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玉虚子魂光暗淡,陷入黑暗之中,记忆渐渐模糊,恐惧油然而生,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与生俱来的对黑暗的一种恐惧。
在清冷黑暗中,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涌上心头,慢慢让他失去意识。
不知何时,虚空的边际出现一缕蓝光,这光,明艳壮丽,浩浩瀚瀚,雄伟壮阔,在一瞬间就布满虚空,好似晴空万里的蓝天,又似稀世宝石被日光明照,光芒灿烂而不刺眼。
在宏伟浩瀚的蓝光之间,有白色光明时隐时现。
那是毗卢遮那摄受众生的蓝色宝光么?我已经死了么?
玉虚子暗问。
“这是中阴地!”一想到毗卢遮那蓝色宝光,玉虚子忽然醒悟。
中阴四十九日,日日有圣贤觉者来此解救众生。
第一日就是毗卢遮那放蓝色宝光明接引众生,看着这蓝色宝光明,玉虚子心中欢喜,趋向蓝色宝光明暗道:“毗卢遮那大贤,其土必有无上仙法,学成之后必诛谋局之人。”
魔域一战,玉虚子恨意满胸,魔域为何夺我所爱,所爱为谁所困沉眠不醒,谁在算我,他日一定加倍报尝。
玉虚子一边思索,一边飞快地移向宝光明,可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些宝光明好像具有灵性一样将他自动屏蔽,深处无尽宝光之中却没有一缕光明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他是一缕真空。
玉虚子遥见无数魂魄身相庄严被宝光摄走,心中更不平,极速向蓝光尽处奔去。
不知跑了多久,蓝色光明渐渐退去,玉虚子疲乏己及,不知不觉又陷入混混耗耗之中。
此时的玉虚子,能量消耗甚巨,记忆己经十不存一,心中唯牢记着师妹青霞,当他被大贤尊者的一片红霞照耀时,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地,迷茫地看着红色光明,一时不知所措。
红光赤盛,逼迫而来,不断摄取魂魄进入红光之中,眼见红光逼来,这红色光芒明亮耀眼,玉虚子感到无比的害怕,极力躲避红光的照耀。
一连七日,不断有大贤尊者放光明摄取中阴生灵,同时也有六道光明夹杂其中,勾引魂魄随业往生。
这七日玉虚子一天比一天虚弱,魂魄一时比一时混耗,面对贤者的宝光心生恐惧,对六道光明也本能规避,在中阴境里六神无主地奔逃游走。
现在的玉虚子,魂魄里只有青霞,阴谋,恨意和怒火不断赤盛,煎熬着魂魄,无数熟识不熟识的人将他围了起来,怒喝声,谩骂声,呼唤声充斥他的魂魄。
突然,玉虚子眼前火光大盛,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将他向下方拉去,一路火光肆孽烧灼着他的魂魄,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惨号。
嗔心属火,火势赤燃,在燃烧的火焰中出现三十二种幻象,一一幻像皆是火焰构成,面对连天火势,玉虚子哪里还有思索的闲暇。
这火烧破皮肤,烧入肉体,爬入骨中烘烤骨髓。玉虚子感觉自己就是一把干柴,不断燃烧,这种痛异常清楚,痛不可当,他嚎叫,嘶吼以期减轻痛楚,可这痛如蛆附骨,越来越盛。
业火蒸腾,勾连无尽地火,火势连天蔽日,玉虚子宛如一颗火星在火海中翻腾。
痛让他无法思考,一任火海沉浮……时间在这里无限加速……
千年了,万年了,为什么我还不死去?不知何时,火势在慢慢减弱,他的魂魄开始能够思考,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再受这种煎熬。
玉虚子慢慢观察,思索如何逃离火海,痛让他心悸,让他的魂魄撕裂,让他的思考时断时续,偶然他发现火势中有一个缺口,不禁心中狂喜,忍着深入骨髓的痛不顾一切地向缺口出狂奔。
脚下无数荆棘砾石化为雪亮的刀锋,一脚踏上去,骨断筋折,鲜血顺着刀锋流淌下去……
天空中一片羽毛落下,悠乎化作满天刀轮旋转而下,玉虚子的躯体碎而再碎,近乎微尘,一缕业风忽起,魂魄再次重生,无尽业火从后逼迫而来,无尽的恐惧让他奋力爬越刀山。
无尽的生死之后,他终于爬过刀山,在一条漆黑的砾石路旁残喘,玉虚子忍住疼痛打量四周。一切尽是灰暗之色。
“这是那里?”
“你的心里。”一个声音突兀而起,随之一个无比狰狞的巨兽出现他的面前。
玉虚子惊惧不已,拼命的向后爬去。
“道友勿惧,记得金山白象否?”怪兽用蹄子踩住玉虚子。
“金山?白象?”玉虚子苦苦思索却毫无印象。
“你我曾为友人,我今日之成就皆拜道兄所赐,万无伤害之意,勿惧。”怪兽再次安慰玉虚子。
“拜我所赐?”玉虚子思绪混乱。
“往昔你传我受金刚秘法,我才得以成就鬼王果位,启蒙之恩不敢想忘。”鬼王说到。
“那是多久的事情了?”玉虚子问到。
“一小劫以前吧。”鬼王思索了一下说到。
“人间1680万年前!”玉虚子心下诧异,我何时有过如此长的寿命!
鬼王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笑到:“你我相聚千万年岁月,那时你我共修金刚秘法,发誓护念一切有情,然情劫让你堕落凡间660万年,生死轮转不知凡几,若人,若畜,若天,直到二十万年前你才重归仙途,谁料情劫再起,又使你漂流地狱道中来。”鬼王说完不胜怜惜。
“今生我以成就天仙果位,如何能坠到这里?”玉虚子忽然想到这是地狱。
“若非神通之力,便是业力所至,你是神通还是业力?”鬼王说到。
“愿尊者为我解说。”玉虚子心中模糊,一介天仙为何一朝入狱,而且受如此凄苦之刑,他想不通。
“若人欲了之,十方三世因,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你可知毗卢遮那为何无法摄受你?”鬼王问到。
“因起嗔心,杀害心。”玉虚子如是说。
“三界升沉,纯想即飞,情深则坠,慈心圣想则出三界,况有大觉慈光摄受,以你修为勉力摄心即可飞举圣贤净土,而你杀机深藏嗔心四溢,纵是满天神佛亦救不了你,非贤者不慈悲,心不向而。又为宿世恶缘所牵故堕此狱中。”鬼王唏嘘。
“你可说生死瞬间那一念决定了飞升还是堕落?”玉虚子问到。
“法则如此,藏识中遍含三界六道种子,强者先牵,若无定慧去处可悲。
生死大荒流,繁华如泡影,可怜百千劫,尽受轮回苦。”鬼王说完一声叹息,随后从独角内放出一道绿色光芒打入玉虚子魂魄。
流光散尽,玉虚子心神无比清爽,前世尘影尽数影显。
玉虚子起身长辑,“多蒙道友相救,他日必当加倍相报。”
鬼王说道:“你我渊源深厚,不必挂怀,不知道友如今作何打算。”
“自然是寻青霞,找出真凶。”玉虚子亦然说到。
“青霞自非青霞,真凶也非真凶,千万年前你因青霞堕落,今世依然要追寻前尘么?”鬼王说到。
“因缘未了终须了,情劫不渡仙途断,心结不开何以精修?尊者可知我又何因由时与她纠葛宿世?”玉虚子问到。
“我今修为只能观三小劫影事,实追不到此事缘由,道友所言极是,情劫不渡,仙途自绝,但此事非假外力,望道友好自为之。”鬼王答道。
“我当如何出此牢狱?”玉虚子问到。
“若非大觉超拨,则待业尽,道友即入狱中,一切唯凭自己造化。过此寒冰狱,道友自可随心所欲。”
鬼王说完消失不见。
“嗔心属火,自感的业火焚身,贪心属水,悖理违情才得冰寒,我自问无贪无悖天道,如何会要经历此狱?”玉虚子此时魂强魄壮,所有前世记忆悉皆恢复,遍思不解为何要经历寒冰之狱。
失去躯壳,所有的法术玉虚子都不能施展,唯有精神之力无比精彻,他调理一下心神,举步向前走去。
这是一条黑色小路,碎石铺就,沿着小路走去,天光逐渐暗淡,两侧山峰渐起,一缕阴风忽起,让玉虚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
寒风渐烈,雪雨纷纷,玉虚子艰难前行,冰雨如刀,渐渐将魂魄冻结成团,冷意袭来,宛如箭矢穿心,玉虚子忍不住魂魄颤栗。
这冷无法抗拒,无法抵御,魂魄好像要消散在这冰冷的寒气之中。
玉虚子牙关紧咬,收缩魂魄努力相抗。不一刻,重重冰雨重叠如山,紧紧将他困在冰山之内。寒风如刀,削割冰山如粉,坚冰抵不住寒意砰然炸裂,玉虚子的魂魄如同积木一样坍塌。
别是一样的痛,胜过凌迟几万倍,冷风回旋,玉虚子再次凝聚成形。
无数次生生死死,玉虚子魂魄已经感觉到麻木,所有天罡秘法再此丝毫不起作用,业力微细,极尽本源,任何术术都解不了眼前困局。玉虚子一时陷入绝望之中。
寒风更烈,寒潮汹涌,挺拔的山峦抵不住这极寒之气,纷纷崩裂下来,玉虚子被埋入碎石之中。