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言霍仙姑遁在虚空,将来龙去脉看在眼中,早晓得是自在老人日怪,暗笑道:“这老头儿,老来还小花样多,救个人还这般好耍,变着法儿捉弄这些娃娃。”
闻听老人出言相邀,仙姑闪出身来,拱手笑道:“道兄别来无恙?多年不见,到墟海不来找我,反请别人喝茶!”
老人呵呵笑曰:“原是仙姑大驾,有失远迎。那些娃娃被我禁在山中,得有几日,干坐着多无趣?这茶嘛,自是要管够的。不知仙姑来此,是何贵干?”
仙姑道:“自是与你一般,为那小娃来的。我观道兄,似早识得此子,还请与我说说。”常自在笑道:“我也所知甚少,疑惑颇多。此番你来了,正好与你共参。”
老道自妄窥天机、引火烧身说起,说了半晌。仙姑惊问:“依道兄所言,此子或与西域佛宗有关?!”
自在老人摆首叹道:“尚难断言呐!只这小娃体内有道气息,很不得了,极像佛宗。奈何这气息始在萌芽,似有似无,不易感知,非得有契机,方可生发。”
仙姑道:“若真与佛宗有干,岂非难办?”老人道:“无妨!”问之为何,答曰:“别的不言,单说他泥丸宫内三片真湖,便是闻所未闻。此子必成大器,他日道行定然惊天动地,远逾你我!”
回说封榜之日,仙姑与众老怪查验根骨,兀自震撼,确无留意宠渡真湖如何。当下闻言,怎不色变?瞠目言道:“三片真湖?!这如何可能?!”老人道:“我也不信,奈何就是这样。后生可畏耶!”
仙姑叹道:“何止可畏,简直毫无天理!不知对吾道门,是福是祸?”老人道:“我观他勇谋俱备,心性不俗,虽有些滑头不正经,但不惑于大是大非,想来不易走歪。”
仙姑道:“借道兄吉言!此子命数天机,尽为咒力所遮,定与他的身世有关,只怕另有隐情。”常自在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物自有天命,仙姑无需远虑而忧耶。”
仙姑叹道:“不知爹娘,想想也是可怜的娃!”与老道再议一番,多有猜测,只待后事验证。不题。
另说隐仙台道众与五派门人,各乘丹宝,前跑后追,走了千里。奈何道行左右差不多,一个跑不脱、一个追不上,暂时无果。
黄客见宠渡神色凝重,问他有否良策。宠渡道:“如此跑法,迟早被追上。我若单飞,彼等定来拿我,不会为难你们。”
黄客大惊曰:“使不得!”宠渡道:“贵派助力良多,我不会忘,再不敢累及众道友。如今既无元婴截道,我有法走脱,你不用忧心,兀自保重!”
黄客欲言,宠渡岔道:“我去意已决,道兄不用再劝。这姑奶奶就拜托了,有劳黄兄费心!”拎起清羽扔将过去,就要走。
清羽还在半空,使个弱柳弦,缠在狗子腿上,借力一荡,又落在犬背。
宠渡道:“姑奶奶,你非随我走作甚?”清羽嗔道:“你这小贼,欠债不还,就把老娘撇开?!”宠渡道:“小爷我这逃命哩,不是去找宝贝!”
清羽笑道:“没老娘在,就你那两下子,能撑多久?不用再说,老娘赖定你了!”
清羽言罢,神色戒备,只怕他再丢下自己独个跑路。宠渡无奈,脚下急催,獒夫人遁速猛涨,飞在高处,早将隐仙台众甩开。
却说那五派道众,果真舍了隐仙台,只追两人。
黄客与众议道:“且使点手段阻他一阻,好叫我这老弟走脱。”众皆应允,三十一道流光,宛如焰火绽放,不断打向四面八方,分取五派。佯作真打,实则扰动,只望拖得一时三刻。
朱费遥在贯月槎,隔空喊话道:“休要再打,免致你我宗门生隙。”黄客回道:“就打!你要怎样?”道子气极,恼道:“想是欺我无人,定叫你晓得厉害!”要命人施法,却被苟仓拦下。
真人曰:“这厮想拖住我等,道子不要中计,莫与他瞎扯。要打,让另几派去打,眼下追人才是第一要务!”朱费道:“言得是。”压下恶气,切齿道:“此间事了,看他隐仙台猖狂几时!”
另五派也非傻鸟,晓得黄客的小算盘,只闪避、不还击,一心追人,不作纠缠。
如此追逃一日,宠渡疾行在前,正越山头,蓦地听那厢山顶上有人喊:“你这小娃,可叫本王好找!”只见一道人御宝来至,两只圆眼凸得厉害,落在犬背,现出真身,不是旁人,正是飞竹山君。
话说那日山君忆起龙血之毒,与狮象王议过,便来寻他。奔了三两日,不见半个人影,掐指算来,只以为他毒发身亡,一时唏嘘,正坐山头慨叹,怎料偏偏撞见。心道:“若非如此,反倒错过了。”更感天意难测,
宠渡哪晓得这樁因果,讶道:“大王为何在此?听大王之意,可是在找我?”山君道:“正是为你而来。”讲明始末,见他精神俱佳,甚奇,反问:“小娃可是已解血毒?”
两人道出经过,山君听罢,大笑曰:“果然福泽深厚!既如此,为何又入墟海?”言罢,晃见后有人马由远追近,黑压压一片,气焰汹汹,惊呼:“好小子!又惹甚是非!”
清羽且行且言,说与他听。山君朗笑道:“真叫我那哥哥说中,你这娃娃在人窝中待不惯!”遥听朱费骂曰:“竟与妖族相谈甚欢,果是小贼!”宠渡苦笑道:“大王不仗义!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来洗刷我!”
山君笑言:“不要忙,本王正有宝贝助脱此困。”取出避水珠,言道:“入海潜行,他便追不久耶!”即命落在水中。獒夫人化身三尺,使出狗爬式。山君祭起珠子,裹了两人一狗,望深水潜去。
六派惊呼:“竟有这等手段,只怕不好!”也落进海里,各有避水的法门,但不能持久,到底不比珠子管用。追有小半日,已是极限,见其愈走愈深,委实无奈,只得出水。
隐仙台乐见于此,与众言道:“此间事了,他日再聚。”径回坊市。五派聚首,商议半晌,并无半策可施、一筹可展,大是郁郁,只首阳弟子窃喜。
苟仓要用玉简寻踪,还需支走别派,便道:“莫如我等各择一方,究竟谁能追上,就看天运,以为如何?”皆道:“而今之计,唯有此法,总不至于叫他走脱。”各选方位去了。
首阳道众佯走片刻,已不见余派行踪。苟仓催开玉简,灵息蒸腾间,有图浮现,上有两点闪烁,一大一小。
朱费喜道:“还好、还好,尚未跟丢,仍有灵感。”苟仓冷哼道:“跑得脱、马脑壳!看这小贼往哪儿逃!”率众又走片刻,调好方位,极速来追。
宠渡万不料此出,与山君七拐八绕,行有三五日,出水已在龙盘山地界。随山君入山,拜过狮象王,谢道:“有劳两位大王惦念,实在感佩。”狮象王笑道:“你助吾族屠龙有功,本王该当如此。不知而今有何打算?如若不嫌,便在我山府小住时日,痛饮几杯,岂不美哉?”
清羽道:“他五派没抓到你,只怕在坊市暗有布置。在此待几日,正可错错风头。”宠渡笑曰:“知我者,姑奶奶耶!”
望狮象王道:“既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大王了。不过眼下,我要炼化灵丹,容后与大王同醉。”
狮象王称善,命小妖安排妥当。
宠渡独居石室,取出丹丸,仅指甲盖大小,正是此番领赏所得,通元增灵丹!端详半晌,晃头自叹:“九死一生只为你,莫叫小爷空欢喜!”
宠渡望丹药拜三拜,且拜且言:“丹兄,非是定要吃你!我那真湖大得很,怎么都填不满,久在初境,我也很无奈耶!望丹兄成全,助我得入中境,方不负这番苦功。善哉、善哉!”拜完就吃,催功化开。
初时不过微有所感,如股股暖流,走四肢、透三关,转遍八万四千毛窍。忽有大热,直如沸腾火烧,周身脉窍胀痛无匹,似要炸裂开来。
话说这天地之息,虽言“灵气”,却非纯粹之“灵”,都有杂质,只多寡有别。修道者,敛气入体久矣,内中杂质或被炼化,或附在脉壁,或沉积于窍,或流入真湖,终归万难除尽。
此丹既有“通元”之名,正是生成灼力,焚尽脉窍杂质,通其道、畅其流,以速真元运转。
宠渡早知此节,却不料这生苦痛。然离箭难收,岂可功败垂成?只能咬牙强忍,额上青筋暴现,身间雨汗淋漓。有两盏茶的工夫,痛感渐消,只余灼力流转,倒也受得。却不知此丹“增灵”之效落在何处,宠渡端坐运气,一时入定。不题。
再说说咱那位姑奶奶。
清羽深研丹道,颇有心得。那山君也是好这口的,又喜她的泼辣性子。单个巴掌拍不响,这两位凑到一桌,哪还管妖人有别,早聊得火热。
虽是你炼毒、我炼灵,但论控火、加药、丹方诸般,却颇多相通之处,可资互鉴。另有丹道逸闻趣事,不乏谈资。
一人一妖,数言下来,只叹相见恨晚。
山君甚悦,笑道:“女娃竟有这等造诣,了不得、了不得!那照香炉在你手,倒也不会埋没了。”清羽何其聪慧,听这话里有话,当然要问。山君道:“你何不炼一炉试试?有何妙处,不言自明。”
清羽道:“回元丹最是常用,就炼它。”起炉就要开炼。山君岔道:“将药材统统送里去!”
清羽不解,但晓得有妙处,也不多问,依言而行。只半炷香,便闻药香;再半炷香,已然丹成。
山君大笑道:“不错!此炉之妙,便在缩减炼药的时辰!说不中听的,当真便宜懒汉!若非本王是炼毒丹的,与此炉犯冲,断不会将它换与你。此乃你的运气!”
清羽大喜,要炼解药,当即取龙丹,辅以诸般灵品,送入炉中。本需数十日方成,却叫她大半日炼就,就把这姑奶奶喜得直跳脚,连声说道:“阿妹可救!小渡子可救!”
正乐着,蓦地有声清啸传来,震动山野。却不知是何变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