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朝中动荡应该没有人能比皇上更忙了,但是这儿还真有一个。
安佑郁已经半个月没有来消息,王传芳整整半个月没有出门。林汐砚前往闻香别院,恰好碰到小妙端着刚熬好的药一路跑来,两人一撞把药一不小心打翻了。
小妙望着地上的碗皱了皱眉,林汐砚看她这么急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要不你把方子给我我马上再去抓一副……”
“没有用的,我让清涟姑娘再开一副便是。”
林汐砚望了一眼王传芳的房间:“清涟姑娘也在?”“嗯,一直都在。”小妙刚说完似乎察觉了什么,又加了一句:“这段时间清涟姑娘随四皇子在洛河停留,于是趁此方便请她过来给少爷医治。”
“哦,是吗。”其实说不说都一样,王传芳和四皇子,无论是谁她都放不开。
“嗯,她是四皇子御用的大夫。”
宫里御医这么多,四皇子随身带个漂亮女人谁知道是什么目的。况且四皇子的随行大夫都能让你给请来,还留在这寒舍住那么多天,王公子魅力不小啊!
越想越有猫腻,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你们家少爷最近还吐血吗?”
“吐血只是血气不调的症状,这些日子虽是好多了,但是……”小妙蹲在地上拾起碎片,小心翼翼放在手心:“少爷又开始连练《绝殇》了。”
就这情况还练功?王传芳不是拼命,而是根本不要命。他到底是有多少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背负着多重的豪门恩仇,一定要将自己置之死地?
小妙站起来,对林汐砚一笑,露出两个酒窝:“他太好强,做任何事都由不得失败。”
论年纪小妙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给人感觉却像是前辈一般,在她面前自己总有一种气势上的弱势。林汐砚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同样报以笑容:“我觉得你应该跟清涟姑娘说说,好让她劝劝你们少爷,吹吹枕边风。”
“林姑娘言之有理。”这次说话的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从屋里面走出来的人。王传芳一套束身碧玉长衫,黑发及腰,英姿挺拔,徐徐而立。“恐怕只有一个还不够,如有林姑娘舍身作伴,双管齐下,岂不事半功倍?”
“王公子抬举了,小女才疏学浅,哪有徐姑娘那般技艺高超。”一语双关,她指的当然不止是医术。
“徐姑娘?”王传芳眼睛一亮,林汐砚方发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徐梓潇告诉自己的事透露了。不料他闻言倒不惊讶,拿着一把匕首在手里微微掂了掂:“还没过门呢,就学会讨好小姑子了?”
林汐砚正欲反驳,视线突然集中到王传芳手上。那是安佑郁送她的匕首,什么时候落到了他手里?
她眼疾手快冲上去夺,不料王传芳微微转身,匕首便落到他另一只手上:“那日无意中在你身上搜到的,没想到这里随身携带匕首的女人竟然不止一个,看来我的处境相当危险。”
另一个女人定然就是小妙,那件事她跟他还没完。林汐砚知道跟他动手自己肯定要吃亏,干脆站在原地:“还我。”
“这是他送你的?”
她不说话。
“难怪天天带在身上。”
林汐砚莫名一肚子火,冲他怒道:“那你想怎么样?”
王传芳将匕首还给她,转身进了屋。
林汐砚怔在原地,这算什么,她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小妙摇摇头,含笑道:“你们一见面,就像两个孩子。”
林汐砚也有这种感觉,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她跟着他进屋,经过书房看见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雄伟壮丽像一座小山。
“传芳这种身体,每天还像皇上一样日理万机?”
小妙将桌上的书卷抱了一部分到地上:“这只是一部分,少爷已经四天没有睡觉了。”
王传芳天生是个自虐狂,只要是他接触过的东西就是不登峰造极必不罢休,对待学术也是如此。
“到底是什么?”林汐砚一时气不过,趁小妙不注意走上前拿起一卷翻阅,突然手上的东西空了,王传芳将那本手卷扔给小妙,望着她冷冷道:“不要动我的东西。”
他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脾气绝对没这么大。林汐砚偷偷看了一眼小妙,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将书卷装进箱子里一箱箱运走。
看小妙在他手下忍气吞声,想必一定是《绝殇》导致的轻微人格扭曲,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些日子王传芳应该没少发作,即使是小妙这么顺从的人估计也受不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性情变得暴戾乖张,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像随时都可能会倒下。连他对自己的温柔与细腻都不复存在,自己到底让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自从知道他跟清涟事情以后,林汐砚变得就像一颗仙人掌,总想靠近他然后再扎他一下。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受控制,甚至有去伤害他冲动。至少从中她可以感受到对方是在乎自己的,但是若是感觉到他的痛,她会比他更加痛,这就是所谓的自残。
林汐砚一怒之下取下墙上的剑往外走,看他拿得轻巧没想到竟然这么重。王传芳拉住她的手腕:“你做什么?”
“再这样下去我就等于是看着你死。”
“你以为没有了剑我就不能练功了?”
魔功果然害人身心不浅,林汐砚怒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王传芳眼中透出不屑,露出阴冷的笑:“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志已经控制不了我体内的魔性,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我会离开你。”
林汐砚望着他彻底僵住,感觉有什么正在剧烈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少年的眼神嗜血,嘴角的幅度优美而残忍,林汐砚不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呼吸都在颤抖。
“你……说什么?”
“少爷!”小妙走上前,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您的药熬好了。”
王传芳松开林汐砚,冷冷道:“端上来。”
“清涟姑娘在卧房等您……还是您要在这里服药?”
“有什么问题么?”
小妙有些难堪,却听得王传芳继续道,声音带一丝冰冷的戏谑:“今日我要她做我的药引。”
林汐砚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小妙迅速望了她一眼,垂首道:“请少爷三思。”
“去吧。”简单的两个字,没有给人任何说服的余地。言毕小妙拖着林汐砚下去,王传芳在背后叫住她,微笑道:“既然你喜欢,这把剑就送你了,反正我之前答应过你的。”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她全部没有听懂,林汐砚有些失魂落魄跟着来到厨房,小妙拿出袖中的匕首:“林姑娘,得罪了,少爷要用你的血做药引。”然后匕首在手心旋转一周,划开了她的手掌。林汐砚看着小妙将自己手心的血倒在乌漆抹黑的药碗里,惊愕道:“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用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
“你们少爷……他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小妙勉强笑了笑:“你看出来了,少爷最近是常神志不清,连我都给认错,但他还没到走火入魔嗜血成性的地步。他刚才对你说的那番话一定是连续几日不眠不休加上清涟对他下了猛药,使他产生幻觉将自己当成了天涯,你千万不要当真。”
“……他这样多久了?”
“五天前,徐总管前来到访那日起。”
“徐叔叔?他来做什么?”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女儿与王传芳的交情,想要清理门户?
“自然是上门提亲。”
林汐砚心下一沉,脑子顿时混乱了:“谁,跟谁的亲事?”
“你跟徐公子的,老爷已经答应了。”
“什么?梓潇哥哥他知道吗?”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他自然是知道的,这几日他在你爹那,兴许就是在讨论婚期的事。”
林汐砚闻言胸口一热。一个是养大自己的爹,一个是疼爱自己的哥哥,前者虽不是亲的,后者却是比亲的还亲。这两个自己最亲的人竟然不经自己同意就全权决定了自己的终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