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而才华横溢的王品,刚从传媒大学毕业,就当了见习记者。如无数胸怀远大抱负的热血青年一样,他立志要在自己热爱的行业干出个样儿来。只要是采访需要,无论去危险的地方还是艰苦之处,他从来不讲求任何条件,欣然前往。
有一次,王品随同事去贫困山区采访,为希望工程寻找帮扶对子。采访车几经辗转,他们总算暂时摆脱了凸凹不平的飞烟泥土山路,来到了一个夹在荒山秃岭底部的小村子。
在王品来这个村子之前,他真不知道就在他的家乡竟然还有这样的贫困家庭存在。
一间看着即将坍塌的土坯房趴伏在荒芜的山坡,房上的草已经被雨水风霜侵犯得几乎烂糟糟的。房子西侧那本来该是高挺的烟囱,好象一个趔趄的病人,被一根七扭八歪的木头支撑着,看样子离了这个也并不怎么坚强的拐棍儿,它顷刻间就得灰飞烟灭的架势。时令已经是深秋了,房子的门窗上都还是大窟窿小眼睛的,残留的塑料纸,灰尘满面,已经分辨不清楚它原来的颜色,在瑟瑟秋风的袭击下,“呼啦哗啦”地敲打着它们依附着的被雨水侵蚀得没了模样的几乎腐烂的黢黑的木头框子。如果不是有人引领,王品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他们进屋看到的情景就更惨了:灶屋里除了泥土锅台上扣着的那口因为缺少油水浸泡而生了厚厚的艰涩锈迹的大铁锅,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进里屋,还没等看到人,一股刺鼻子的让人反胃的气味便不客气地冲过来。为了不让本来就自卑的穷困者太难堪,大家都极力忍着,谁也不表现出难捱的样子。
这家的炕上铺着露了几处窟窿的炕席,这年代真很少有这稀罕的炕席了。靠山墙的炕稍儿,一榻破旧不堪不辩颜色的褥子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看样子六十多岁的男人,据说,他才四十岁,病魔和贫困使他不仅瘫痪在炕上,更加速了他的衰老。王品他们刚进来,就有一个流着鼻涕的看样子有二十几岁的姑娘,她围着采访人员左看看右瞧瞧的,一点儿没有陌生感和羞耻感,正常的人是不会这样的,尤其是姑娘家,一看就是弱智。不一会儿,去买药的女主人回来了,大家一看心里冰凉,这个女人身高多说不到一米。全身的骨节都很突出自我地没约束生长一样,把她整个人拧得左右都是弯儿,使她看上去更矮小了。
这个家真是太难了,可是这样的父母却还有一个孩子是出奇地健康和聪明,这个孩子就是他们家的第二个女儿,叫静儿,今年该上高中了,高中要到市里去上,家里实在供不起了,妇联和共青团得到消息,想借助媒体向全社会替他们求救,今天王品就是带着任务来采访的。
他们正在仔细询问着这个特困家庭的各方面的细节,静儿从十里外的镇上放学回来了,身上不但背着书包,还背回了她顺路打的一大捆猪草,她满脸都是淌流儿的汗水,黑亮的头发上还有几片草叶子沾着,可这些都掩盖不了她的聪明倔强的气质。
王品和同事们不用多问,就知道静儿是个既聪明又懂事的好姑娘,王品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求学的艰难历程,他没多考虑什么,已经决定自己用行动帮助这个苦命的女孩度过难关。
从此,为了帮助静儿坚持上学,王品生活上节俭了好多,静儿就是在王品和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读完了高中,只是也许家里太牵扯她的精力,她还是没有考上大学。
高中毕业后静儿就回家和母亲一起承担了养家的责任。可是,她忘不了帮助过自己的人,尤其是王品,为了帮助静儿,不被理解,分手了好几个女朋友,当周围的人为王品惋惜时,他却说,无所谓,因为,没有爱心的人,根本不值得去爱。
一次,静儿到城里给父亲买药,顺便来看望王品。
那天王品正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采访稿件,轻轻地有人敲门。他迎出来一看,原来是静儿,赶紧让她进屋,请了坐,又给她倒了茶,像大哥那样关心着妹妹一样的静儿。两个互通了情况,王品又给她找出为她准备的学习养殖木耳技术的书籍,嘱咐她回去好好学习一下,告诉她养殖黑木耳很赚钱。
静儿那双深情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浸满了,她双手接过王品递给她的一摞书籍,哭出了声,她一头扑进毫无准备的王品怀里。她呢喃道:“哥,你对我太好了,我今生今世都无法报答你,我知道你结婚了,可是我也要把自己交给你。”王品能理解静儿对他的真情,静儿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姑娘,可是,他不会那样做的,他不能趁人之危。
后来,静儿真的通过种植黑木耳致富了,王品放心了也就故意疏远了静儿。
再后来,听说静儿与一个懂得食用菌栽培技术的男青年结成了伴侣,王品由衷地笑了。
情变从枫丹白露咖啡厅出来,佳仪的心仍狂跳不已。她很清楚,老同学康自强找她是想要自己做他的情人。
如今,拥有情人是时尚,没有情人的人被看做是无能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有浪漫的事是很值得炫耀的。而且,康自强风流倜傥,事业有成,如今正是本市的商界名人。围着他转的女人当然多如牛毛,可他对佳仪却刮目相看,这种纯情始于中学时代,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佳宜没有落在康自强的家,可这么多年来,康自强始终都抹不去对佳仪那份特别的爱。康自强在多次暗示后,都未得到佳仪的配合反应,两年了,康自强不想等了,就将佳仪约到恋人常出入的充满浪漫情趣的枫丹白露咖啡厅,对佳仪表明了蕴含多年的情感。而心情复杂的佳仪连连说着不行,慌张地逃离了那家咖啡厅。
实在说,佳仪是喜欢康自强的,但她还是不想拿自己的幸福婚姻去冒那个险,她和丈夫柳风是没约束恋爱的,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跟丈夫的初遇和相爱过程。
七年前暑假刚开学那天,佳仪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到教室去给学生上课。
她袅袅婷婷地走在水磨石铺成的校园小径,步履象一缕轻柔的清风,齐耳短发,迎风掠向耳后,一袭海蓝色的西服套裙,恰到好处地裹挟在她二十三岁的青春身段上,透出了无穷的青春气息和无以言表的干练感觉。颈项间那条打成蝴蝶状的洁白小丝巾,使那套略显得呆板的装束平添了几分活泼,让看到她的人感觉很放松。也许她急着去教室,也或许她走得太专注,也或许她思考着什么心事,反正,她脖子上的白蝴蝶无意间就调皮地飘飞到了地上,而佳仪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也是无巧不成书,那时,校园里几乎没有活动的学生和走动的教工。否则,发现那条丝巾的就不见得是柳风了,若不是柳风碰巧发现了那条丝巾,故事也就得换另一个版本来叙述了,这就是上帝制造的缘分吧。
柳风是黑山市师范大学的应届毕业生,这不是么,他被分配到了白水师范学校来做教师。他现在来报道了。
他在校园的电子门前下了出租车,到门卫室做了登记,得到值班员的指点迷津,道过了谢,一会儿,他那健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通往窗明几净的办公大楼的校园小路上。他不住地观察着他即将工作的新环境里的一草一木,突然,他那双小却有神的眼睛一亮,迅即从他身边经过的佳仪偶然也必然地闯进了他的视野。顿时,他感觉修炼五百年后在佛前求遇的就是这个人。他不自觉地呆楞在佳仪经过他的地方不动了,他的眼光一直继续跟着佳仪向前走去。此时,万能的上帝,好象突然被柳风的痴呆感动了,迅速给他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柳风正不错眼珠子地追赶着佳仪的身影,他忽然就看到,一只洁白的蝴蝶,正轻轻地从佳仪的颈项间飞了下来,佳仪对这个突然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她发现了也就没有柳风的表现机会了,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