨!自起势以来,他还没有打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就在他痛心切骨的时候,突然听到远方战鼓大作,他心中一喜,知道宋老生上钩了。当即下令全军后撤,并传令大将殷开山做好准备,在东面一里外的山下做好埋伏,伏击隋军大队。

就在此时,风突然骤起,宋洛生看着满天的黄沙,潮水般的士兵从两侧略过,震天动地的脚步声和擂鼓声充斥着耳朵,前方的地面被鲜血染的泥泞不堪,他此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侍卫向他跑来,打断他的思绪,抱拳道:“禀将军!重兵营死76人,伤108人,其中校尉一人,队正两人;轻兵营死84人,伤68人,其中队正一人!斩敌445人,俘获622人,其中副将1人,校尉4人,队正12人。箭矢损毁11758支,梭枪损毁342支,缴获各类弓弩423张,各类刀剑526把,……”。宋洛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那侍卫顿了顿,又小声道:“将军!伤残者和降兵已交由后方杂役兵。紫缨团现已整编为三个重兵营,两个轻兵营,随时可以进军,请将军示下!”

宋洛生紧闭双眼,顿了一会,说道:“传令!全团向前进军!进入中军阵营!”

……

宋洛生率军来到前线,发现有些不妙。前方战线杀的昏天暗地,满天的黄沙混合着血雾缓缓升腾,近两万人在那里生死肉搏,鬼哭神号,杀声震天。隋军汾西团、左第三团、右第三团、太岳团四个步兵团组成的前军大阵,正在同唐军白刃相接,拼命厮杀。两侧是好几堆骑兵,在那里也是战成一团,但明显隋军的素缨骑兵和右四骑兵处于略势,从人数上来看就能知道。

突然一传令兵慌慌张张的向宋洛生跑来,抱拳道:“将军!大将军命你迅速进入中军右侧,列阵待命!”

皇甫贯喘着粗气,边走边道:“大哥!看这架势不太对啊!”

王彭拿这块破布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听到皇甫贯的话,抬头看了看前方,也慌忙道:“他奶奶的!什么情况?哪又冒出这么多叛军!”

宋洛生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他没有答话,迅速指挥紫缨团进入中军最右侧。他此时发现在紫缨团左侧,依次是洪洞团、黑缨团、青缨团,四个团组成的中军步兵大阵;右侧是右第一团,右第二团组成的右翼步兵阵。最左侧是左第一团,左第二团组成的左翼步兵阵。左四骑兵团同宋老生的亲兵卫队稳坐后阵。隋军只有这一个骑兵团了,且在后阵督战,应该是没有出战的意思。

宋洛生站在那里默不做声,盯着前方的战场。那惨烈的场面真的让人不敢直视。透过前方褐色的尘雾,是成堆成堆的银色小人在厮打,各色的盔缨成群成群的在其中穿插。地上成片成片的黑色尸体,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尽是羽箭,羽箭的上方是黑压压的鸦群在盘旋。厮喊声、咆哮声、悲鸣声、号角声、战鼓声、武器撞击声、脚步踏地声、马匹嘶鸣声、飞矢的啸声、乌鸦的鸣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演绎着一场气势磅礴的奏章,那场面就如同身在地狱一般,惨不忍睹。

他又看向右侧的骑兵战场,那些骑兵成群成群的不断冲击,再分开,再冲击,就如同成团成团的苍蝇在打架。每次冲击过后,人都越来越少,没人骑的马匹向四面奔逃,有的驮着尸体跑,有的拖着尸体跑,反正它们只向人少的地方跑,那场面也是异常血腥。

“将军!大将军命中军四团,迅速向前发起攻击!接应前军回撤!”一传令兵跑来,向宋洛生说道,样子很是急切。

宋洛生听到这里,猛地向前望去。见左侧的素缨骑兵团,已经开始全面崩溃。剩下不到百骑向四面溃逃,且自相残杀不断有人落马,是督军在斩杀他们,但这似乎并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左侧的唐军骑兵对剩余的素缨团也没有兴趣,并没有理睬他们的溃散。而是成建制的向右侧驶来,看来是要包抄突击隋军的前军后方。接着右侧的右四骑兵团也开始溃散,而右侧的唐军骑兵也向左侧驶来。如果再不接应前军,这四团六千人,就要被叛军包成饺子了。

宋洛生急道:“传令!全团向前,快速突击!”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后方战鼓咚咚咚的响起来。后军大旞旗一侧的令旗,不停地发出旗语,示意中军四团,快速向前突击,拖后者立斩!

嘟嘟嘟!一时间中军号角乱响。四个团近六千人,哗啦哗啦的开始向前慢跑。阵型也不再那么有节制的整齐。而是像四个不同颜色的大手帕,四角扭曲变形。宋洛生也步行跟在队后,他没有骑马,身边只有八个随身侍卫。他看着面前一大片左右摆动的紫缨,这次也不知道能有几人活着?不能让这帮兄弟就这么被历史给淹没!我的儿子刚过八岁,还有我的妻子。假如我战死,在这乱世里,他们还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蹂躏,能不能活下去!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要活下去!无论如何我要赢!

宋洛生带着他的信念,进入满天的黄沙之中,厮杀声越来越大,遍地是触目惊心的尸体,到处都是散落的箭矢和武器,脚上也沾满了黑红色的泥巴!

“接敌!接敌!右边!梭枪,梭枪!”前阵的王彭突然大叫起来,嘟嘟嘟三声号响。嗖嗖嗖一排梭枪向前射出,瞬间前方倒下一大片骑兵。

“列阵!列阵!保持阵型,保持阵型!”前方的王彭不停的下达指令。在这混乱的战场里,他所有的命令都要重复上好几遍。周围实在太乱了,他们又是这样仓促的进入其中,且被漫天的黄沙所包裹。

“皇甫贯!保持阵型,保持阵型!注意右前方出现的骑兵!不好!快!快!射死他们!射死他们!不要让他们冲击重兵营!”宋洛生用嘶哑的声音向前喊道。嗖嗖嗖一阵箭啸,向黄沙中的黑影射去。

轰一声!“啊!”“杀了他们!”“救命啊!”“右侧有骑兵!”紫缨团前军第三营遭到一大股重骑兵的突击,一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第二营跟我向右冲!向右冲!骑兵!骑兵!杀了那帮骑兵!”王彭喊道!

“将军!将军!重兵营第三营被,被突击了!就剩十,十,……”一个护着脖子的紫缨校尉向宋洛生跑来,话还没说完就死在了他的怀里。

宋洛生眼里含着泪,把他放在地上,嘶哑的喊道:“皇甫贯!皇甫贯!向左前方重兵营靠近!然后原地列阵防御!这里尘烟太大!只要有骑兵靠近一律射杀!远的用弩不要用弓!近的掷飞斧!让轻兵三营进行肉搏!护卫你的右前方,防止骑兵突击!明白了吗?我去前军看看,我会让他们向北侧突击!你负责保护他们的侧后方,向一切靠近紫缨团的敌军进行射击!你自己也要注意,不要被骑兵突击!有骑兵向你们突击,全营向他们掷飞斧!再用弩箭射击,且战且退,不要和敌军纠缠!”

“是!大哥!我知道了!要不要我派几个人随你去!”

“不用!你自己保重!注意两翼骑兵!”

宋洛生带着八名侍卫,向前冲去!满天的扬沙呛得他睁不开眼睛!

“将军小心,有流矢!”身侧的一个侍卫,瞬间举着盾挡在了他的前面。噗噗噗!一阵箭雨落下。那侍卫闷哼的一声,直挺挺的砸在了宋洛生的身上,脖子上斜插着一把羽箭。

“将军!将军!你的盔缨太明显!我们调换一下!”一个侍卫脱下头盔向他递来。

“滚!滚到一边去!赶紧带上你的头盔!都给我拿好盾,我要你们都活着!听到了没有!走!”说完他将那侍卫放下,又向前冲去。

宋洛生来到右前方,见满地躺着的都是戴紫樱盔的尸体,有的还在挣扎的向前爬。他看到远处的王彭,一把把一个骑士,从马上给拽了下来,用斧头一顿猛砍,嘴里还骂着各种难听的话,血溅的他浑身都是,就像一个索命的厉鬼。宋洛生向他嘶喊道:“王彭!王彭!”

王彭正砍的兴起,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扭头一看竟是宋洛生,慌忙指挥着几人,举着盾凑了过来,嚷道:“大哥!你来这里干吗?赶紧回去!有什么事,让侍卫来!”

宋洛生蹲下来,用手一扶头盔,嚷道:“蹲下!少他娘的废话!怎么样?重兵营还有多少人?”

王彭也单腿跪在地上,用斧子拄这地。他低着头,深叹一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他娘的哑巴了!我问你话哪!”宋洛生仿佛怒了。

“一营在北边和两个重兵营死磕哪!我走的时候还剩下多一半,现在不知道了。我带二营上南面来支援三营,二营应该剩下不到,不到八十人吧!三营被骑兵从右侧给突击了,伤亡太大!能动弹的不到二十人!校尉李千我让他去后方了!大哥见到没有?估计,估计活不长了!”说完六尺的汉子,流下泪来。

他擦擦眼泪,怒道:“大哥!你告诉我!这他奶奶的打的什么鬼仗!到处都是叛军,前方有步兵,右侧有骑兵。不到一炷香,我的三个营,剩下不到一个了!”说完又放声大哭。

宋洛生眼角也留下了眼泪,说道:“烟尘太大,敌情不清!方才我发现,南侧山上有骑兵袭来,估计还有伏兵!前阵四个团恐怕是救不成了。我们自身都难保!振作点,听我说!收拢人马,能动弹的全部带走,重伤的全部留下!你们立刻向一营支援,然后让所有的人就地列密集阵!我会让皇甫贯的三个轻兵营,也靠过来!然后我们想北面突击!靠拢洪洞团!让所有的中军集中起来,组成环形防线!阻击敌军!”

王彭擦了擦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去组织人马。

“王彭!注意骑兵!保住性命!”宋洛生说完起身走了。他向皇甫贯的轻兵营跑去。突然头疼欲裂,他一手扶住了脑袋,疼的他蹲在了地上。又是那种疼痛,黑洞里的那种疼痛,怎么这时候突然疼起来了。

“将军!将军!你怎么了?”身后的侍卫慌忙跑上来,想搀扶他起来。宋洛生一手捂着头,一手摆了摆。他蹲在地上,头却越来越疼,突然大吼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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