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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幼年

阳光和青草陪伴了我的整个幼年时光,也唤醒了我最初的关于生的记忆。

记忆里,儿时总是容易发困,每当困的时刻,总是会躺在或趴在大人的身上,半梦半醒,半睁半闭,也许困的不是我,而是我周围的世界。

因为放假的缘故,我总是会被送回老家,一座面积挺大、依偎在“水上长城”脚下的村庄。我最深刻的童年时光就深深的扎根在那里,那几间瓦房,那一条小河,那一片无际的田野间。

我问过长辈,我们来自哪里,为什么定居于此,家里人给出的答案比较模糊,大致是一些逃荒、为了生存的说法,但是我也无从根究,所以也就接受了。唯独让我好奇的是,家族的坟墓群,看上去规模不小,并且有年头了。有时候会问长辈,这里躺着谁,那里躺着谁,往往他们自己都记不得,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们却热衷于跟我讲述家族里曾经有人做到多大的官,管过多少的人,可悲的是,如今这位“高官”的后人却不知道哪块才是他的安息之地。因此,我从哪里来的问题,就基本上搞不清楚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记忆最深的是,每次放假从县里回到村里,最初的几天身上总会长一些红红的疙瘩,而且一身都有,又痒的很,奶奶就会说是我水土不服,然后就会从地上捏点土到我喝的水里,或是去小河里打点水给我洗,农村的观念还比较原始,现在想想,身上出红疹,应该是从干燥的县城到阴湿的村庄,身体出现的自然反应。不过,神奇的是,土方法总是很有效果,当时让我深信不疑。

屋后的小河是我最喜欢和最牵挂的,虽然现在已经被填平了,种满了树木,却成了一片小树林。而在当时,它是我们小伙伴的天堂,夏天能游泳,能钓鱼,冬天又能滑冰。游泳学了多少次,喝了很多水,最终直到小河干枯,也没学会,如今想起来也是惭愧的很。但是那年的欢声笑语时常回荡在耳边,久久的不离去。

我小时候庆幸自己不用干农活,用家乡的俗语就是属于“韭菜麦苗分不清”那类人。随着年龄的长大,我越来越发现,农活不仅仅是体力劳动,而是老百姓自己的智慧,利用天时和地利,支撑起了一处文化、一片乡情。

夏天的中午,总是热辣辣的太阳高挂当空,大人们总是会在饭后来个午休,孩子就不会这么规律了,几个人跑到堤坝上,来回奔跑,热了就拦下刚转到本村卖冰棒的老头,老头乐,小孩也乐,这笔买卖没有值不值,只有乐不乐。手里拿着冰棍,顺手拿着木棍,朝堤坝另一侧的池塘里飞奔而去,那里是另一片天堂,青蛙呱呱叫,荷叶齐头高,那时不懂摘了一枝荷叶,就会烂了一颗莲藕。所以,头上顶了一块,脖子里挂了一块,手里再拿两块,我们崇拜的哪吒就诞生了。

摘完了荷叶,又去摘莲蓬,反正也没人会在乎这个东西,现在想想做莲子汤却是好东西,小孩子可不顾这些,拿起木棍就是一顿乱打,喊叫声已经压过了池塘里的蛙声,哈哈,有的还处在池塘深处,一个木棍够不着,所以,几个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你,站成一个串串,踩在水里,去够,完全没了害怕,所谓浑身是胆,没想到越长大反而胆变得越来越小,真是有意思。

由于历史的原因,农田里面总是有很多有年头的古井,四周没了围栏,大人不会轻易让小孩子靠近,但是好奇心总会推着我们去探索,我们慢慢的靠近,慢慢的探头去看,想看它有多深,有多可怕,但是看到它的一瞬间,我们就呆住了,与害怕相比,我们更愿意接受它的亲切。它是如此的清澈,如此的一尘不染,四周围满了青草,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但它的里面却是如此清澈,这里面充满了旧时故事,充满着时代变迁的力量。

每到年关,热热闹闹,大人忙活过节物品,小孩拿着炮仗跑来跑去。害怕炮响,又忍不住去看,去听,去玩,终有危险发生的时候。记得穿着厚厚的棉袄,拿着点着的香,兜里还揣着一堆小炸鞭,在屋前屋后跑来跑去,不知哪里蹦出来的鞭炮跑到了我的后肩上,不多时,衣服就开始冒烟起火了,刚好一个邻居家长辈看到,马上拿着一瓢凉水跑到我跟前,又害怕凉水激着我,就用自己的手沾着水拍打着尚未变大的火苗,我却并没有任何慌张的样子,她拽着我就往我家里走去,见到我家人,就开始说起刚才的惊险时刻,并且还用手拨弄着刚才起火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大大的黑洞。家里人也并没有多大的责备我,只是不让我再玩鞭炮了,换了身新衣服,继续疯玩去了,然后就听到后面丢了一句冷话,“新衣服现在穿了,看你走亲戚穿什么”,对我来说,玩比较重要。

开学前的几天,心里是又急又难受。着急把作业做完,不然回到学校要受批评,但是又不想上学,不想离开玩熟了的村庄。也许我的根就在那里,就在这个我一年中只能当做旅行去处的地方,去清洗我的根,清洗我的魂。每当夜幕降临,总是有欢声笑语在门前游荡,那时没有手机,甚至也没有多少人家会有电视,电也随时会被掐断,一盏煤油灯的亮光,还没有天上的星星明亮,在这片天空下,我慢慢的长大,慢慢的成熟,然后再慢慢的离去。奶奶红红的眼眶,门前游耍的同伴,还有那等待我归去的汽车。

身上的红疹,总是在到县城的第一天就会神奇的消失,就像我不曾离去过一样。新的生活又要开始了,老师,同学,读书,考试,升学。我已经记不清那么多的时光都去了哪里,唯独思念的是我快乐的童年和我幸福的记忆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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